一夜无眠。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冯二秀就爬了起来，她惦记着女儿建芬，出了门就开始喊小儿子建伟起来。
胡乱洗了把脸去灶屋就开始做饭，建伟打着哈欠站在灶屋门口问“娘，您还做饭啊？早点去吧，谁知道到了那里建芬是个什么情况。”
“那你现在就去喊你二哥过来，让他来做饭，不然你爹起来又该嚷嚷个没完了。”
“俺爹不去不行，建芬能听咱们的，好歹她怕俺爹。再说咱去一个生地方，多个人到底好些。”建伟可是知道妹子是个什么人，要是闹死闹活的他一个人还真不行。
冯二秀一想也是这个理，便让建伟赶紧喊建成回来，她自去屋里喊老头子。
陈老汉再懒也是分时候的，麦收大忙的天，更何况心头有事，他也是早早的就起来了。
“他爹，我想着今天你也去吧，建芬听你的。”冯二秀好声好气的跟老头子说，昨晚的打骂只能是忍下不提，又一次翻了篇。
陈老汉没吭声算是答应了，老两口换了出门的衣裳，等着建成和春秀过来了，三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往乡里坐车去县城。
到了乡里找到了在乡里做生意的熟人，将自行车放了个地方，便往大路上等车。这是冯二秀第一次出远门到县城里去，半辈子了都是在村里乡里走动，没想到要出门是为了女儿这事儿。
大块头汽车鸣着笛过来了，陈建伟扶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母亲上了汽车，找了地方让父母坐下，他自去车门处找售票员买票。
第一次坐车的冯二秀四下里不住的看着，汽车启动一阵晃动，她紧紧扶住了前面的椅背，一股子汽油味便过来了，她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觉得还怪好闻的。
在家没事的时候，她听别人讲汽车坐着可难受了，特别是汽油味让人闻了就想呕吐，看来是假的，冯二秀觉得坐汽车挺好，连汽油味也好闻。
冯二秀回头找儿子建伟，想问问东湾村在什么地方，儿子坐在了她后面又隔了一排，正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睡觉“建伟，你可不敢睡着了，东湾在县城啥地方啊？”
闭眼假寐的建伟听到母亲问睁开了眼睛，“您就甭操心了，还远着呢，我惦记着。”
“哦，”冯二秀听了回过头，又看起景致来。
建伟又闭上了眼睛，舒服一秒是一秒，只是没多久，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建伟回头去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孩子，孩子似乎是有病的样子，满脸不正常的潮红，听着呼吸急促，像是在发高烧。
“大兄弟，你是不是玉霞女婿？”那女人问。
陈建伟想了半晌也没有想起她是谁，不过既然提到玉霞，应该是她家那边的人，他便回答道“是啊，你这是？”
“我是柳成一家子的堂嫂，建芬结婚时我是搀客呢。”
这么一说，建伟觉得是有些印象，忙喊嫂子。
“你们也进城呢？”那女人问。
“啊，我们去走亲戚。”陈建伟是个人精，编了个瞎话。
“唉，家里忙的很，偏偏孩子又发了高烧，在家看也不管用，只得去县城看。我又没来过这里，到县城跟个傻子一样，刚好咱们顺路，能不能麻烦你下车给我说说路，送我去县医院？”
搭讪了许久原来如此。陈建伟抱歉的说“我们不往县城去，嫂子实在是对不住了。”
那女人一听满眼失望，原想着碰到一个熟人能有个照应的，这下是不成了。实在不行到了车站就找别人打听吧。
实在是妹子的事不能张扬，又带着父母，要不然他也愿意帮这个忙，毕竟也是亲戚。
一路晃悠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东湾村，陈建伟扶着母亲下了车。
东湾村陈建伟并不陌生，因为他在这里干过活。建芬的地址马军给他说的清楚，他打头往前走，冯二秀和老伴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着东湾村，到底是临近县城，两层的楼房看着不少，让冯二秀眼气的不行。同在一片天底下住着，人家住楼房，她住的还是十几年前的土坯瓦房，啥时候自己也能住上这高楼啊。
“爹、娘，就是这里了。”陈建伟对父母说着就去拍门。
门开了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女人，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们。
“大姐，俺们找陈建芬，我是他哥，这是俺爹俺娘。”陈建伟道。
那女人便打开了大门，让他们进来，一边给他们指着楼下的一间屋子道“她就在那一间屋里住。”
建伟道了谢，便领着父母去找妹子。
建伟边拍门边喊“建芬，建芬！”
屋里的建芬正在织毛衣，马军回去后她就在这里，除去自己做一碗吃的，她就靠做鞋织毛衣打发日子，心里只期盼着马军早点过来。猛的听到三哥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三哥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出来就是躲避家里人的，短暂的慌乱过后，建芬屏息静气不愿让三哥知道屋里有人，想打发走三哥。
建伟喊了一阵对父母道“该不会是不在屋里出去了吧？”
陈老汉的暴脾气上来了，拿脚踢起门来，边踢边骂“死闺女，你有种一辈子都别出来！老子真是倒霉，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畜生！”
“爹，爹！踢坏了门咱们要赔的。”建伟忙劝父亲。
果然那个房东就出来了，脸色特别的不好看，走到他们这里，陈老汉方讪讪的退向一边。
建伟忙赔着笑脸道“大姐，俺妹子不在屋里，我们在这里等一等。”
“她怎么不在屋里，我才见她上厕所呢，这门禁不住踢的！”房东说着就拍门开始喊。
建芬无奈只得开了门，“爹、娘。”
陈老汉压着一肚子的火进了屋里，冯二秀拉过女儿“建芬，你怎么这么傻啊！”
陈建伟看房东一脸的八卦，站在那里，忙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陈老汉的巴掌就过来了，他实在是太气太恼了，昨晚上在马家受的奚落嘲笑，建芬的不争气，家里忙的不可开交，自己还要大老远的过来找这个丢人的东西，所有的火都累聚在巴掌上，陈老汉下手的很重。建芬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的响，鼻子也出了血。
“没材料的东西，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胆子不小还敢跟着马军那个浑小子跑到这里，也不怕他把你卖了去！你不知道现在家里是干啥的，麦子都焦在地里，老子还得过来管你的破事，没皮没脸你怎么不死了去！”陈老汉指着闺女骂着，骂完就又准备上脚踢她，建伟忙死死拉住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