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建业不出面还真不行。
陈老汉在大儿子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便去找村支书,谁知道人家是推三推四,说自己忙顾不上,让他找他家老大建业,比他说话好使。
回到家,家里是更乱,玉霞哭闹着要走,不和陈建伟过了。冯二秀一见老伴回来如见了救星一般,问到底咋说。
陈老汉白了她们一眼,说支书不管。
“建业咋不管,建伟不是他兄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管不顾。”冯二秀急的不行。
看着哭哭啼啼的儿媳,陈老汉无奈只得又去大儿子家,让他出面。
青玉和建业都知道支书的意思,都是父亲在村里为人不好,人家不愿管罢了。建业没办法只得掂了一箱礼,同父亲又去了支书家,支书方看在建业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答应去调解。
一番折腾下来,拘留十天罚款五十块钱,只是有一点特别的丢人,要在全村通报,这可比关拘留和罚款更丢人现眼的事。
没办法,陈建伟交了罚款,在派出所的小黑屋里住够十天刚回来,村委院里的大喇叭就开始广播了“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现在通报一件事情,本村三组成员陈建伟于四月十号晚上,偷拉砖厂青砖共计六百块,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已经予以拘留十日,罚款五十元钱的惩处,现通报全村知晓,如有再犯必不轻饶!”
嘹亮的声音在村里的大街小巷里回荡,村人议论纷纷,对于偷盗人们是恨之入骨,对于陈建伟更是唾骂不已。
陈家人紧闭了大门,仍然关不住那声音,入耳入心让人顿感颜面尽失。
柳玉霞又哭哭啼啼的闹开了,抓了笤帚就朝陈建伟身上摔打“你怎么不去死,天天就会干些这丢人现眼的事!”
陈建伟被拘留了几天,也是没有一点的心气,木然的坐着任由媳妇打骂。
在院子里的冯二秀听到动静,到了儿子屋门口一看,又退了回去,儿媳有孕在身,况且是儿子办出这没脸的事,打几下就打几下吧。
她蹲在外面继续洗衣服,听着儿媳妇越发骂的不堪入耳,又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只见儿媳妇还在打骂。冯二秀忍不住的说道“差不多得了,这事儿能怪建伟一个,要不是你非得盖灶屋,哪里有这事?你要是个明白的,他们爷俩拉砖回来你怎么不说?事不发都好,事发了在这里打打骂骂能有什么用?”
几句话说住了柳玉霞,她扔了笤帚,哭着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背起包袱就出了屋。
“娘,您这不是添乱吗?”陈建伟说着老娘,就在后面追。
“她怀着孩子呢有啥怕的,不过是回娘家!”冯二秀没好气的出屋。
不大会儿陈建伟悻悻回来,望着家里那才打好的地基,一脚就踢了上去,他就不明白了这事儿咋就突然露了馅。
柳玉霞走在村里如芒在背,她觉得村里人都是在看她议论她,议论她那个小偷小摸的丈夫。妻以夫荣,自己却一次次因为丈夫而蒙羞,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仓忙走出村,才长舒了一口气,朝着娘家而去。心里是满满的无奈与悲凉,婆家不是家,娘家也不是家,天下之大,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
我注定是个不讨喜之人,从出生就不受人待见,亲生父母遗弃了我,养母虽然收留了我,也是带着算计将我换了亲,嫁给一个混子,他们没有一个真心的疼我。想到身世想到处境,柳玉霞的泪就又落了,人活在这世上干嘛,就是让你受苦受难的。
这世上没有让我留恋的任何东西,我就是这世界上的孤雁,永远是孤零零的。
胃里泛起一阵饥饿,她才想到自己早上都没有吃东西,只顾着跟那个人生气了。她的肚子里有孩子,想到这个孩子,柳玉霞悲怆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和慰籍,孩子是她的,他和自己血脉相连,我不是一个孤独的人,我还有他。
坐在田埂边略歇了歇,柳玉霞就起身接着赶路,娘家再不亲,那也是养她的地方,不然自己能去哪里?
走到村头柳玉霞就看到了自己娘家嫂子陈建芬,也同是她婆家小姑子。正骑着自行车,穿戴齐整,脸上像是刻意打扮了,眉也描了看着十分高兴的样子。自从彼此结婚,两个人的关系也是淡淡的,彼此都不怎么称呼,说话也是简单的几句话。
“你回来了,他们都在家呢。”建芬停下来先给玉霞打了招呼,建芬已经听柳成说娘家的事了,对于一个出嫁的女儿,她管不了娘家的事,三哥是个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之所以先给玉霞打招呼,多少带着点同情的意味,觉得她比自己命苦多了。
“你去哪里?”嫂子先给自己打招呼了,她自然也要回应两句。
“我到乡里赶集去,你回家吧!”建芬说完便准备走,因为她的马军哥在等她,这又有十多天没有见面了。
柳玉霞便走着回家去,心里纳闷不已,她听娘说过几次,建芬自从结婚就不与哥哥柳成圆房,在家像个祖宗一样啥活也不干,等着哥哥伺候。所以相应的,柳玉霞在婆家也是不干活,不过她先有了身孕,冯二秀虽然也嘟囔,到底也是不曾让她干家务。
难道两个人关系和好了,怎么看着建芬满脸的笑模样,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呢。一瞬间柳玉霞就黯然神伤起来,哥哥不管再木讷,最起码是个正经干活人,不会惹事也不会偷鸡摸狗,谁像自己嫁了个那样的人,想到就是苦的没法。
一路想着到了家里,果然娘同哥哥都在。
柳成娘见了女儿回来,就挣扎着坐起来,兄妹俩忙扶住了她,将被子靠在她身后。
“霞,”柳成娘也听说了女婿被抓进派出所的事,一见女儿满脸愁容的回来,她紧紧拉住了女儿的手,心里愧疚无比。
“娘”一声娘出柳玉霞忍不住泪如雨下,扑在娘身上哽咽起来。
“好孩子,都怪娘了啊,当初我瞧他能言善道的,想着是个精能人,都怪娘没用啊!”柳成娘搂紧了女儿,也是哭的不行。
“娘,玉霞别哭了,建伟不是回来了,往后勤说着他,这次也得了教训,以后会改的。”柳成劝娘和妹子。
“今天他一回来,村里的广播就通报他偷东西,我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真是没脸见人了。”柳玉霞边哭边说。
柳成娘止住了哭,拿了手绢给女儿擦泪“咱好好的人不丢人,你哥说的是,遭一回罪他以后就不敢了。你莫哭了,有了身子得顾好自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