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已经忍不住插话了：
“可以加会议线！关键节点用会议来串——”
李沐阳点头：
“对，会议、谈判、转折节点，都可以当锚点。”
“但不能全是‘说’。”
他看了眼陈小二，又补一句：
“要有戏剧冲突。”
“比如——意见分歧、立场摇摆、关键时刻的取舍。”
“观众不是来看史料的，是来看人怎么在时代里做决定的。”
吴田明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用人物带历史，而不是用历史压人物……”
“这个切口，很巧。”
他说话不多，但一句话，直接点在了要害上。
李沐阳笑了笑，继续往下铺：
“再一个，就是阵容。”
“既然是群像，那就别省人。”
“每个关键角色，都找有辨识度的演员。”
“戏份不用长，三五分钟都可以。”
“但一出场，观众就认得。”
“这本身就是卖点。”
韩三坪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代入演员名单，越想越兴奋：
“这个可以做成‘全明星阵容’！”
“而且——谁都愿意来！”
他太清楚了。
这种题材，既有分量，又有曝光。
对演员来说，是加分项。
李沐阳点点头，语气却依旧很淡：
“对演员来说，是荣誉。”
“对市场来说，是话题。”
“对你来说，是成绩。”
最后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很准。
韩三坪直接笑了。
那种压在心里的焦虑，一下子松了大半。
吴妍在一旁听着，眼睛也亮过。
她是做市场的，这种模式一听就明白——
能打，而且很可能是爆款。
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句：
“就是不挣钱……”
声音不大，但谁都听见了。
李沐阳懒得理她。
这种项目，本来就不是冲钱去的。
陈小二则是越听越兴奋，整个人都坐直了：
“这要拍出来——节奏肯定特别紧！”
“而且每一段都能出彩！”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镜头了。
吴田明则是慢慢靠回沙发，轻声总结了一句：
“立意不高调，但格局很大。”
“用商业手法，去讲一个本该严肃的故事。”
“这条路——走得通。”
大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构想。
而李沐阳，已经重新坐回了位置。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能搅动整个行业的项目，已经在这几分钟里，被他说出来了。
韩三坪听完这一整套构想，整个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他一拍大腿，语气压都压不住：
“行，这事儿就这么定方向！”
紧接着，人已经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历史资料博物馆那边，我帮你对接。”
“还有——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不要我再给你请几位这方面的专家学者？把关更稳一点。”
这话，说得相当到位。
既是支持，也是示好。
李沐阳却摆了摆手，笑得很轻：
“不用这么麻烦。”
“帮我把博物馆那边打通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
心里却门儿清——框架早就有了。
这趟“查资料”，不过是走个流程，让东西看起来更顺理成章。
真把一堆专家请来，反倒束手束脚。
韩三坪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
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那我尽快给你安排。”
说完，他站起身，简单寒暄两句，步子却明显快了几分。
显然，是急着回去消化、落地这套方案。
门一关，放映厅里顿时清净下来。
几人也没再坐着，一起往外走。
到了门口，天光正亮。
园区里人来人往，比起几个月前，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吴田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
“现在这个势头……太快了。”
他说得不重，却带着点隐隐的担忧。
“钱进来得太猛。”
“项目一多，节奏就乱。”
“人心也容易跟着变。”
他没有展开讲，但在场几个人，都听得懂。
李沐阳双手插兜，语气倒是很平：
“这是迟早的事。”
“市场一旦放开，资本一定会先冲进来。”
“乱，是阶段性的。”
“但不乱，也就没有后面的格局。”
他说得很现实，甚至有点冷。
吴妍接话很快，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干脆：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
“对观众来说，选择多了。”
“以前一年能看几部片子？现在翻着挑。”
“好不好看，市场自己会筛。”
她站的是最直接的立场——观众、市场。
简单，但有效。
陈小二挠了挠头，也跟了一句：
“而且……技术肯定会被带起来。”
“钱多了，设备、流程、后期这些，都得往上提。”
他说得不算系统，但很真。
吴田明听完，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园区一路扫过去。
那些新招牌、新公司、新面孔……
热闹、鲜活。
也隐隐带着点浮躁。
他心里很清楚——
钱，能把行业托起来。
也能把人带偏。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技术可以追，市场可以放。”
“人，得守住。”
没人接话。
但这句话，落得很重。
他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接下来，北影这边，课要更严，人要盯得更紧。
艺德这东西，一旦丢了，再多资源也撑不住。
他在外面见过太多例子。
资本一旦主导一切，最先被牺牲的，往往就是底线。
风吹得动树，但不能把根也吹歪。
想到这儿，他不再多说。
拍了拍李沐阳的肩膀，又和陈小二握了握手，准备回影棚继续拍摄。
正说着话，门外又有动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了大院。
一个西装笔挺，步伐从容；
一个神色轻松，像是刚谈完什么正事。
李沐阳抬眼一看，忍不住乐了：
“你们俩怎么混一块儿了？”
来人正老总和张向阳。
张向阳一看到李沐阳，脸上立刻挂起笑，正准备上前打招呼——
下一秒，视线一偏。
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吴田明。
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感觉，跟老鼠撞见猫差不多。
笑还挂在脸上，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脚步很轻，动作很慢，试图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可惜——没成功。
吴田明的目光，已经锁住了他。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股气场，一下子就压住了全场。
“张向阳。”
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冷。
张向阳身子一僵，脚步停住，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吴……吴导。”
吴田明没理他那点表情管理，直接开火。
“年轻人，做事要光明磊落。”
“有想法可以，但得有分寸。”
“不能欺负人。”
一句接一句，节奏不快，但压迫感十足。
张向阳连连点头，像是上课被点名的学生：
“是是是，我明白……”
吴田明根本没停：
“感情的事，我不赞成，但尊重妍妍的想法。”
“你身为高级知识分子要有担当。”
“发乎情，止乎礼。”
“结婚之前——不许越界。”
最后这句，说得斩钉截铁。
张向阳脸都绿了。
“明白明白，一定注意……”
还没完，吴田明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负了妍妍——”
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
“我就找人写十部电影。”
“专门拍你。”
“让全国都看看，你是怎么个东西。”
这话一出——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气氛直接炸裂。
一个电影大师，说出这种“威胁式创作宣言”，杀伤力堪比核弹。
张向阳彻底懵了，点头的动作都开始机械化：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吴妍在旁边已经急了，一把拽住吴田明的胳膊：
“爸！你差不多行了！”
“哪有你这么吓人的！”
她脸都快红透了，一边拉人一边瞪张向阳。
张向阳哪敢接这眼神，低头装空气。
老总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愣了。
刚进门，就撞上这种家庭伦理+行业威慑的现场版大戏。
他见过世面，但这种场面——还真不多见。
陈小二已经忍不住低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
李沐阳则在旁边看戏看得很认真。
甚至还下意识代入了一下——
将来要是自己见“老泰山们”，会不会也被这么一顿教育。
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
吴妍见老爹明显还在气头上，完全刹不住。
干脆不拉了，直接给李沐阳递了个眼神——救场。
李沐阳轻咳一声，顺势把话题拽走：
“老总，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一问，节奏立刻被带开。
老总也反应极快，立刻接住，笑着上前两步：
“刚好在这边谈点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语气很自然，先是简单寒暄两句，随后补了一句：
“对了，项生夫妇托我带个好。”
“说是专门谢谢你，当初拉他们一起参与项目。”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都带了点笑意：
“《英雄》《无间道》，还有马上要做的那个项目——都有他们一份。”
“别看只是一成。”
“光《英雄》这一部——至少两千万美刀进账。”
他摊了摊手：
“这收益，顶他们以前十几部片子。”
“人能不高兴？”
这话一出，连空气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刚才那点“家长会现场”的紧绷感，总算散了。
李沐阳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最近还好吧？”
语气不重，就像例行关心。
老总却一下子来了精神，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得很。”
“最近还盯上了佳和那条院线。”
他语气一转，带点兴奋：
“就等它撑不住的时候，直接出手。”
这话一出——
李沐阳眼神微微一动。
脑子里已经迅速算了一遍。
如果强盛能吃下佳和，再叠上英煌手里的盘子，再加上州立那边的MCL……
港岛院线，五成以上的控制力。
这就不是生意了，这是——话语权。
他心里一亮，却没往下追。
这种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转而看向两人，笑了笑：
“那你们怎么凑一块儿了？”
老总摆了摆手，一脸轻松：
“还不是影院的事。”
“英煌这边试了一把，效果不错。”
他说着，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我打算在魔都、深市各开三家连锁影院。”
“先铺开，年底前把数量做到十家。”
“再用一年时间——做到三十家。”
这话落地，场面安静了一瞬。
吴田明站在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太快了，789这边的影院，才开了一个月。
资本已经准备复制、扩张、全国铺开。
要是放在北影厂这套体系里——
别说开十家。
年底之前，方案能不能过会，都不好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变革，不是慢慢来。
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李沐阳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有点乐见其成。
影院越多，屏幕越多，票房天花板就越高。
商业资本一旦嗅到利润——
进来的，不会是一家两家，是成批。
到时候，百家、甚至上千家商业影院，不是幻想。
而田明这种握着内容的公司——
只会越来越吃香。
他点了点头，没评价。
只是目光在老总和张向阳之间转了一圈。
像是在等下文。
老总这才笑着把话说透：
“其实这次来，是有个事想麻烦你们。”
他看向李沐阳：
“我想委托查尔斯那边，帮忙开发一套影院售票系统。”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张向阳，语气多了点认可：
“查尔斯的意思是——”
“这东西可以做成标准化产品。”
“不是只给英煌用。”
“还能卖给影联那边。”
话锋一转，他把视线落在吴妍身上，笑得很自然：
“这不，就顺道过来，听听小吴总的意见。”
一句话，球，已经踢了过去。
吴妍一听“售票系统”这四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她现在的兴趣，很单一——
赚钱，和电脑。
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她自己都懒得细想。
多半是被某人带歪的。
“可以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必须做！”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算账：
“系统一旦上线，影院卖了多少票、多少票房，都能实时统计。”
“再也不用一家一家打电话核对。”
“效率能翻好几倍。”
她越说越顺，显然已经带入了使用场景。
张向阳却没急着表态。
他侧过头，看向李沐阳。
很明显，这事儿，他想听“最终版本”。
他太清楚了，李沐阳这种人，看问题从来不止一层。
随便一件小事，到他这儿，都能被拆出新玩法。
李沐阳微微皱了下眉。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影院这块，这么快就有人开始琢磨系统化了。
他心里不由感叹一句：
夏国的基础是差，但节奏也是真的猛。
稍微沉吟了一下，他才开口：
“其实……这套系统，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张向阳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怎么走？”
李沐阳语气不紧不慢：
“第一步，往用户端延伸。”
“做个票务网站。”
“让用户可以直接在网上选场次、订票。”
话一落，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工具了，这是——入口。
李沐阳没停，继续往下说：
“第二步，不只做电影。”
“演唱会、音乐剧、话剧、体育比赛——”
“只要是需要卖票的，都可以接进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顺手补了一句：
“再往后，还可以扩展到酒店、机票，甚至景区门票。”
“本质都是‘预订’。”
这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秒。
张向阳的呼吸明显快了。
他脑子转得飞起，几乎是瞬间接上：
“可以！”
“先做一套标准化售票系统——卖给各个行业！”
“影院、剧院、体育场、景区、酒店……都可以接入！”
他说到这儿，整个人都有点兴奋起来：
“然后——把这些数据统一接到线上！”
“再做一个总的票务门户网站！”
“线上引流，线下成交，再反哺系统！”
他越说越快，思路彻底打开：
“系统卖钱是一笔收入。”
“平台抽成又是一笔。”
“规模一旦起来——”
他停了一下，眼神都有点发亮：
“这东西，未必比搜乎小。”
这已经不是项目了，是赛道，甚至，是平台级生意。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兴奋，突然卡住了，眉头慢慢皱起来。
“等等……”
他自己先意识到了问题。
“展示没问题，线下订票也能跑。”
“但——网上订票，有漏洞。”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
“支付和送票问题怎么解决？”
“用户怎么付钱？票怎么拿？”
一句话，直接卡在最核心的位置。
没有支付闭环，没有履约体系。
再好的模式，也是空中楼阁。
这年头可没在线支付和四通八达的快递业务。
张向阳的目光，带着点求助，显然，他在等答案。
李沐阳这边，也罕见地顿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套，其实是下意识照着“成熟版本”往外搬。
完全没考虑——
现在还不是那个时代。
互联网才刚起步。
很多基础设施，根本不存在。
支付？没有。
物流？不成熟。
用户习惯？更别提。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回，是真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