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迟疑了一秒，还是开口了：
“最后一条。”
这一次，她的语气，明显慢了，甚至带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你，可以在米国和夏国——各指定一个人。”
“替你管家。”
“你不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她的。”
话落，空气，微微一凝。
这已经不是分钱、分资源了。
这是——定位置。
像那些老派家族里。
最核心、最敏感的那一层。
谁在上，谁在下，谁说了算。
李沐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又看了看凯特、于菲红。
夏国那边——几乎不用想。
答案很清楚。
可米国这边……
他目光落在茱莉亚身上。
带着点试探：
“这事……不是该你们自己商量？”
茱莉亚看着他，眼神很直：
“你是主心骨。”
“你有这个权力。”
话说得很稳，可她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自己都清楚——
她想要这个位置，想要一个“被承认”。
但偏偏，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矛盾。
——要是他选了她，是理所当然。
——可要是没选……
那种落差，反而更刺激，更让人上头。
她就这么看着他，等答案。
李沐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茱莉亚、凯特。
一个精明、强势，能把局面算到骨子里。
一个直率、干净，心思简单却不傻。
选谁，都是坑。
空气越来越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题，比刚才那些条件加起来都难。
就在气氛绷到极点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刘小丽刘小丽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她一身贴身休闲装，丸子头利落扎起，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明显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她刚迈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三人，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对面，李沐阳坐得像个被审的犯人。
她脚步一顿，眼神一转，懂了。
——翻车了。
而且是那种……救不了的翻车。
她几乎没有犹豫，推着行李箱，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这局，不掺和。
谁沾谁炸。
结果她刚迈出两步，茱莉亚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
“小丽姐。”
“你也过来听听。”
刘小丽脚步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箱子往旁边一放，坐了下来。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尽量自然：
“这是咋了？”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她还以为，是在逼李沐阳“三选一”。
李沐阳看着她，心里几乎要崩溃。
——三个已经够要命了。
现在再来一个“观众”。
这局，直接升级成公开审判。
旁边，凯特悄悄凑过去。
压低声音，在刘小丽耳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小丽听着听着，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复杂。
最后只剩一句无声感叹：
——还能这么玩？
——你们这圈子，是真敢。
而另一边，茱莉亚已经再次把目光投向李沐阳。
不催，但那种“等答案”的压迫感，比催还狠。
李沐阳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眼神乱飘，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手往两人中间一指，嘴里含糊了一句：
“那就……‘科特’吧。”
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茱莉亚一怔，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模糊的指向。
她脸色微微一变，先是一瞬的失落，紧接着，又像是被什么戳中，带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脸颊竟微微发红。
她盯着他：“你说谁？”
李沐阳不敢看她，低头，补了一句：“凯特。”
顿了顿，又赶紧解释：
“她……和我时间最久。”
“人也简单。”
“至少，不会欺负你们。”
这话一出，空气微妙地一滞。
凯特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置，真落在自己头上。
而茱莉亚，静静看了他两秒，没说话。
李沐阳心里却已经把逻辑过了一遍。
真要选，只能是凯特。
不是因为谁更漂亮。
而是——她心思干净，会退，也会顾人，不会把局面搅乱。
换成茱莉亚？
她太强了。
控制欲、手段、算计——全都在线。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
别说其他人，连他自己，都得被管得死死的。
那日子——不用想。
所以，这一票。
再难，也只能这么投。
他低着头，等判决。
像等雷落下来。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安静。
李沐阳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可——没有。
茱莉亚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没有发作，也没有反驳。
反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旁边，于菲红愣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
这男人，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真的选。
而且，选得这么干脆。
凯特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抱住李沐阳的胳膊：
“别别别——”
“我可担不起这个！”
她摇头摇得飞快：
“还是让二姐来吧。”
“她咖位高、脑子好、会管人——”
“比我强太多了。”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让我上？”
“三年就把咱家搞破产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那份退让，是实打实的。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也没改口。
态度，很稳。
这一刻——
反而更像“定了”。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没人说话，连空气都像是压低了一点。
良久，茱莉亚轻轻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什么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然后，她开口：“我没意见。”
声音不大，却很干脆。
李沐阳反而愣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有点不安。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
茱莉亚看了他一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都说了。”
“这是你的权力。”
说完，她直接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饭吧。”
——收场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虚。
很快，饭菜上桌。
可座位的变化，却比刚才那场谈判更微妙。
李沐阳坐在主位。
右手边——是凯特。
再往后，是于菲红。
而茱莉亚，却主动坐在了最靠后的那个位置。
凯特连着让了好几次：
“二姐，你坐前面。”
茱莉亚只是笑了笑，语气很平：
“以后就这么坐。”
“规矩得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位置——定死了。
另一边，李莲杰和刘小丽刘小丽母女坐在一侧。
像是旁观者，又偏偏在局中。
桌子坐满了人，可气氛，却比刚才更拧巴。
没人真正放松，每个人，都在适应这个刚刚定下来的“新秩序”。
李沐阳端起酒杯，咳了一声，强行把气氛往回拉：
“欢迎杰哥和红姐。”
“来得正好。”
“今天……算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说得含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几人碰了碰杯，算是把场子撑住。
酒杯刚放下。
于菲红的目光，已经落在刘小丽身上，她微微一笑，开口问：
“这位是……”
她其实早就认出来了。
《千手》的领舞。
最近在全美巡演，热度不低。
只是，她没想到，这人会出现在李沐阳家里。
还坐得这么自然。
刘小丽也不避，大大方方笑了一下：
“我啊，就是个租客。”
一句话，轻轻带过。
然后把去年怎么认识李沐阳、怎么租房的事儿，简单讲了一遍。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经历。
可于菲红听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凯特在笑，茱莉亚也在点头。
不仅没怀疑，反而还主动关心起刘小丽的巡演情况。
气氛，甚至比对她还自然。
这一下，她心里的那点疑问，反倒被压了下去。
聊了几句，刘小丽也顺势反问：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目光，落在于菲红身上。
于菲红也没遮掩，很坦然：
“来这边留学。”
“在这儿住过几年。”
“认识的。”
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点时间的重量。
刘小丽听完，心里却猛地一跳。
——房客。
——熟人。
——再往后……
她下意识把这条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然后，有点不太对劲。
她不由自主地，往李沐阳那边看了一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排练室，他在一旁指导《千手》的时候。
那段日子，她居然时不时的会回忆起来。
这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赶紧收回目光。
在心里轻轻自嘲了一句：
——想什么呢。
——差着辈儿呢。
——当他阿姨都够了。
她低头笑了笑，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硬生生按了下去。
这时，凯特端起酒杯，轻轻和于菲红碰了一下，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趟来米国，行程怎么安排的？”
于菲红放下刀叉，简单理了理思路：
“明后天先在圣盖博谷的华人影院，还有加大校园做两场点映。”
“之后跑两档电视节目，首映礼结束，再去拉斯维加斯、纽城做巡回宣传。”
话音落下，餐桌上微微一静。
凯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在这个圈子太久了，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米国市场，外语片，尤其是夏国电影，几乎是地狱难度开局。
她没说出口，但那点担忧已经写在眼神里。
茱莉亚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她想起苏菲那几部片子在北美的表现，心里更是有数。
沉吟了一秒，她忽然开口：
“明天的点映，我陪你一起去。”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像往水面扔了一块石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可是“米国甜心”。
当下最顶流的女演员之一。
她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流量，是话题，是版面头条。
李沐阳都怔了一瞬，刚才他还在担心，这女人会不会因为“当家人”的事儿心里有疙瘩——
结果转头，人家直接下场撑场子。
不是嘴上支持，是实打实的站台。
这一下，连他都有点服气了。
于菲红明显有点受宠若惊：
“这……不会耽误你行程吧？”
茱莉亚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最近很闲，正好活动活动。”
凯特也立刻接话，笑着举杯：
“等我有空档，也去给你捧场。”
一句接一句，不是客气，全是表态。
于菲红眼眶微微一热。
她来之前，还在想——
真要碰面，会不会尴尬，会不会有暗流。
结果没想到——一场“家庭会议”之后，局面反而比她想象中要稳得多。
甚至，还多了两份实打实的助力。
她忽然意识到——
这种奇怪的“抱团规则”，
未必是坏事。
至少，在这个圈子里，比单打独斗安全得多。
这时，凯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刘小丽，笑得有点狡黠：
“小丽姐，你那《千手》不是正火嘛？”
“要不明天也来帮四姐撑个场？”
这一声“四姐”，叫得自然得不带一丝停顿。
李沐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她们私下连排序都排好了。
刘小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你们这套……挺专业啊。”
她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我问问学院那边。”
说完起身，直接去打电话，不到五分钟，人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冲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她顿了顿，嘴角一勾：
“不过——出场费得算。”
凯特轻轻一笑，毫不犹豫：
“小事。”
就这样，一场原本普普通通的点映，瞬间被抬高了几个量级。
米国顶流女星站台，《千手》舞团加持，再加上华人圈的基础盘。
这已经不是点映了，这是带节奏的引爆局。
李沐阳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波——
只要现场反应不崩，《英雄》在北美，就有机会撬开一道口子。
哪怕只是个缝，也是破局。
有了点映这一出“临时加码”，餐桌上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拧巴，瞬间被冲散了。
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酒杯碰撞，话题流转。
从电影聊到项目，从市场聊到八卦。
一桌人渐渐放开。
这一幕，看得第一次来做客的李莲杰都愣住了。
他一边喝酒，一边偷偷打量几人，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半晌，他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论女人缘，阳子这小子，独一档。
不过，这种“表面和谐”的氛围，并没持续太久。
饭局刚散，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像是早就有默契，直接起身，一起进了书房——
顺手，把李沐阳挡在了门外。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得干脆利落。
李沐阳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了两秒。
？？？
紧接着——
里面开始低声交谈。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这一关，直接就是两个小时。
李沐阳在门外来回晃了几圈，几次想贴过去偷听，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是不敢，是知道，听见了，更麻烦。
等到夜深，门才终于打开。
三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散开。
凯特，照旧回三楼主卧。
茱莉亚，进了三楼书房。
于菲红，则安安静静回了一楼客房。
——没有一个人，带他。
甚至，连眼神都没给。
意思很明确，今晚，你自己看着办。
李沐阳站在客厅中央，愣了好一会儿。
这画风……不对劲。
他来回踱步，越走越烦。
最后甚至抄起桌上茱莉亚落下的香烟，点了一根。
刚吸一口——“咳！咳咳——”
直接被呛到怀疑人生。
烟还没抽明白，人先破防了。
他把烟一掐，咬了咬牙。
——不行，得找个突破口。
想都没想，直接往一楼走。
目标明确，于菲红。
温柔，好说话，心软，最稳。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拧门——咔，锁了。
李沐阳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敲了两下：
“红姐？”
屋里很快传来那道软软的声音：
“我倒时差，明天还有活动。”
“你去陪茱莉亚吧。”
语气温和，但态度很清楚。
拒绝。
李沐阳又试探着说了两句，里面再没回应。
——这一条路，断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第二目标，书房，敲门。
“茱莉亚？”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应：
“找你的大妇去。”
啪，心口一紧。
李沐阳站在门口，表情微妙。
这句话——味道不太对。
他耐着性子哄了几句，门内却像石沉大海，一丝松动都没有。
他只好作罢。
第三站，三楼主卧，凯特。
他刚推门进去——
凯特已经裹着被子，露出个脑袋，语气平静得离谱：
“四姐刚来，你该多陪陪她。”
李沐阳：“……”
再一次，被拒绝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彻底无语。
这剧情，跟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他忍不住丢下一句：
“你们这是冷暴力！”
然后，带着点憋屈，灰溜溜回了那间“仓库式客房”。
门一关，人往床上一躺。
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说不定……后半夜，会有人悄悄过来。
结果，等着等着，等到天快亮，连个影子都没有。
……
他就这么，孤家寡人地熬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李沐阳一个激灵坐起。
第一反应，不对。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套了件衣服，直接冲下楼，准备当面“讨个说法”。
结果，刚到客厅，他整个人，直接定住。
沙发那边——多了三个人。
西装笔挺，神情严肃，桌上铺满文件。
而茱莉亚、凯特、于菲红，分坐一侧。
人手一份资料，低头翻看。
气氛压得极低，像极了谈判桌，甚至，比昨晚还要“冷”。
听到脚步声，茱莉亚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已经恢复成那种标准的冷静与掌控。
她冲他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
“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