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歌端着茶，慢悠悠补了一句：
“票房这个东西，终归还是看内容。”
“不是谁声势大，谁就能赢。”
这话一落，旁边有人附和，也有人低头喝茶，不接。
李沐阳坐在角落，没插话，只是听。
他看着陈开歌，眼神很平。
这种判断，放在现在的数字上，没错。
甚至很合理。
但问题是，这不是一场纯市场的比赛。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算时间。
今晚，舆论开始发酵。
明天，第一波反馈会出来。
三天，最多三天。
他要的那股风，就会起来。
想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点意味深长。
而另一边，陈开歌还在说，声音不小，语气越来越稳。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预演自己的胜利。
却不知道，这盘棋，才刚刚翻面。
正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衣着随意，神情轻松，一路上还在说笑。
苏婉的同学。
可笑声刚进院子，就断了。
他们一抬头，全愣住了。
院子里，树荫下，三四十号人围坐。
茶水、香烟、谈笑声不断。
而那一张张脸，哪怕只认得一半，也足够让人腿软。
一时间，几个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就要往外退。
甚至有人已经掏手机，准备给苏婉打电话确认地址。
这地方……不像婚礼现场。
更像误闯了什么行业大会。
李沐阳看得直乐，他连忙起身走过去，语气很自然。
“你们是苏婉的同学吧？”
“来，进来坐。”
几句话，把人稳住。
他顺手把这群人带到院子另一侧，安排坐下。
又简单做了个介绍。
不点名，不抬高，只说“都是做电影的朋友”。
那边，张辉军、陈开歌这些人一听，是新娘的同学，也不好摆架子，纷纷收了点锋芒。
“工作了吗？”
“在帝都发展？”
“有没有继续深造？”
……
几句关心，语气都尽量放平。
但效果，很一般。
对面这群年轻人，明显更紧张了，一个个坐得笔直，答话都带点卡壳。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他们心里更懵。
苏婉只说过，在投资公司上班。
没说具体做什么。
更没说，结婚对象是谁。
就一句，“我要结婚了，大家来聚一聚”。
结果一来，半个电影圈坐在这儿。
这哪是聚会，这是开大会。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打量那边的大咖，眼神越看越不对。
这新郎……恐怕不简单。
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撤到一边。
门口，又有动静。
苏珊带着几名外籍保镖，直接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场面微妙地一静。
她是明面上的龙山幕后掌舵人。
就算是张辉军、陈开歌这种级别，也不会轻视。
几人刚想起身打招呼。
苏珊却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直接走向另一边。
苏婉的同学。
她脸上瞬间换了个表情，笑得很亲切，语气也柔了下来。
“这个是燕妮吧，本人跟声音一样甜。”
“这个是玉洁？我们电话里聊得最多。”
……
一口一个名字，没有半点迟疑。
前几年，她没少往苏婉宿舍打电话。
这些人，她早就熟。
反倒是那群同学，全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女人。
居然能一眼认出自己。
还这么亲切。
气氛一下松了。
有人开始笑，有人敢接话了。
那点紧张，被冲淡不少。
这时，宿舍的舍长燕妮，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那个……新郎是谁啊？”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
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那一圈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婚礼该有的阵仗。
苏珊听了，忍不住笑。
“这死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你们提前说清楚。”
“真是欠收拾。”
她话说得随意，语气却带点宠。
显然是熟到不能再熟。
她正要开口解释。
院门口，脚步声再起，张一谋和苏婉回来了。
两人手牵着手，明显有点疲惫，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下一秒。
“老谋子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院子瞬间活过来。
而另一边，苏婉的同学们。
终于看清了新郎的脸。
整排人，集体愣住。
有人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婚，玩得有点大。
·
婚礼这种场合，讲规矩。
娘家人为尊。
张一谋也很懂这一点。
他进门先是朝老同学那边挥了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没多停，转身就牵着苏婉，往她同学那边走。
那群刚还在发懵的年轻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
苏婉脸微微有点红，但笑得很自然。
“你们怎么才到？”
一句话，把距离拉近。
燕妮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一点风声都没有！”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
“我们还以为你随便找了个男朋友……”
话说到一半，几个人自己先笑不出来了。
目光，全落在张一谋身上。
张一谋也不端着，笑着点头。
“我就是那个‘随便找的男朋友’。”
一句话，气氛直接松开。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紧张感彻底散了。
苏婉挽着他的手，轻声介绍：
“这是张一谋。”
“我爱人。”
简单，却很郑重。
这回，轮到那群同学反应慢了半拍。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直接愣住。
虽然刚才已经隐约猜到，可真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有点不真实。
燕妮最先回神。
“张导好……”
声音都带点飘。
张一谋摆摆手。
“别这么叫，今天不是工作场合。”
“叫我老张就行。”
这话一出，几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简单寒暄几句，苏婉明显放下心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两拨人撞在一起，会尴尬。
现在看，还好。
张一谋又陪她多站了一会儿，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过去打个招呼。”
苏婉点头。
他转身，朝老同学那边走去。
刚走近，那边已经有人起哄。
“哟，新郎官回来了！”
一片笑声。
陈开歌抬头看他，似笑非笑。
“动作挺快啊。”
张一谋也不接话，笑着坐下。
“该请的都请了，剩下就等你们多喝两杯。”
一句话，把锋芒轻轻化掉。
顾昌卫递了根烟过去。
“行啊老张，藏得够深。”
“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旁边人也跟着问，张一谋点了烟，吐出一口气。
“也没多久。”
“就是觉得——该定了。”
他说得很轻，却很稳。
陈开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对峙，像是被这场婚事，轻轻盖过去了一层。
李沐阳在一旁看着，没插话。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较劲，还在作品上。
见两拨人终于融到一块儿去了，气氛不再僵着，李沐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顺手把苏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过几天要回米国答辩，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苏珊白了他一眼。
“你在这边躲着倒是清闲，我那边都快忙成狗了，你说有没有事？”
李沐阳挑了挑眉：“说说。”
苏珊也不客气，直接开始报账。
“瑞尔那边传话了，港岛迪士尼基本谈妥了，准备卡在七月，回归一周年那个节点签约。”
“咱们那七千万资金，到时候得一起到位。”
李沐阳在心里简单算了一下时间，节点没问题，资金也能接上。
他点点头，没多说。
苏珊继续往下说。
“还有，《汉娜》第二季，瑞尔那边已经在催了。”
“第一季刚收官，收视直接爆了，最后一集冲到六百万人次，破纪录了。”
“约翰尼和安妮的巡演也已经开始，前两场全满。”
“他们想趁热打铁，但不好意思直接找你。”
李沐阳听完，神情很平，这些都在预期之内。
上一世这部剧就是这么火。
他淡淡回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说。”
苏珊点头，接着说第三件。
“漫威的破产清算，预计月底到下月初。”
“到时候还得准备一笔钱。”
李沐阳问：“有竞争吗？”
“没有。”苏珊答得很干脆，“核心版权都在我们手里，没人会花钱买个空壳。”
李沐阳点头。
“那就正常推进，你和乔治看着办。”
苏珊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与歌同行》，卡什那边已经松口了，还答应客串。”
“不过男主，还是得看小唐尼能不能扛住。”
李沐阳笑了一下。
“我对他有信心。”
苏珊却没那么乐观。
“别高兴太早，这项目预算至少七千万美金。”
这句话一落，李沐阳直接揉了揉眉心。
一桩桩，全是烧钱的项目。
动不动就是几千万，而且还是美金，压力确实不小。
苏珊看他这反应，也没再继续刺激他。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递过去。
“史蒂夫让我带给你的。”
“iPod的正式版，还有最新一代固态存储。”
李沐阳接过来，随手打开。
先看iPod，体积小巧，外壳简洁，几乎没有多余设计。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顺手滑了一下滚轮。
反应流畅，逻辑清晰，那种“拿起来就会用”的感觉，很直观。
他眼神微微一变。
“这东西要是铺开，随身听那一套，基本可以宣判死刑了。”
他语气不重，但判断很干脆。
“它不是播放器，是入口。”
“音乐、版权、渠道，全会被它重新洗一遍。”
他又看向另一个盒子，固态存储。
容量不算特别夸张，但体积和速度已经开始拉开差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外壳。
“这才是更狠的。”
“机械硬盘迟早会被替掉。”
“等成本下来，电脑、播放器、甚至以后手机，全得换血。”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一下。
眼神深了一层，这不是一个产品，是一个时代的开关。
苏珊看着他，没说话。
她听不太懂技术细节，但她听得懂一个点。
这两样东西，价值不小。
李沐阳把盒子合上，随手摆在桌上。
“水果股票没少涨吧？”
苏珊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忽然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就该跟你一起买点水果的股票。”
她语气里满是懊恼。
“这几天直接翻了一倍，还在涨。”
当初李沐阳半开玩笑让她也跟几手，她不仅没买，还当场嘲笑他脑子有问题，居然去赌一家快破产的公司。
现在再回头看，只剩后悔。
李沐阳却笑了笑。
“现在买，也不晚。”
苏珊当场翻脸。
“你当我傻啊？都涨起来了，现在冲进去不是接盘？”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顿，眼神变了。
“你是说……还会涨？”
李沐阳耸了耸肩。
“别怪我没提醒你，翻十倍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口，实在有点欠揍。
苏珊下意识就想骂人。
可看他神色认真，又忍不住追问。
“你是认真的？”
李沐阳淡淡回了一句。
“信不信随你。”
这种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这东西未来不是十倍，是百倍、千倍的空间。
苏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咬牙。
“行，那我信你一次。”
“我可是准备把嫁妆都投进去的。”
李沐阳白了她一眼。
“你还是先有个男朋友再说吧。”
一句话，不重，却直戳要害。
苏珊脸色瞬间就黑了。
“要你管！”
嘴上硬，心里却是真的有点烦。
妹妹都要结婚了，她却还单着。
三十二岁，加上她现在这个位置，想找个合适的对象，难度直接翻倍。
这段时间，身边人也没少给她介绍。
茱莉亚给她介绍过几个圈内的导演、制片人，条件都不错，就是年纪普遍偏大，而且基本都是三婚四婚起步，她看一眼就拒了。
刘小丽那边，也给她牵过线，其中甚至包括陈劲飞。
她远远看了一眼，也直接pass。
凯特更直接，说她不介意里奥再多一个女朋友。
苏珊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自己老板谈恋爱，还得排第十八位，想想都头皮发麻。
这一圈挑下来，没一个顺眼的。
李沐阳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是真有点急了，忍不住笑着调侃。
“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
苏珊直接翻白眼。
“就你那帮狐朋狗友，还是算了吧。”
这话倒也不冤，
李沐阳脑子里过了一圈。
老詹都换了好几手。
小里奥的女朋友更是按周更新。
老马克人是不错，可最近非说要单身一辈子。
黄三石倒也合适，可惜早就名草有主。
这么一筛，还真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他自己都笑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动静。
门被推开，小唐尼和罗林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其实早就听到院子里的热闹，只是碍着自己“外宾”的身份，不太好意思掺和。
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晚饭也该开了。
再加上苏珊也到了。
他们干脆踩着点出来露个面。
小唐尼一出来就张望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Wow，这阵仗，有点夸张啊。”
李沐阳笑着解释了一句：
“明天老谋子和苏婉结婚，今晚熟人先聚一聚。”
小唐尼恍然，刚想再调侃两句。
苏珊已经盯上了他。
“最近的报告，交了吗？”
语气不重，却带着点压迫感。
小唐尼脸上的笑，顿时有点僵。
他之前答应过，每周都要提交检测报告，证明自己没有复吸。
可这段时间一直在夏国，条件确实不太方便。
他苦笑了一声。
“这边根本做不了那种检测。”
说着，他立刻看向李沐阳，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里奥可以作证，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更不可能碰那些东西。”
语气很认真，甚至有点急。
苏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这才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
小唐尼明显松了口气。
“挺好。”
“不虚道长帮了我不少。”
“现在只要不提那些东西，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那点破事了。”
苏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继续保持。”
“别让我和卡什看轻你。”
小唐尼立刻摆了个造型，模仿起卡什的经典姿势。
“放心。”
一句话，把气氛又拉轻松了。
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苏珊转过头，又看向罗林。
“罗林小姐，这次你得跟我回一趟米国了。”
罗林一愣。
“怎么了？”
“你的小说。”苏珊语气平静，“第一批十万册，已经卖空了。”
“第二批二十万册，正在加印。”
罗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
她声音都有点发飘，显然完全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苏珊看了李沐阳一眼，又笑着说：
“别小看Stark的影响力。”
“他一出手，关注度就已经拉满了。”
现在，《哈利·波特》要被改编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
书还没正式铺开，读者的期待就已经被点燃。
影迷、书迷两边叠加，讨论度一天比一天高。
不少书店甚至直接打出“原著预售已售罄”的牌子。
论坛、媒体、影迷圈，全在问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能被Stark看中？
这种好奇心，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罗林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那我跟你回去。”
她说得很干脆。
机会摆在面前，她不可能错过。
苏珊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下。
几个人正说着，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这次，比之前都要热闹。
脚步声、人声，一起涌进来。
《神话》和《英雄》两个剧组的主创，几乎全到了。
院门一开，一大波人鱼贯而入。
瞬间——整个四合院，彻底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