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传来她的声音：
“下午。”
“《英雄》第一天展映……得去学校。”
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状态里缓过来。
李沐阳听完，嘴角一勾。
“那时间还早。”
话音刚落，人已经压了过去。
“你……”
于菲红声音一紧，想躲，却被困在被子里，挣了两下，没挣开。
“别闹……”
语气已经开始软了。
李沐阳低声一句：
“再对一场戏。”
这话一出，于菲红直接没了脾气，挣扎了两下。
最终，还是被他“改了戏”。
房间里，阳光慢慢偏移，窗帘轻轻晃。
一切安静，却不平静。
……
房间里，气氛正浓。
于菲红声音很轻，贴在他耳边，带着点挑衅：
“是我好……还是奈奈好？”
李沐阳一顿，没回答，回应的却是更紧的一次拥抱。
又过了很久，房间，才终于安静下来，像是风浪退去，只剩余温。
两人并肩躺着，短暂的放空，谁都没说话。
直到于菲红轻轻“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李沐阳这才心疼起来。
两人不舍的起床收拾洗漱。
洗漱间里，水声响起。
她动作很慢，走两步，就轻轻吸一口气。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收着。
要不是昨晚有人分担，今天怕是真下不了床了。
想到这儿，她脸又红了一下。
随即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绝对不能进这种局。
李沐阳靠在门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多少有点心虚。
“没事吧？”
他难得语气软了点，于菲红回头瞪他一眼：
“你说呢？”
“以后——再也不来了。”
语气很硬，态度很坚决。
李沐阳笑了笑，从后面抱住她，声音压低：
“下次我轻点。”
于菲红立刻炸毛：“还想有下次？”
“门儿都没有！”
话说得干脆，可人却没躲，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
收拾完，两人简单吃了顿早午合一的饭，便一起出门，直奔北影。
今天的校园，明显不一样。
横幅、海报，到处都是。
“第5届帝都大学生电影节”的标识，挂满了主干道。
校门外，更是热闹。
媒体、记者、摄影机，扎堆等着。
安保明显加强，进出都要核查。
车子进了校园，气氛反而安静下来。
还是熟悉的树，熟悉的路，像什么都没变。
两人在停车点分开。
于菲红直奔礼堂，要去化妆、走流程，准备今天的展映活动。
李沐阳则慢悠悠上楼，回自己那间办公室。
上楼、推门，下一秒——
人直接愣住。
小小一间屋子。
挤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全是熟面孔。
黄三石、陈昆、黄小明、颜丹辰、黄波、海青……
一个不落，像是开同学会。
李沐阳挤进去，在自己那张桌子前勉强坐下。
扫了一圈，忍不住开口：
“你们怎么全回来了？”
黄小明立刻接话：
“《英雄》今天展映啊。”
“这么大的事儿，不得回来捧个场？”
他说得理直气壮，笑得一脸阳光。
如今的他，早不是当初那个青涩新人。
第一部大银幕作品，直接冲上四亿票房。
人气，已经稳稳一线，甚至压过陈昆一头。
但在李沐阳面前，还是那副学生样。
说话带着点讨好，也带着点亲近。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其他人，挑眉：
“《英雄》展映——”
“跟你们有啥关系？”
话音刚落，颜丹辰立刻接上，声音清脆，叽叽喳喳：
“关系可大了！”
“导演、摄影、演员，还有你这个编剧——”
“全是咱北影的学长！”
她一脸理所当然：
“我们不得回来学习一下？”
屋子里一阵哄笑，气氛瞬间热起来了。
李沐阳站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有点走神。
这半年多，他没正儿八经带过一门课。
可写剧本、拉项目、进剧组——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却比课堂更狠，也更快。
眼前这帮人，一个个都在变。
更敢说，更会演，也更有锋芒。
那种从学生往“演员”蜕变的劲儿，挡都挡不住。
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在进步，李沐阳心里，难得升起一点成就感，正想开口说两句。
颜丹辰忽然皱了皱眉：
“李助教……”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黑眼圈都出来了。”
一句话，气氛微微一顿。
黄小明立刻接梗，笑得一脸欠：
“不会是——师娘昨晚不让上床吧？”
“噗——”
屋里直接炸了。
陈昆更狠，往前一凑，嘴一张就来：
“咱沐哥那条件——”
“才华横溢，颜值也就比我差一点。”
“一个师娘不让进门？”
“那不还有小师娘嘛！”
话题，瞬间歪到天边。
颜丹辰眼睛一亮，追问：
“李助教——”
“你到底给我们找了几个师娘啊？”
李沐阳脸当场就黑了，太阳穴直跳。
“都给我滚回去上自习！”
“回学校就按学校规矩来！”
一句话，直接开骂。
结果——没人动。
陈昆反而更来劲，贴上来，嬉皮笑脸：
“哎哎哎，别急别急。”
“开个玩笑嘛。”
他故意压低声音：
“沐哥，少动火——小心肾虚。”
“滚！”
“得嘞！”
陈昆立刻回头一招手：
“兄弟们——上礼物！”
话音刚落，一群人哗啦一下动了。
茶叶、钢笔、书、小摆件……
甚至还有人递了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观影心得。
一股脑，全堆在李沐阳桌上。
东西不值钱。
但，每一件都用过心。
李沐阳原本还绷着脸，看着看着，却慢慢没声了。
这些东西加起来，或许还不够他一分钟的进项。
可偏偏——就这点分量，砸在心里，却沉得很。
他第一次认真冒出一个念头——
当老师，好像也挺不错。
陈昆还在那儿得意：
“怎么样？”
“够意思吧？”
“晚上是不是得请个客，表示表示？”
李沐阳没接梗，只是看着那堆东西，顿了两秒，才淡淡一句：
“……马马虎虎吧。”
话不重，但语气，比刚才软了。
旁边，黄三石看不下去了，转头对海青、黄波抱怨：
“看看人家学生！”
“再看看你们！”
黄波一脸委屈：
“老师，我们前几天不是刚送过吗……”
黄三石一噎，说不出话。
眼神却不自觉往桌上那堆礼物瞟。
明显在打主意。
李沐阳直接拍板：
“行了。”
“现在先回班。”
“晚上展映结束——我请客。”
“真的？！”
“沐哥万岁！”
屋子瞬间炸锅。
正准备把人赶走，颜丹辰忽然举手：
“等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
李沐阳皱眉：“说。”
颜丹辰看着他，语气少见的认真：
“你毕业之后——”
“是回米国，还是留在国内？”
一句话，全场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这个问题，不只是好奇。
更像是在问——他们未来，会不会还有“主心骨”。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直接开口：
“接下来一年——走不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所以——”
“我还是你们的老师。”
空气，明显松了一下。
有人轻轻松口气，有人直接笑出来。
陈昆咧嘴：“那就稳了。”
黄小明也跟着起哄：
“那我们这波——算抱大腿成功了。”
屋里气氛，又活了。
李沐阳挥手：“滚滚滚。”
“再不走——我改主意了。”
“走了走了！”
“礼堂见！”
“占前排！”
人群一窝蜂往外冲。
门关上，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在原地，看了眼桌上那堆礼物，又看了眼窗外。
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跑。
他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自语：
“再教一年——”
“好像，也挺值。”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笑，掏出电话，给四合院拨了过去，语气干脆：
“今晚多备点东西。”
“烧烤。”
对面一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玩意儿。
李沐阳补了一句：
“羊肉多点，串起来烤。”
“人多。”
他将烧烤的各种食材简单说了一下，接着挂断电话。
电影展映结束，差不多得十点了。
这个点再去外面找地方？
想都别想。
还不如直接在家狠狠干一顿。
电话挂断，他刚一转身，整个人，愣住。
只见黄三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桌边，对着那一堆礼物，挑得那叫一个认真。
“这保温杯不错，泡枸杞正好。”
“这钢笔……牌子还行，留着签名用。”
“哎？还有护肤品？正好给丽丽。”
李沐阳眼皮一跳，两步冲过去，直接护住桌子：
“找你学生要去！”
黄三石头都不抬，理直气壮：
“你这也太小气了。”
“这么多，你用得完？”
李沐阳冷笑：“我摆着看不行吗？”
“你管得着？”
“哎哎哎——别抢！”
下一秒，两人直接上手。
一阵拉扯，一阵哄抢。
最后，黄三石还是顺走了两三样小玩意儿，抱着就往怀里塞，一脸“赚到了”的表情。
空气慢慢安静下来。
黄三石拍了拍手，忽然看向他，语气，少见的认真：
“阳子，帮哥个忙？”
李沐阳瞬间警惕，眯眼看他：
“你不会——又盯上哪个剧组了吧？”
“先说清楚。”
“我就一写本子的，说话不好使。”
黄三石翻了个白眼：“不是剧组。”
李沐阳这才松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你说。”
黄三石顿了顿，语气压低：
“是丽丽。”
“她要毕业了。”
他看着李沐阳：
“能不能……跟吴妍说一声。”
“把她安排进田明。”
“噗——”
李沐阳差点呛住。
他想都没想：
“你这事儿——找你家老爷子啊！”
今年，最后一届包分配。
在他看来，进田明这种民企？哪比得上进制片厂、进系统内，那可是铁饭碗。
而老黄家那背景，随便一句话的事儿。
黄三石苦笑：“你以为我不想？”
“老头子说了——”
“要他出面可以。”
“先把证领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我不想……拿这事儿逼她。”
李沐阳直接回怼：
“那你就好意思来逼我？”
“你去找老吴，不比我好使？”
他现在正头疼呢，北影那边硬塞过来的二十号人，还没安置明白。
再来一个，更乱。
黄三石叹口气：
“少装。”
“田明谁说了算，我不清楚？”
他又补一句：
“而且老头子也发话了。”
“不能打他名号求人。”
李沐阳摇头：
“不是我不帮。”
“是你得想清楚——”
“丽丽进田明，不一定是好事。”
他语气平静：
“民企就是民企。”
“再怎么做，也比不上体系内的保障。”
“稳定、资源、路径——全差一截。”
话落，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下。
黄三石没急着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半晌，才闷声一句：
“可她不喜欢。”
李沐阳一愣。
“她说——”
黄三石笑了笑，有点无奈：
“进厂、进系统，一眼能看到头，每天按部就班，熬资历，等机会。”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
“她想拍戏。”
“想折腾。”
“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
这话一出，李沐阳没再接。
黄三石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非要你给她开后门。”
“就是——给个机会。”
李沐阳靠在桌边，沉默两秒，然后开口：
“行。”
黄三石一愣。
李沐阳继续：
“人可以来。”
“但——不走关系。”
他语气变了，变得很干脆：
“统一面试。”
“统一考核。”
“过了——留下。”
“过不了——该哪儿去哪儿。”
他看着黄三石：
“我能给的——只有公平。”
黄三石愣了一下，随即，慢慢笑了。
“够了。”
他点头：“这就够了。”
李沐阳又补一句：
“另外——”
“我只负责引荐，她接下来会发展成怎样，你可别再动歪脑筋！”
黄三石摆手：“放心好了，一切按规矩来，别留情。”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一下轻了。
黄三石忽然乐了：
“行。”
“那我回头跟她说。”
“让她自己来闯。”
李沐阳点头，转身，看了眼窗外，阳光更亮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帮人啊——”
“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黄三石在旁边接了一句：
“要都安分——”
“还混什么这行。”
两人对视，同时一笑。
远处，礼堂方向，已经开始有掌声隐隐传来。
好戏——要开场了。
·
大学生电影节——
对片商来说，是试水，是曝光，是一轮不那么血腥的市场试探。
对学生来说，则是简单粗暴，免费看片。
而且一看就是二十天。
从下午开始，北影的礼堂，放映就没停过。
白天两场，在礼堂。
晚上加一场，在操场露天。
第一天，排片就很“北影”。
《红河谷》、《红西服》、《英雄》。
三部片，三种气质。
但，有一个共同点。
清一色——北影出品。
《红西服》。
田明旗下，荣达＋北影厂联合出品。
导演李邵红，从班底到剧组，纯正“北影血统”。
《红河谷》，导演冯晓宁，主演邵冰，同样是北影一脉。
至于《英雄》，就更不用说了。
张一谋，北影毕业，吴田明亲传。
这部片，本身就是一张“北影名片”。
所以——今天这场展映。
说是电影节，不如说是，一场“学长回校汇报演出”。
从下午开始，校园就没消停过。
礼堂门口、走廊、操场边，全是人。
李邵红、冯晓宁、邵冰……
一个个名字，从海报走进现实。
学弟学妹围着问，签名、合影、聊天，气氛一层层往上推。
但，这还只是热身。
真正的爆点，在晚上。
天刚擦黑，操场灯一亮，人群开始往中间涌。
等晚饭时间一过。
张一谋带着《英雄》主创现身——
全场——直接炸了。
李莲杰、梁曹伟、于菲红、陈到明、陈昆、章梓怡。
一排站开，压迫感拉满。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声直接掀顶。
而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真正离谱的，是场外。
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英雄》要在北影放。
于是——周边高校，全动了。
北体、北邮、北航、北工民大……
一拨一拨的人往这边涌。
操场，很快坐满。
草地上、跑道边、篮球架下。
甚至——楼顶、围墙。
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
黑压压一片，少说几千人。
场面——比当初《泰坦尼克》还猛，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媒体？早就被挤到边角，举个相机都费劲。
李沐阳和黄三石赶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阵仗……”
黄三石忍不住低声：
“比首映礼还狠。”
李沐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人海，嘴角微微一勾。
这才是——电影该有的热度。
灯光渐暗，人声却还在翻涌。
巨大的白幕，已经拉起。
张一谋带着主创，站在幕前，简单几句开场。
不长，却很稳。
“谢谢大家。”
“这是我们的一点尝试。”
“也希望——”
“你们能给我们最真实的反馈。”
话落，掌声起。
他没再多说，回身，抬手。
“放映开始。”
下一秒——灯灭。
操场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银幕，亮起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