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两人已经不再纠结“1M网速能不能实现”。
他们开始想的是——
实现之后，会发生什么。
张向阳先开口，语气明显变了，多了几分认真：
“到时候，你刚说的即时通讯，肯定就不是问题了。”
“而且——还能传文件。”
“语音通话。”
“甚至……视频通话。”
李沐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满意。
这就对了，思路已经拐过来了。
吴妍也跟上了节奏，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那以后，电影是不是可以直接在网上看？”
这话一出，连李沐阳都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快。
他顿了顿，没有急着接，而是顺势往上提了一层：
“其实，信息技术说白了，就四个东西。”
“文、图、音、视。”
“计算机的进化，就是一步步把这四样吃下来。”
他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给他们搭框架：
“最早，只能处理文字。”
“后来，能处理图像。”
“再往后——”
“随着硬件和网络上来。”
“风口就会轮到音频、视频。”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
因为他很清楚，以后，光靠他一个人，是吃不下这么大一盘棋的。
吴妍、张向阳，甚至苏婉他们，都得跟上。
吴妍听完，整个人都兴奋了，思路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我明白了！”
“现在门户、论坛、校友录，本质上全是图文。”
“等技术再往前走——”
“就该盯音频、视频了！”
她越说越快：
“咱们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
“在风口起来之前，把项目抓住！”
李沐阳点点头，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孺子可教。”
张向阳却还没停，他整个人还沉在刚才那套逻辑里。
越想，越往后推。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头，语气有点发飘：
“那……视频之后呢？”
李沐阳当场无语，额头差点冒黑线。
这家伙，是真能钻。
他顿了顿，还是给了个答案：
“再往后——就是智能。”
“你想想。”
“当计算机能处理文、图、音、视。”
“是不是已经有点‘像人’了？”
“再往后，只要算法、算力、模型、设备继续突破——”
“一个能理解、能判断、能决策的东西。”
“是不是就出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直接凝住。
这一次，不是震。
是——彻底超纲。
吴妍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向阳更夸张，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脑子在疯狂运转，可无论怎么推，都绕不开一个结论——
这条路，是成立的。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你……是怎么推出来的？”
这一刻，他已经不怀疑了。
只想知道——这套逻辑的源头。
李沐阳直接卡壳，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人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刨根问底？
他深吸一口气，好在还有点准备。
“你看过一本书吗？”
“叫《必然》。”
张向阳一脸茫然，摇头。
李沐阳也不意外，这书刚在国外出不久。
他淡淡说道：
“里面有个观点，我挺认同。”
他语气慢下来，一字一句：
“机器，正在生物化。”
“生物，正在工程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所以——”
“计算机的未来。”
“必然会走向‘像生命一样’的方向。”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吴妍没说话，她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眼神却明显飘远了。
刚才那一番话——太大。
大到她一时之间，有点消化不过来。
但又隐隐觉得——那是未来。
而且，很近。
张向阳更直接，整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从摩尔定律，到网速，再到信息形态，再到“智能”。
一条线，被彻底串了起来。
他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好像——站在了一扇门前。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刚才，有人替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李沐阳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有数。
——火候到了。
再说下去，就不是开窍，是烧脑了。
他拍了拍手，语气恢复轻松：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再聊下去，你俩今晚都别想睡了。”
两人这才回神，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也知道，确实该消化一下了。
李沐阳起身，准备送客。
结果——吴妍根本没动。
她反而往后一靠，理直气壮：
“走什么走。”
“聊了这么久，不管饭说得过去？”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就往后厨走。
没一会儿，整个院子都被她调动起来了。
指挥、点菜、催火候，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张向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想拦，又不敢拦。
李沐阳站在门口，直接无语。
这女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最后，一顿饭，硬是吃成了家宴。
酒足饭饱，吴妍这才心满意足，拍了拍肚子，拉着张向阳，心情极好地走人。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
原本一个清清静静的周末。
就这么，被搅了个干干净净。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回屋眯一会儿，顺便下午再去看看罗林的稿子。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婉已经抱着一大摞文件，直接走了进来。
“正好你在。”
她一句话，把他的午休，彻底判了死刑。
接下来，就是枯燥到极点的流程。
一份文件，递过来，翻一遍，签字。
再一份，继续。
李沐阳整个人像流水线机器，手在动，脑子却在疯狂吐槽：
这些女人是不是都不休息？
大周末的也不放过人？
资本家都没你们狠！
他一边签，一边机械翻页。
直到，视线无意间扫到苏婉的脸。
他手顿了一下，微微一愣。
不对劲。
这女人，最近不是状态正好吗？
自从跟老谋子搅在一块儿之后。
整个人都亮了，走路带风，笑都藏不住。
可现在——
脸是垮的，情绪是压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截气。
李沐阳挑了挑眉，随口丢一句：
“怎么了？”
“跟老谋子吵架了？”
他甚至还顺嘴补刀：
“要不要哥帮你出头？”
在他看来，除了情侣闹别扭，也没别的理由，能让她这副表情。
苏婉没抬头，还在一页页递文件，声音平平的：
“没……没有。”
李沐阳直接不信。
“还没有？”
他一边签字，一边瞥她：
“你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苏婉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不是张老师。”
这一句，听得李沐阳一阵牙酸。
“张老师？”
他心里直吐槽，孩子都有了，还叫得这么文绉绉，这偶像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他随口追问：“那是谁？”
这一次，苏婉没马上回。
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我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非要我去米国生孩子。”
这话一出，李沐阳动作停了半拍。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苏珊那张强势的脸。
要说这决定——
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年代，谁不知道去那边生，条件更好。
医疗、身份、选择空间。
一整套优势摆在那儿。
但，放在苏婉和老谋子身上，就不一样了。
他们缺这些吗？
不缺。
资源、人脉、保障。
在哪儿都能搞定。
反而是在国内。
更顺、更稳。
李沐阳把笔一放，语气淡了下来：
“别听她的。”
“她是以前卡绿卡卡怕了。”
“才觉得那边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哪边更好，还真不一定。”
他没说太多，但意思很清楚。
苏婉撇了撇嘴，声音带点委屈：
“不听也不行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自从上次李沐阳帮她把人生大事理顺。
她对他的态度，早就变了。
不只是老板，更像是——
最后那道兜底的底牌。
一听这话，李沐阳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苏珊那张脸。
强势，霸道，没理都能掰出三分。
他都得躲着点，更别说苏婉这个亲妹妹了，天生就带“血脉压制”。
光想想，就头大。
他干咳一声，本能往后缩了缩：
“这个……咱还是聊工作吧。”
苏婉被他这副又怂又贱的样子逗笑了。
“噗嗤”一声。
整个人都轻松了点。
“放心吧，我有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份文件递过去，动作利索得很。
李沐阳接过来，还没翻开，先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苏婉面不改色：
“不回应、不反抗、不接电话。”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拖到显怀。”
“那时候，她想折腾都晚了。”
李沐阳直接乐了。
“还能这么玩？”
他忍不住吐槽一句：
“你就不怕她急眼，直接杀回国内？”
苏婉摇头，淡定得很：
“她那么忙。”
“没那闲工夫。”
李沐阳一想，还真是，不由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有点东西。”
他顺势又补了一句：
“你抽空去看看帝都的私立医院。”
“挑个不错的，直接收一间。”
苏婉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收……医院？”
她一脸不可思议，就为了生个孩子，你让我买医院？
这也太离谱了。
李沐阳却一脸理所当然，耸了耸肩：
“反正以后也用得上。”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李沐阳摆摆手：
“自家人，别整这些虚的。”
说完，他这才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
刚扫了两页，他眉头就挑了一下。
这份方案——竟然是他之前随口提过的那个点子。
——苏菲咖啡连锁。
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认真看。
整体思路，很清晰。
选址，标准化门店，统一供应链，快速复制。
典型的连锁模型。
而且留了空间，既可以小规模试水，也可以一旦跑通——迅速扩张。
进可攻、退可守。
李沐阳越看，嘴角越往上扬。
这项目，不大。
但——很活。
既能当现金流，又有品牌想象力。
他合上文件，心里已经有数。
这东西，要是交到苏菲手里，她绝对会喜欢。
李沐阳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这份方案发给苏菲，再顺手打个电话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明亮、热烈的声音，从厅堂门口炸开：
“Leo！”
不是苏菲。
而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凯特。
李沐阳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神一亮，整个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凯特？你怎么来了？”
话还没落地，人已经扑了上来，像一团火。
又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直接撞进他怀里。
“Leo，Imissyousomuch！”
她抱得很紧，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热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眼睛亮得发光，全是情绪。
李沐阳被她这一下，直接带笑了。
“不是在拍《蜘蛛侠》吗？”
“怎么有时间跑这儿来了？”
凯特笑得灿烂：
“《泰坦尼克号》在夏国的反响太好了。”
“老詹让我们分批来做宣传。”
“我和里奥轮着跑几天。”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五亿票房的预期，这么大一块蛋糕，主创亲自下场站台，再正常不过。
她能来，一点都不意外。
这时，凯特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人。
苏婉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
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没打扰你们吧？”
李沐阳摆摆手：
“没有，刚好谈完。”
他说着，顺手把桌上的企划书往前推了推：
“这个帮我翻一份英文的。”
“整理好再给我。”
苏婉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
换得还挺勤。
也不怕累着。
但脸上已经恢复了职业笑容，起身，礼貌地抱了抱凯特：
“欢迎你。”
“也恭喜你入围奥斯卡。”
这一句，却让凯特的笑，瞬间淡了一点。
她看向李沐阳，眼神有点低。
“里奥，对不起。”
“这次……没拿到最佳女主。”
语气里，全是愧疚。
那感觉，不像是在为自己可惜。
更像是在——对不起他。
李沐阳心里微微一软。
他太清楚了，茱莉亚是要奖，苏菲是要证明。
可凯特——是在意他的作品。
就这一点，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没事。”
“你还年轻。”
“机会多得是。”
凯特却还是不甘心，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我本来都想好了。”
“这次一定要拿一座小金人。”
“送给你，当……礼物。”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轻。
李沐阳愣了一下，心是真被戳到了。
他没想到，她拼这个奖——是为了他。
他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柔：
“没关系。”
“我不是有吗？”
“回头送你一座。”
凯特眼圈一红，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那不一样。”
语气里，全是执拗。
李沐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那就再拿一座。”
他语气很轻，却很稳：
“我给你写一部。”
“专门冲奖的。”
凯特一愣，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李沐阳点头：
“真的。”
“这几天就开始构思。”
这一刻，他不是在哄人，是真的动了心思。
苏婉看着狂撒狗粮的两人，是真扛不住了。
那股子腻歪劲儿，空气都发甜。
她伸手就想把文件捞走，赶紧撤。
结果——慢了一步。
凯特顺手把文件拿了起来，还沉浸在“冲奖剧本”的余温里，随口一问：
“这是你的新剧本？”
李沐阳面不改色：“不是，是个连锁咖啡店的企划。”
“咖啡店？”
凯特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我正想找点项目投资！”
她和茱莉亚不一样，名气刚起，家底还薄。
《泰坦尼克》给她带来的——
一百五十万片酬，加上三百万奖励。
听着不少，可真要砸进好莱坞，连个浪花都打不起来。
但开咖啡店——刚刚好。
李沐阳却僵住了。
项目没问题。
人也没问题。
问题是——名字。
当初他一拍脑袋，直接写了个“苏菲咖啡”。
现在转头给凯特？
这不是投资项目，这是定时炸弹。
一秒之内，他脑子里过了十几套说辞，全被自己毙掉了。
抢回来？太刻意。
解释？等于自爆。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脸一换，笑得比谁都自然：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凯特咖啡。”
说完，他自己都在心里补一句：
反正她看不懂中文，回头翻译一改，神不知鬼不觉。
一旁的苏婉，都被他这一本正经乱编的样子给看呆了。
她不由暗自庆幸：
幸好之前听了姐姐的话，没被他忽悠，要不被骗的那个就是自己了！
而凯特一听，却彻底被击中了。
她抱着那份文件，像抱着礼物一样，来回翻看。
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不影响喜欢。
可翻着翻着，她忽然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字她不懂。
但标点，她认得。
尤其是那一对书名号。
她指尖点了点那一行字，直接愣住：
“这是‘凯特’的中文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