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张脸，他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闪过许多画面。
后世那个几乎把“综艺效果”写进骨子里的男人。
既能在电视剧里演出爆发力十足的角色，又能在喜剧和综艺里放飞自我。
演技在线、综艺感爆棚，还顺带当了导演。
甚至后来还带着老婆孩子，活成娱乐圈里最闹腾的一家子。
妥妥的“人形气氛制造机”。
想到这些，李沐阳不由得眼前一亮。
总算来了个他认识的。
邓朝站到考场中央。
先是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叫邓朝，来自赣省芝加昌，今年十八岁。”
他说话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声音也不怯场。
齐世隆翻了翻资料。
“以前学过表演吗？”
邓朝摇摇头。
“没系统学过，就是喜欢演。”
钱雪格笑着问：
“那你为什么想报表演系？”
邓朝几乎没犹豫。
“因为好玩。”
考官们微微一愣，邓朝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我特别喜欢舞台上的感觉。”
“小时候在学校演小品，每次只要一上台，我就特别兴奋。”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倒也没觉得奇怪。
很多演员最初喜欢表演，确实就是因为这种舞台上的快感。
马金武点点头：
“那这样吧，你即兴表演一个片段。”
“假设你刚接到电话，得知一个很重要的人出事了。”
“情绪自己设计。”
邓朝点点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仿佛真的接到了电话。
“喂？”
短短一个字。
声音却从轻松迅速变得紧绷。
“什么？”
他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完全不敢相信，接着整个人往前一步，声音忽然压低。
“你别开玩笑……”
“真的假的？”
短短几十秒，情绪从疑惑、否认，到紧张，再到一瞬间的崩溃。
虽然表演还很青涩，但那种情绪爆发的劲头，却已经很明显。
李沐阳忍不住插了一句：
“如果这个电话是你最好的朋友打来的，你会怎么反应？”
邓朝几乎没停顿，立刻换了一种情绪，整个人变得更焦躁。
“你别吓我啊！”
“你在哪儿？”
“我现在就过去！”
这一段演完，考官们都微微点头。
表演技巧谈不上多成熟，但反应很快，而且整个人有一种天然的舞台存在感。
李沐阳心里忍不住感叹，难怪这家伙后来能红。
有些东西，还真是天生的。
就在马金武准备说“下一位”的时候。
邓朝却忽然没动。
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向旁边的茱莉亚。
下一秒，这家伙居然直接冲了过去。
“能给我签个名吗？”
整个考场瞬间一愣。
邓朝一脸激动。
“我特别喜欢你的电影！”
“我原本其实是想考隔壁夏戏的。”
“但今天见到你了，我决定了——”
“我要报北影！”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刚做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说完，他还不等人反应，直接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签这儿！”
“签这儿就行！”
茱莉亚都愣住了。
看了李沐阳一眼，李沐阳摊了摊手。
“签吧。”
于是，她还真在那件白衬衫上签了个名字。
邓朝低头看着签名，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考官席这边，几个教授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面试，他们还真没见过这么活宝的考生。
李沐阳忍不住调侃一句：
“要不要我也给你签一个？”
邓朝立刻一脸认真地摇头。
“那不行。”
“我这件衬衫很贵的。”
“现在有了她的签名，更贵了。”
“你的签名要是再上来，价格就掉了。”
整个考场瞬间笑成一片。
茱莉亚看着众人的反应，有些好奇，她小声问李沐阳：
“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李沐阳翻译，邓朝忽然主动站直了。
用一种极其生硬、却格外认真的英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这个……衬衫……贵。”
“你的……签名……更贵。”
“他的……签名……便宜。”
“不能签。”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茱莉亚愣了两秒，然后直接笑出了她标志性的“大嘴笑”。
李沐阳则是一脸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到，这活宝居然能奇葩到这种程度，忍不住当场威胁了一句：
“信不信我给你打个低分？”
邓朝立刻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
“那……要不你给我签准考证背面？”
李沐阳懒得再跟他贫，直接挥挥手。
“赶紧走。”
邓朝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考场。
而考官席上，几位教授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刚才还略显沉闷的考场气氛，被这一出闹腾。
一下子彻底轻松了下来。
被邓朝这么一闹，原本昏昏欲睡的李沐阳也被彻底逗精神了。
接下来几名考生进来，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敷衍了事。
反而开始认真旁听起每一个人的答辩和表演。
有时候听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悄悄凑过去，小声向旁边的马金武请教。
“马老师，这个学生刚才那段情绪算是到位了吗？”
“她这种属于外放型表演，还是控制型？”
“刚才那个停顿，是故意设计的，还是紧张？”
马金武倒也不嫌烦，一边看着考生，一边低声给他解释。
什么叫“情绪节奏”，什么叫“人物动机”，有些地方甚至还顺手在评分表上画几笔给他看。
李沐阳听得津津有味，问了十几个问题之后，马金武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旁边就坐着表演大咖。”
“还用得着问我？”
李沐阳顿时被噎得够呛。
这才想起来。
自己旁边坐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好莱坞一线演员。
他干笑两声，还是忍不住把刚才的问题小声问给茱莉亚。
没想到，茱莉亚听完之后，给出的评价居然几乎和马金武如出一辙。
哪个学生“情绪起得太快”。
哪个“动作设计太明显”。
哪个“眼神不够稳定”。
甚至连对潜力的判断，都差不了多少。
李沐阳顿时有点愣，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人是分国界的。
但表演这件事——
还真不太分。
很多核心逻辑，几乎是相通的。
他左右看看。
一边是北影的老教授。
一边是好莱坞影后级演员。
两边给出的判断却几乎一致。
李沐阳忍不住对茱莉亚那份扎实的专业功底有些刮目相看。
以前他对她的认知，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一点男人的“偏见”。
总觉得她某些方面确实很优秀。
至于演技……
多少带点明星光环。
可现在看来。
这女人是真有点硬实力的。
茱莉亚却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不太正经的想法。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考生，一边低声提醒他：
“你应该多学一点表演理论。”
“对你写剧本也会有帮助。”
“演员很多细微的心理变化，如果你理解得更深，人物会更真实。”
李沐阳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的时候，考场门口又走进来一名女生。
身形高挑、气质清秀。
脸上带着一点文静的书卷气。
李沐阳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汤薇。
看到这张脸，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堆后世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在演艺圈的成名方式，可以说相当“极端”。
一部电影。
一脱成名。
从默默无闻的小演员，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华语影坛的焦点。
那部后来被无数影迷反复讨论的经典电影。
他甚至还清楚记得里面的很多镜头。
想到这里，李沐阳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此刻站在考场中央的汤薇，明显还带着几分青涩。
远没有后来那种成熟而克制的气质。
反而更像个安静的文艺女生。
“开始吧。”
齐世隆看了看资料。
“先做个自我介绍。”
汤薇微微鞠了一躬。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各位老师好，我叫汤薇，来自余杭。”
“今年十八岁。”
介绍完之后，马金武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以前学过表演吗？”
“有没有参加过舞台演出？”
汤薇回答得很认真，虽然略显拘谨，但整体气质很稳。
随后老师让她做了一段简单的情绪表演。
她没有夸张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神和表情一点点递进情绪。
虽然技巧还比较青涩，但那种内敛的气质，已经隐隐有些雏形。
几位教授互相看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等她表演结束，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
李沐阳忽然开口多问了一句：
“文化课成绩怎么样？”
汤薇明显愣了一下，老实回答：
“……一般。”
李沐阳点点头，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
“专业课不错。”
“但文化课也要重视。”
“如果觉得基础不够，可以找几位老师专门补一补。”
“别最后因为这个被刷下来。”
说完，他便低头写起评分，仿佛只是随口提醒一句。
可汤薇却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
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老师，居然一开口就点到了她最大的短板。
文化课成绩不好这件事。
她忍不住多看了李沐阳一眼，心里忽然暗暗下定决心。
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干几个月文化课。
绝不能在这一关栽跟头。
等汤薇离开考场。
马金武侧头看了李沐阳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茱莉亚也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李沐阳刚才那句提醒，明显是已经开始懂得从整体角度看一个演员的成长路径。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刚才那一番私下指导。
还真让这小子开窍了。
不过，还没等三人多聊几句。
新的考生已经再次走进考场，面试只得继续。
一名接着一名，从上午到下午，再到傍晚。
考生像流水一样不断进出。
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几百人。
刚开始的时候，李沐阳还只是看个热闹。
可看得多了，他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感悟。
他这才发现。
原来表演系的录取率之所以那么低，并不只是因为学校要求苛刻。
更多时候，是报名的人里，真正具备基础条件的，实在太少了。
有些人外貌平平，气质毫无辨识度。
站在那里，仿佛一眼就会被人群吞没。
有些人表达混乱。
老师问一句，他答三句。
前言不搭后语。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还有人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紧张得舌头打结。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连“表演到底是什么”都没想清楚，就稀里糊涂跑来报名。
有人觉得只要长得好看就能当演员。
有人觉得演戏不过就是“装样子”。
更有一些家长，从头到尾都把这条路当成一条“捷径”。
仿佛只要孩子考进了表演系，将来就能一夜成名，甚至一夜暴富。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
演员这个行业，从来都不是“捡漏”的地方。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在人尖当中再拔人尖的行当。
能真正站出来的，永远只是极少数。
一整天下来。
李沐阳自己粗略在心里数了数。
他觉得条件还不错的考生，连一百个都不到。
而如果换成旁边那几位老教授来评判，这个数字恐怕还得再打个对折。
不过再怎么说，流程该走的，一个也不能少。
就这样，面试一直持续到晚上。
直到时针悄悄指向八点。
今天的初面，总算接近尾声。
齐世隆慢慢转了转已经有些僵硬的脖子。
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然后看了看桌上的资料。
喊了一声：
“下一位。”
此时桌面上，只剩下最后一份简历。
所有人都清楚，再面完这个学生，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几位教授的神情明显都轻松了不少。
很快。
考场门被推开。
一名女生走了进来。
李沐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随即微微一愣。
这人他也认识。
正是昨天在简历里让他多看了两眼的那个女生。
——苗蒲。
在他的记忆里。
北影这一届98级学生里。
如果论综合发展。
苗蒲绝对算得上最稳、最持久的那一个。
从影视剧到主持，再到后来涉足航空、投资，人生轨迹相当多元。
而且演技一直都很扎实。
算是那种典型的“演员型演员”。
想到这里，李沐阳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此时的苗蒲明显还很年轻。
但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整个人站在那里，有种很舒服的舞台感。
不像很多考生那样一进来就紧张得手脚无措。
她先是礼貌地向几位老师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
声音清晰，语气从容。
齐世隆翻了翻简历。
“以前学过表演？”
苗蒲点点头，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训练经历和参加过的一些演出。
说话条理清楚，没有多余废话。
接下来老师们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她回答得都很稳，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随后，钱雪格让她做一段简单的情绪表演。
苗蒲几乎没怎么准备，稍微沉默了一下，整个人的状态就慢慢沉了下来，情绪的转换很自然，动作也不多，但节奏拿捏得很好。
明显是有过不少舞台经验的人。
几位教授一边看，一边轻轻点头。
显然都挺满意。
李沐阳坐在旁边，悄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心里也基本有数了。
这姑娘。
十有八九是稳了。
而他自己的脑子，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飘远。
甚至在暗暗琢磨——
如果以后给她安排角色。
什么样的戏，才最适合她这种气质。
终于。
最后一名考生苗蒲也离开了考场。
整整一天的面试，总算画上句号。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齐世隆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桌上，揉了揉鼻梁，随口说道：
“行了，都说说吧。”
“今天看下来，有哪些还不错的苗子？”
这句话一出，几位教授明显都精神了一些。
真正的工作，其实是现在才开始。
钱雪格先开口：
“那个赣省来的男生不错。”
“情绪爆发力挺强，反应也快。”
马金武笑着接话：
“你说邓朝吧？”
“我也记住他了。”
“有点舞台感，就是太活了点，得好好磨一磨。”
钱雪格点点头：
“是，但这种劲头不怕多。”
朱丛琪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还有那个余杭来的女生，汤薇。”
“气质挺特别，内敛型的。”
“如果训练得当，能走比较稳的路线。”
马金武也点头：
“嗯，这个我也记了。”
“情绪控制不错。”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
陆陆续续点出十来个名字。
这些基本都是他们觉得可以重点关注的苗子。
事实上，北影表演系每年报名人数动辄成百上千。
但真正能留下名字的，其实很少。
能在初面就被老师记住。
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表现。
说了一圈之后，齐世隆忽然把目光转向李沐阳。
笑着问了一句：
“沐阳，你也说说。”
“今天看下来，有没有印象深的？”
李沐阳愣了一下，没想到还会点到自己，不过他倒也没客气。
想了想，随口报了几个名字：
“苗蒲。”
“邓朝。”
“汤薇。”
“还有刚才那个金陵来的女生，情绪表达挺稳的。”
他说得很随意，却让几位教授都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这几个名字，恰好也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重点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