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气氛依旧有些紧绷。
黄丘生站在那里，脸上七分不悦，三分克制。
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脾气不算小。
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他还是压住了火气，语气沉着地开口：
“里奥小兄弟。”
“我想问一句。”
“是我演技有问题？”
“还是哪里……无心冒犯了你？”
这话问得很体面，既给自己留了台阶，也给对方留了余地。
周围不少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沐阳。
李沐阳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表情平静，几乎没有情绪。
“都不是。”
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这是公司层面的意图。”
“并不针对个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原因——”
“恕我无可奉告。”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追问堵死。
接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片酬。”
“三天之内。”
“一分不少打到你账户。”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
“我们——好聚好散。”
现场一阵安静。
黄丘生站在那里，脸上的不甘几乎掩饰不住。
这个角色——
他是真的喜欢。
剧本拿到手之后，他几乎把每一句台词都反复琢磨过。
连人物的小动作都设计了一堆。
本来还想着，这部戏拍完，能留下一个经典配角。
结果现在——
一句话，直接没了。
可偏偏，对方态度又很干脆。
不给理由，也不拖欠片酬。
这一下，反倒让人连发火的地方都找不到。
黄丘生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和李沐阳轻轻握了一下。
只是那表情，依旧写满了不甘。
握完手，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伟仔。
那眼神很明显——帮我说句话。
毕竟，两人平时关系还不错，而且伟仔在剧组里的地位也不低。
只要他开口，说不定事情还能缓一缓。
可伟仔——
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低头整理袖口，神情平静得很，仿佛这事儿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话不多，但心里清楚得很。
李沐阳这个人——他非常了解。
当初整垮佳和那一手，港岛圈子里多少人还没回过神。
那么根深蒂固的老牌公司，说崩就崩。
这背后的手段，不是一般人玩得出来的。
而李沐阳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人畜无害，似乎什么都不计较。
可真正了解的人都知道，这种人——最不好惹。
平时笑眯眯，一旦触碰到他的某条线。
出手的时候，绝不会犹豫，更不会留情。
这种人，不是他这种演员能掺和的。
所以——
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站队、不插手、不说话。
黄丘生看着伟仔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件事——
没人能替他说话。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希望以后——”
“还有机会合作。”
李沐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黄丘生也不再停留，转身，分开人群，一个人走了。
背影多少有点落寞，不过他也算想得开。
反正片酬不少，与其在这撕破脸，不如换个剧组，重新开工。
多接一部戏，钱照样赚。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人影“恰到好处”地挤了进来。
正是——刘威强。
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
先是冲周围的场务大声喊了几句：
“好了好了！”
“没事了！”
“都散了！”
“该干嘛干嘛！”
人群慢慢散开，设备重新动了起来，现场渐渐恢复秩序。
刘威强这才凑到李沐阳身边，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职业笑容。
三分苦、七分甜。
语气更是客气得离谱。
“李sir。”
“人已经打发走了。”
他微微弯了点腰，小心翼翼问：
“你看——”
“下一步怎么办？”
这语气，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李沐阳一听就知道。
这家伙——已经打过电话了。
而且，肯定是“请教过高人”。
否则不可能转变得这么快。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
“重新物色演员。”
“重拍。”
说得干脆利落，像在决定一顿午饭吃什么。
刘威强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是是是。”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
剧组里还有一个人。
总导演：曹宝平。
平时，他其实并不太把这位内地导演放在眼里。
毕竟整个剧组，从摄影到灯光，全是港岛班底。
现场调度，基本都是他说了算。
曹宝平很多时候，更像个“挂名”。
可现在——
情况不一样了。
这烂摊子，明显需要有人来收。
刘威强不动声色地看了曹宝平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局面怎么收？
曹宝平也有点头大。
毕竟——
这三个人的戏。
都已经拍了不少。
尤其是关西仔，戏份几乎已经拍完。
现在突然换人。
意味着——全部返工。
演员档期、场景重排、剧组协调。
每一样，都是麻烦。
更别说，还牵扯到英煌那边的面子问题。
想到这里，曹宝平不由得叹了口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可真能给自己填麻烦。
曹宝平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今天这场冲突——
表面是换演员，实际是在立规矩。
而且，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李沐阳在外人面前那副样子。
平时在北影，这小子吊儿郎当，一副谁都能调侃两句的模样。
可刚刚那一刻——
人往那一站。
说话不多。
气势却压得整个剧组没人敢吭声。
说换人就换人，说停资金就停资金。
干脆得像在砍菜。
曹宝平心里反倒有点佩服。
甚至还有点……感激。
在他看来，李沐阳这是借着换演员这件事——
替自己这个总导演立威。
毕竟这段时间，港岛班底太强势。
现场调度、拍摄节奏。
几乎全听刘威强的。
他这个总导演，多少有点被架空。
想到这里，曹宝平轻轻吐了口气，看向李沐阳，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李助教。”
“这三个角色的替代演员——”
“你有什么建议？”
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既然人是李沐阳换的，那多半，他心里早就有合适的人选。
结果——
李沐阳下一句话，直接让几个人全愣住了。
“演员这事儿——”
他摊了摊手，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不是我一个编剧该操心的。”
“你们看着来就行。”
空气安静了一秒，刘威强人都傻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疯狂循环：
你特么刚把人全赶走！
现在说不操心？
这也太无耻了吧！
可偏偏——
这话他只能在心里骂。
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那感觉，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时，红姐在旁边轻轻笑了笑，出来打圆场。
“港岛这边演员资源多。”
她看向曹宝平。
“刘导、文溪他们也熟。”
“还是让他们赶紧再挑几个合适的演员吧。”
曹宝平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头疼。
“话是这么说。”
“可这一换人。”
“档期、场景、成本——”
“全得重新算。”
李沐阳听完，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那就重新算。”
“打个预算。”
“让珍妮特给你划一笔。”
一句话，说得像在买瓶矿泉水。
曹宝平听到“追加预算”这四个字，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他摇头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
“是真能给我添乱。”
“好好探个班——”
“硬是给我整出这么大一出。”
他摆摆手，半真半假地说：
“下次别来了。”
李沐阳一听，立刻接话，笑得特别欠揍。
“那简单。”
“你赶紧把红姐的戏份拍完。”
“我保证——”
“再也不来打扰。”
红姐听到这话，直接瞪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
语气里却没多少生气，反倒带着点笑意。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刘威强整个人都懵了。
刚刚——
这家伙还像个杀神。
站在人群里，一句话压得所有人不敢动。
结果转头——
又成了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
笑嘻嘻的、人畜无害。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刘威强这时候也终于看明白一件事。
曹宝平——
和这个叫里奥的年轻人。
关系绝对不一般。
光这一层，就不是他这个副导演能比的。
想到这里，刘威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以后得收敛点。
不然——今天换演员。
明天说不定换的就是……副导演。
而这时，李沐阳已经懒得再多聊。
正事办完，他拍拍手，笑着挥了挥。
“行了。”
“你们忙吧。”
“我就不耽误拍摄了。”
说完，拉起红姐的手，转身就走，干脆得很，留下现场一群人面面相觑。
刘威强和曹宝平对视了一眼，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句话：
还说不耽误拍摄？
演员都被你赶走了。
这戏——还拍个屁。
别说今天，接下来——停摆三天都算少的。
片场里的烂摊子。
曹宝平和刘威强怎么收拾——
李沐阳当然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回一句：
关我屁事。
出了外景拍摄区，街口安静了不少。
红姐带着他走到路边。
停着一辆车。
一辆——崭新的火红色的跑车。
车漆亮得像一团火，“LL1”的车牌照比车还要耀眼。
红姐掏出钥匙，冲车子扬了扬下巴：
“接下来去哪儿？”
李沐阳一愣，绕着车慢慢转了一圈，眼神都变了。
“你买的？”
红姐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哪有这实力。”
她停了一下，语气有点无奈。
“项夫人送的。”
“说是见面礼。”
“怎么推都推不掉。”
李沐阳挑了挑眉。
“见面礼？”
红姐点头，接着又补了一刀。
“不止这个。”
“黎姑那边——”
“还送了套豪宅。”
李沐阳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红姐苦笑。
“浅水湾。”
“死活让我搬过去住。”
她叹了口气，
“这几天我睡觉都不踏实。”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李沐阳，眼神有点复杂。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这些港岛大佬——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热情。
豪车、豪宅，一个比一个夸张。
说白了，多半是冲着李沐阳来的。
这家伙写剧本的能力——
都被圈子里传成了神话。
可问题是，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更不安心。
她从来不信——
天下有白拿的好处。
这些人，个个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突然这么大方，背后肯定有更精的算盘。
红姐忍不住问：
“你说……”
“他们到底想从咱们这儿得到什么？”
李沐阳却完全没当回事，他拉开车门，先扶她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位。
坐下、启动，动作熟练得像这车本来就是他的。
发动机低沉一响。
车子缓缓滑出路边。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说：
“还能是什么。”
“项目呗。”
“赚钱呗。”
红姐看着他，没说话。
李沐阳继续道：
“就拿《无间道》来说。”
“强盛那边——至少能赚两千万。”
他轻轻一笑，语气轻描淡写。
“就送一辆车，都算寒酸了。”
红姐直接瞪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
“合作是合作。”
“赚多少是人家该得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拿人家的好处——是另一回事。”
她转头看着李沐阳。
“等戏拍完，“你陪我把这些都退回去。”
李沐阳顿时头大。
“不是——”
“至于吗？”
“人家一番好意。”
“退回去反倒不近人情。”
红姐摇头，很坚决。
“不行。”
“项目是项目。”
“私交是私交。”
“咱不能白拿别人东西。”
李沐阳想了想，忽然来了一句：
“那我把帝都那套四合院送他们一套？”
红姐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了。
“你那破院子。”
“才值几个钱。”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要不这样。”
“按市价折成钱。”
“给人家。”
“房子我继续住。”
她越说越觉得靠谱。
“正好我以后拍戏少不了来港岛。”
“也算投资了。”
李沐阳听完，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行，你看着办。”
在他看来——
这种事，纯粹就是鸡毛蒜皮，跟写剧本、拍电影比起来，压根不值得费脑子。
红姐愿意折腾，那就让她折腾。
反正最后花的，多半也是别人给的钱。
他踩了一脚油门，火红跑车沿着海边公路缓缓加速。
目的地——浅水湾。
那套刚刚“被迫”到手的豪宅。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
海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一点咸味。
等车停在那栋海景别墅门口时——
李沐阳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两人刚踏进客厅，门还没关，他就已经伸手把人抱住了，动作干脆得不像是来参观新房子的。
更像是——
饿了好几天的人看见了热饭。
红姐一愣，下一秒就被他压在了玄关墙边。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
“门都没关！”
李沐阳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这几天，他是真的快被折腾疯了。
电话那头——
一个个女朋友，撩人撩得比谁都狠。
声音软得能化水。
偏偏——
一个都不在身边。
再加上刘小丽，那女人没事就在练功房练舞。
腿长腰细，动作一抬一落，偏偏他还只能在旁边看。
那感觉——
就像个和尚，被扔进红灯区，进退两难。
憋得人心态都要炸。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红姐，他哪还忍得住，这一抱上去，就像是开了闸。
这些天憋着的火气，一股脑全往外倒。
红姐最开始还想挣扎。
“你先关门——”
“等等——”
她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再推，还是没推动。
李沐阳像块铁，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只是红着脸瞪他。
“你这人——”
李沐阳只笑，完全没打算收敛。
别墅客厅灯光暖黄。
落地窗外是整片维港夜景。
海面远远闪着灯，屋子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只剩零零碎碎的呼吸声。
期间，李沐阳还突然来了句：
“你跳一段。”
红姐一愣。
“什么？”
“舞。”
李沐阳一本正经。
“基本功那个。”
红姐都懵了。
“你哪根筋坏了？”
李沐阳却不解释，只是看着她，一脸认真。
红姐被他看得没办法，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索性站起身，伸了伸腿，脚步轻轻一点，身体自然舒展开。
她本来就是舞蹈童子功出身，腰背笔直，动作柔韧。
简单几个转身，就已经带着舞者特有的韵味。
灯光落在她身上。
整个人像是被柔光包住。
李沐阳看得眼神都亮了，红姐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满意了？”
她轻哼一声。
李沐阳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
“嗯。”
“好看，特别好看。”
红姐忍不住又瞪他一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在她看来——舞蹈这种东西。
本就是取悦人的。
跳给喜欢的人，没什么不好。
时间慢慢过去，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
海面灯火一片，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
气氛慢慢安静。
就在两人起身，准备回房间收拾之时。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高跟鞋。
“哒——哒——哒。”
在门廊外格外清晰。
红姐整个人瞬间坐直，脸色一变。
“糟了。”
她压低声音。
“文溪回来了！”
李沐阳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已经被她一把抓住。
“快！”
“跟我来！”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从客厅穿过走廊，直奔一楼最角落——保姆房。
门“咔哒”一声关上。
外面，高跟鞋的声音，已经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