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心里清楚，以红姐现在的阅历和眼界，还无法真正想象——
《哈利波特》会成长为怎样一头怪物级的存在。
那不是一本畅销书那么简单。
那是一整条产业链。
是一座金山。
是一个能持续十几二十年疯狂造血的超级IP。
可这些，他没法解释。
也不必解释。
他索性点开刚下载好的电子书。
语气随意：
“这部小说真的很好看。”
说着，把手提电脑递到她面前。
红姐一脸怀疑，眼神写着五个字——
我信你个鬼。
尤其是看到那盗版电子书模糊歪斜的排版。
字体大小不一。
还有几处错字。
她差点当场合上电脑。
可她又实在好奇，好奇李沐阳这种精于算计的人。
为什么会突然对一本儿童文学如此郑重。
于是，她耐着性子。
翻了几页。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渐渐地——
她的表情变了。
眉头不再是嫌弃。
而是专注。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故事推进。
霍格沃茨登场。
分院帽、魁地奇、禁林……
一个完整而鲜活的魔法世界，在文字里缓缓展开。
她忘了时间。
上午过去了。
中午过去了。
功夫课错过了。
午饭、晚饭——
都是李沐阳下厨。
她只是“嗯嗯”两声应付。
甚至连去洗手间，都抱着电脑不撒手。
生怕中断了那股阅读的沉浸感。
从阳光明媚，看到夜色沉沉。
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她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合上电脑，整个人还有些发愣。
那是一种刚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出来的恍惚感。
她缓缓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复杂。
“你说得对。”
“这真的是座宝藏。”
夜深，两人躺在床上，却谁都没有睡意。
红姐侧身靠着他，还沉浸在剧情里。
“你说，斯内普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邓布利多是不是早就看透一切？”
“伏地魔小时候的设定……太狠了。”
她语气里带着兴奋，甚至有点少见的少女感。
李沐阳笑着，一句句接话。
顺着剧情分析人物弧光。
世界观架构。
伏笔设计。
商业潜力。
说着说着。
红姐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你是看中了它后面的改编价值吧？”
李沐阳挑眉，没否认。
她轻轻吸了口气。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
“这版权一定得拿下来。”
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钱够不够？”
“我手里还有两百万夏币。”
“要是不够，我拿出来。”
李沐阳怔了一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语气轻松：
“放心。”
“一个新人写的儿童小说。”
“版权撑死也就几千到一万米刀。”
“用不着你砸私房钱。”
红姐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嘀咕一句：
“早知道这么好看，我都想自己投。”
李沐阳笑出声，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灯外夜色安静。
窗帘轻垂。
他低声道：
“以后，会很贵的。”
红姐没听清，已经困意上涌，在他怀里慢慢睡去。
李沐阳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是魔法世界的城堡轮廓。
以及——未来滚滚而来的资本洪流。
·
接下来的日子。
平淡、慵懒，带着一丝不急不缓的甜。
13号晚上。
两人如约去了影院，观看《诺丁山》的夏国首映。
票——是李沐阳从韩三坪那儿“蹭”来的。
电话打过去时，韩三坪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几个亿的项目，说投就投。”
“连合同都懒得细看。”
“为了两张电影票，专门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满是无语。
他是真想不通，这人花钱的时候像撒水，省钱的时候却像守财奴。
李沐阳只是笑，没解释。
两世为人，穷过两次。
那种兜里空空、连尊严都要掂量着花的感觉——
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该砸的钱，绝不手软。
但不该花的，一分钱都心疼。
影院里人不少。
可于菲红坐在人群中，并未引起太多骚动。
她在媒体上露过脸，但真正的人气，还没起来。
她的电视剧《牵手》还未播出。
电影《英雄》也还要再等近三个月。
观众看着她，只会觉得眼熟，却说不上名字。
更不会像宝奈美那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以，这一场电影。
看得轻松自在。
荧幕上，茱莉亚明艳动人，休·格兰特笨拙又温柔。
于菲红的少女心被狠狠击中。
一会儿感叹：
“她真是光芒四射。”
一会儿又低声笑：
“他太可爱了吧。”
她几乎全程抱着李沐阳的胳膊，靠得很紧，像个刚谈恋爱的女孩。
而李沐阳——
困得直打哈欠。
爱情片对他来说，远不如商业模型有吸引力。
可他低头看她时，却还是被那份单纯、甜软打动。
灯光暗下，她的侧脸被银幕映亮，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陪她看电影，比电影本身更值得。
散场后，人群缓缓往外走。
于菲红忽然进入“说教模式”。
“你接下来真得多跟人家Stark学学。”
“你的剧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她语气认真，甚至不惜拿偶像出来做对比。
“人家动作、青春、科幻、爱情，全都能玩到炉火纯青。”
“这种大师级人物，私下里肯定博学、文雅、有涵养。”
“妥妥的绅士。”
李沐阳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博学、文雅、有涵养。
绅士？
他差点笑出声。
有心想坦白一句——
Stark就是他。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她少有的生气的模样。
那种被瞒着的失落。
算了，再等等。
于菲红见他神情古怪，还以为是被打击到了自尊。
忍着笑，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别急。”
“你还年轻。”
“慢慢来。”
“再过二十年——”
“你一定能和Stark一样优秀。”
语气里满是鼓励。
李沐阳站在原地。
哭笑不得。
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回一句：
“好吧。”
“我努力。”
夜风吹过，霓虹灯下。
他忽然觉得，人生有时候——
还挺荒谬的。
·
时间悄然滑到十六号。
寒假结束。
北影开学。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点寒意。
李沐阳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和红姐道别。
她倚在目送他离开，神情里有几分不舍。
他笑着挥手。
转身，步行去学校。
校园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照例先去宿舍转一圈，再去班级晃了晃。
96、97级——
依旧冷清。
崔新芹正在《大宅门》剧组担任表演指导。
一早通了个电话，语气匆忙。
“你盯着点儿学生，我这边脱不开身。”
说完又去忙拍摄了。
而96、97级的学生。
有一半还困在《夏洛特》的话剧巡演里。
电影版热映，口碑持续发酵，话剧也水涨船高。
这会儿刚巡演到江城。
一场接一场，档期排到下个月。
回校——遥遥无期。
倒是黄小明、颜丹辰这些参与电影版拍摄的学生。
已经陆续返校，可他们也闲不下来。
陈小二和谢元亲自带着。
为即将开机的《疯狂的石头》做最后准备。
试戏，磨词，练节奏，一刻不松。
至于陈昆——更不用提。
他摇身一变成了一线小生。
不是在剧组。
就是在广告棚。
通告排得密密麻麻。
比李沐阳这个“伯乐”还忙。
李沐阳随口叮嘱了黄小明几句。
“别飘。”
“节奏要稳。”
“喜剧最怕用力过猛。”
黄小明连连点头，眼神里既兴奋又紧张。
他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椅子拉开。
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提电脑，登录丫虎，查看《诺丁山》的首周末票房。
刷新，数字跳出来。
不到——
一千五百万。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心凉了半截。
以Stark的名头，再加上茱莉亚+苏菲的双女神配置，又踩在情人节档口，情侣氛围拉满。
这成绩——
实在谈不上体面。
照这个走势推算，最终全球票房能破两亿，都算烧高香。
而上一世那一版，可是实打实冲到了三点六亿。
堪称爱情偶像片的标杆。
差距——肉眼可见。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很清楚，凯特那场风波，对茱莉亚的公众形象冲击不小。
舆论在关键档期松懈一分，票房自然跟着塌了一截。
他掏出手机，想给茱莉亚打个电话。
指尖停在通讯录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说什么？
安慰？
鼓励？
她此刻，想必也在盯着票房报表发愁。
“环球的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种节骨眼，就该主动造话题，压负面，推甜度。
情人节的爱情片，不炒作等于自杀。
要是在富克斯，或者在如今的夏国市场。
他分分钟就能把风向带回来。
可这是好莱坞，他总不能去找老鲁伯特，让人家帮竞争对手抬轿吧。
再怎么说，阵营还是分明的。
沉默良久，他最终无奈接受现实。
两亿就两亿吧。
总投资不过四千万米刀。
账算得过来，扣除成本，茱莉亚至少能拿走一千两百万。
他和苏菲，各分两百万左右。
少赚一点而已。
不是亏本。
只是——
没有达到他预期中的高度。
李沐阳盯着桌面，指尖轻敲，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哪怕重活一世。
也不是每一步都能精准踩中节奏。
市场，从来不完全听命于人。
他没有立刻关网页。
而是顺手翻了翻同期其它影片的票房走势。
圣诞档刚过，米国市场进入短暂低谷，观众的观影热情回落，大片断档，新片乏力，整个榜单显得有些寡淡。
排在前两位的——
依旧是《大船》和《心灵》。
距离首映，已经快两个月。
《大船》的北美票房稳稳压在三千万米刀以上，走势平滑得几乎没有波动。
稳，太稳了。
这种曲线，意味着长线放映。
照这势头，排片拖到六月都不意外。
全球周票房，恐怕还在六千万上下徘徊。
李沐阳盯着数据，脑子飞快计算。
破二十亿——希望很大。
他轻轻啧了一声。
还是凯特借着《大船》的热度，把她自己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媒体曝光、话题度、全球知名度，一夜之间全都拉满。
反观茱莉亚，在舆论风口上，反倒被压了一头。
娱乐圈从来如此。
热度是一种残酷的杠杆。
有人借势上天。
有人顺势被踩。
看到这里，李沐阳心里忽然一紧，又想起凯特。
不知道她现在情绪调整得如何。
《大船》成绩如此亮眼，她大概也会开心些吧。
也许老詹已经趁热打铁，筹备《蜘蛛侠》了。
这种时候，谁会轻易退圈？
她的人气才刚刚爆发。
如果真因为那段感情选择沉寂——
那他这份罪过，可就大了。
思绪一乱，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盯着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几次想按下去，又收回。
邮件页面打开，敲下一大段字。
问候，解释，祝福。
删，又写，再删，最后，屏幕只剩空白。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算了，既然已经结束，就别再打扰，对彼此都好。
就在他情绪还没完全理顺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阵略带得意的笑声先飘进来。
“里奥，过年好啊！——”
黄三石。
许久未见，他整个人春风满面。
他最近确实火了一把。
《夏洛特》里袁华一角，虽然只是男四、男五的位置，戏份不算多。
却偏偏——上头。
尤其是配上那首《一剪梅》。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一响起。
观众瞬间出戏又入戏。
辨识度高得离谱。
春节期间，他接到的影视邀约足足五个。
广告代言电话更是排队，经纪人忙到脚不沾地。
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李沐阳看着他。
情绪稍稍被拉回现实，笑了一下。
“怎么？”
“袁华老师还知道回学校？”
黄三石嘿嘿一笑，嘴上谦虚，眉梢却压不住得意。
“那必须的啊，再怎么说咱也是班主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盒茶叶。
“啪”地一声，拍在李沐阳桌上。
“黄波给的。”
“分你一半。”
语气豪爽得像在分赃。
李沐阳抬眼看他。
“你还收学生东西？”
黄三石一脸理直气壮。
“那怎么了？”
“又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再说了——”
“那帮臭小子现在可比咱当老师的滋润多了！”
这话还真不算夸张。
96、97级的学生，拍电影有片酬，演话剧有工资。
话剧团随便一个有台词的角色，月收入五百起步。
这在当下的夏国，已经算相当体面。
更别提付大龙、蒋青青这种台柱子。
一场接一场，收入都快六位数了。
李沐阳掀开盒盖，闻了闻，茶香清冽，铁观音。
而且品质不差。
他挑了挑眉。
“混得不错啊。”
黄三石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后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对了。”
“你和陈小二说说呗。”
“再给我个角色。”
话锋转得毫不掩饰。
李沐阳手一顿，把茶叶盒往旁边一推，白了他一眼。
敢情这一盒茶叶——
是敲门砖？
他没好气道：
“你不是跟他也熟？”
“还用得着我开口？”
黄三石这人，看着没什么架子，实则底子硬得很。
他家老爷子一句话，圈里不少导演都得给面子。
黄三石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郁闷。
“你当我没说啊？”
“我说了！”
“他居然嫌我——太帅。”
李沐阳：“……”
黄三石继续吐槽：
“说没适合我的坑。”
“我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拒绝理由。”
“帅怎么了？”
“我还碍着他选角了？”
李沐阳没忍住，笑出声。
《疯狂的石头》那戏。
确实经典。
可核心卖点——
就是丑角扎堆。
烟火气、市井味，荒诞里带点狼狈。
全片下来，也就一个“国际大导麦克”勉强端得住。
其他角色——
一个比一个磕碜。
黄小明、陈昆这种，稍微压一压造型，还能往生活化方向扯。
付大龙更是演什么像什么。
糙也行，精也行。
可黄三石——
天生一张娃娃脸。
皮肤白净，五官端正，还自带点书卷气，往那堆角色里一放，观众第一反应不是“好笑”。
是——出戏。
李沐阳忍着笑。
认真道：
“那片子真没适合你的角色。”
“你要硬往里塞。”
“观众第一秒就跳戏。”
“喜剧最怕的就是不信。”
黄三石愣了一下。
“有这么夸张？”
李沐阳点头。
“有。”
“你不丑，是你的问题。”
黄三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幽幽叹气。
“长得帅，原来也是原罪。”
李沐阳笑着端起茶杯。
“认命吧。”
“等下一部，我给你找个适合的。”
黄三石眼睛一亮。
“真的？”
李沐阳淡淡一笑。
“前提是——”
“别再拿茶叶贿赂我。”
黄三石上手就想把茶叶抢回来：
“不要拉倒！”
李沐阳直接抽走：
“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还要回来的道理！”
黄三石当然不是真想要回来，他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陈小二的戏不行，你再给我整个其它的。”
“我可听说田明最近又启动了好几个项目。”
“总有一部适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