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余摆摆手。
“我们是来干活的。”
“别这么客气。”
姜道格也笑着点头。
“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这话说得谦逊，却更显专业气度。
寒暄过后。
两人抬头看了看棚内空间。
挑高、跨度、纵深。
温国余抬头目测了一下。
“这个高度……够做大型吊威亚场景。”
姜道格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纵深比不少好莱坞标准棚还要大。”
“这尺度，做大场面完全没问题。”
他们也不客气，当场沿着棚内走了一圈。
查看承重结构。
对照设计图。
甚至蹲下来研究地面预埋线路。
很快，便提出几条关键建议——
“灯架轨道再多预留一条横向移动线。”
“绿幕与蓝幕区域最好做模块化替换。”
“机位控制区单独隔音，防止现场干扰。”
“服务器机房最好预留直连接口，方便现场数据同步。”
建议简洁、专业。
每一句都落在关键节点上。
周围的专家骨干们越听越认真。
不时点头记录。
那种对流程的理解与细节的把控。
是实打实的工业经验。
吴田明轻声感叹：
“这就是体系差距。”
韩三坪也忍不住道：
“我们真是捡到宝了。”
现场讨论渐歇，吴田明这才转向李沐阳，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小子，这次又立功了。”
“说吧，想要什么？”
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
李沐阳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等我毕业的时候。”
“给加大的评价报告里，一定全写优秀。”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张一谋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你这要求也太‘务实’了。”
韩三坪拍了拍他的肩。
“就冲今天这阵仗，全优都写少了。”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钢架上火花依旧闪烁。
而棚内众人，却笑声不断。
在这片还带着灰尘的仓库里——
未来正在成形。
而年轻人，也在悄悄站上舞台中央。
轻松的笑声刚落，温国余忽然神色一敛，语气沉稳了几分：
“吴院、韩厂，正好诸位都在，不如先把我们的工作内容明确一下。”
吴田明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趣：
“不愧是从米国回来的，办事讲究效率。”
说着，目光转向李沐阳，“人是你引荐的，不如你来安排。”
李沐阳也不推辞，语气从容而清晰：
“第一，把北影的特效课程系统化、专业化，建立完整的教学体系；
第二，组建一支由港岛、湾湾以及内地骨干组成的特效团队，真正形成制作能力，承接影视项目；
第三，全面负责《英雄》《神话》《寻秦记》，以及正在筹备的《卧虎藏龙》的特效制作。”
话音落下，温国余与姜道格对视一眼，眼底难掩激动。
原本他们设想的最好局面，不过是担任顾问，做几部片子的技术支持；
如今却是教学、团队建设与多个重点项目一体推进，几乎等于在夏国搭建一整套特效体系。
这份信任与舞台，远超他们的预期。
姜道格很快回到专业状态，抬头问吴妍：
“办公区和影棚都看过了，那特效制作的办公区呢？”
吴妍下意识看向张向阳。
张向阳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他转头对张一谋解释，“张导的后期组急着开工，我们就把后期组和特效组暂时都安在公司那边了。”
吴妍有些歉意地看向温姜二人：
“那就辛苦二位再折返回去一趟。”
众人简单道别，便一同离开仓库。
张一谋也跟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英雄》的特效思路，我得亲自给两位介绍。”
一行人很快来到田明影视临时办公的配楼。
一层、二层的团队因调休空了出来，略显安静。
三层却灯火通明——
原本属于龙山夏国项目的办公区域，被临时改造成《英雄》的后期制作场地。
二十多号人各守一台机器，
屏幕上或是刀光剑影的分镜画面，
或是尚未抠干净的绿幕素材，
空气里只听见键盘敲击声与机器风扇的低鸣。
几张白板上贴满了镜头编号与进度表，节奏紧张而有序。
场地一角，两名外籍人士正对着一排高配电脑低声交流，时而比划，时而在屏幕上放大画面细节。
“嗨，克里斯、乔纳森。”
温国余与姜道格认出了对方。
对方转身，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他们赫然是光魔的骨干特效师。
好莱坞的特效圈子本就不大，稍有名气的从业者彼此都打过交道。
“温？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克里斯难以置信。
乔纳森更是笑着摇头：“我们还以为看错人了。”
李沐阳上前解释道：“之前从卡梅伦那儿借了两位过来，帮《英雄》做特效。
温、姜二位，则是决定回夏国发展，我就顺势把人一起请过来了。”
他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四人对视片刻，随即释然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异国他乡的重逢，让这间原本紧张的后期制作室，多了几分意外的热络与默契。
姜道格兴奋地拍了拍身旁两张空着的办公桌：
“别说了，这里加两台电脑，我们今天就开工。”
吴妍连忙劝道：“两位还是先倒倒时差吧，这么搞，身体吃不消。”
张向阳也插话：“电脑配置齐全怎么也得到晚上，系统、软件、插件都得重新装一遍。”
克里斯却露出一丝苦笑：
“就算电脑到位，我们也未必能顺利开工。”
众人一愣。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进度表，解释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终端设备，而是服务器。
没有足够的渲染农场支撑，大量镜头根本跑不动。
我们现在只能把素材做初步整理和分层处理，然后打包传回米国做核心渲染。”
说着，他看向张一谋：
“到时候，张导恐怕也得亲自飞过去盯效果。”
张一谋点点头，神色并不轻松。
姜道格却笑了起来：“其实——局面已经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很多。”
“北影那边的机房，完全可以做大量的基础渲染。
真正吃算力、结构复杂的镜头，再送回好莱坞处理。
这样一来，至少能节省一半以上的工期和工作量。”
温国余也接过话头：
“港岛那边我还认识几位成熟的特效师，可以请他们过来协作。
只要前期架构搭好，人手不会是问题。”
四个人你来我往，很快便将原本杂乱的特效流程拆分重组——
本地预处理、本地基础渲染、跨洋核心合成、导演同步审核、分阶段交付……
原本模糊的工程，迅速变得层次分明、逻辑清晰。
张一谋在一旁听着，悄悄松了口气。
李沐阳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单单《英雄》一个项目，节省下来的成本，就足以覆盖温姜二人近一半的薪酬。
若后续项目顺利推进，这套特效体系不仅能立住，还能反过来大赚特赚。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
至此，温国余与姜道格算是彻底安顿下来。
李沐阳正准备找个理由撤退，
张一谋却一把拉住他，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卧虎藏龙》的剧本，我已经写完一半了，想跟你聊聊。”
李沐阳顿时警觉。
上次在办公室被“关”了十几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昼夜颠倒、反复推翻、连咖啡都喝到反胃。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轮。
他当即连抛三个理由：
“我刚从港岛回来，累得不行；
红姐马上回帝都，我得去照顾；
眼看开学，还得备课……”
理由一个比一个充分。
可张一谋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就两天，总可以吧？”
那副神情，哪里像名满天下的大导演。
李沐阳心一软，叹了口气：“明天吧。先看半天。”
张一谋顿时眉开眼笑。
李沐阳却已经在心里预感到——
这“半天”，多半又是个无底洞。
·
辞别众人之后，
李沐阳并没急着回办公室，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宝奈美那边。
这一趟，说是去探望，
实则是又完整体验了一遍什么叫——
日式服务的极致温柔。
真的太要命了。
不是身体累，是人直接软掉。
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一半。
李沐阳甚至在某个瞬间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要是照这么过上三个月，
他这个人，怕是真能被养废。
她便笑着推了推他，语气轻，态度却不容商量。
哄着，劝着，几句话下来，硬是把李沐阳“请”出了房门。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让他那点男人的自尊心被妥妥安抚，
又在心里埋下一根小钩子——
让人忍不住开始期待下一次。
……
从宝奈美那里出来，李沐阳没再乱跑，径直回了红姐的住所。
他没等人，先动起手来。
抹桌子、擦地、收拾厨房，
连卫生间都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屋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项家务刚收尾，门口忽然传来钥匙的声响。
于菲红拖着大包小包进门。
两人相处到现在，早过了那种需要酝酿情绪的阶段。
一个眼神，一个靠近，就足够熟稔。
只是，才刚贴近没多久，于菲红眉头便轻轻一蹙。
她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准：
“你……刚刚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不妙——
这女人，太敏感了。
他立刻接上话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可能是去港岛太累了吧。”
“本来说是旅行，结果州立、英煌、强盛、程龙那边，一圈应酬跑下来。”
“最后还被拉着和港岛官方谈了个项目。”
他一口气往外倒，把自己说得疲惫不堪、身心俱疲。
话题越扯越正，情绪越铺越满。
终于，成功把下午那点不该被提起的小心思，彻底盖了过去。
于菲红被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直接逗笑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斜睨着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说得跟港岛一哥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她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
李沐阳心里一紧，还是硬着头皮接话：
“知道什么？”
于菲红慢悠悠地说道：
“你一说谎，眼神就会发飘。”
“还不敢直视别人。”
李沐阳当场举手：
“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
说完还嫌不够，立刻补刀：
“而且这还没完，我刚回内地，米国那边的特效师就到了。”
“今天陪他们转了一大圈，刚刚才回来！”
话音刚落，于菲红已经贴了上来。
她直接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吻不急不躁，却极有分量。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退开，轻声道：
“我都知道——”
李沐阳心脏猛地一沉：
“你……知道什么？”
于菲红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过分：
“知道你不止我一个女人。”
那一瞬间，李沐阳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慌得一批。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菲红却没逼他。
她语气柔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自从那次之后，你肯为了我，毅然决然回国。”
“我就认准你了。”
她指的，是那次怀孕乌龙。
那一回，她是真的没想到，李沐阳会为了她，直接放弃米国的一切，头也不回地回到夏国。
不犹豫，不拖泥带水。
那一刻，她心里就有数了。
当然，她也清楚——
这家伙是个什么货色。
色得可以。
还怂得要命。
明明她心里有数的女人，她都见过好几个。
可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不认。
甚至就在刚刚，她还闻到了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日式香水味。
不用猜。
答案都写脸上了。
可偏偏，你又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意你的感受。
你说他花吧，可那份情又假不了。
你说他真吧，又确实不太干净。
说到底，于菲红早就看开了。
她的工作性质，三五个月见不着人都很正常。
只要他别乱来，
只要那份情是真的，
只要他心里有她。
——就够了。
其余的，没必要较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沐阳也知道，再装下去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了下来：
“其实……刚回国那会儿，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娶你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被人给骗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