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语气不像邮件，更像聊天。
“这三个故事我个人都非常喜欢。”
“看得出来，你非常了解皮克斯，这些全都是它的路数。”
“但我们只有精力做一部精品。”
“给我一天时间，我要和团队认真讨论。”
“明天，给你最终答复。”
李沐阳看完，没半点意外。
3D动画，从来不是“故事好”就够了。
技术能不能扛。
制作难度有多大。
周期、成本、风险，全都要算。
这事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拍板的。
他只回了两个字：
OK。
然后，继续翻邮箱。
下一封，发件人让他愣了一下。
Vera。
点开。
内容不长，却字字带情绪。
媒体在盯她。
质疑她和Stark的关系。
说她在借《蓝星》《心灵捕手》炒作。
说她“从来没真正和Stark好过”。
她很难。
而且越来越难。
邮件最后，话说得很直——
要么，再给她一部Stark的大制作；
要么，他以Stark的身份亲自出来站台，替她发声。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站台？
想都别想。
他要真站出来，
第二天，花边新闻能赶上小里奥。
至于作品……
他忍不住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史蒂夫在催。
老詹在催。
现在，又多了个维拉。
前一轮欠账，才刚清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把邮件打了个标记，打算先放一放。
反正《蓝星》的余温，足够她再顶一阵。
不急着继续捧高。
就在他准备关邮箱的时候——
一封新邮件，跳了出来。
发件人：
Tom。
内容，只有一句话。
“HiBro，《碟中谍2》，该准备了。”
李沐阳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哪是巧合。
这是在组团催稿。
小汤姆和维拉的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的小汤姆，早就功成名就。
刚成立自己的独立制片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项目。
而他，一眼就相中了李沐阳的《碟中谍》。
直接拍板——
作为公司投资的第一部电影。
也是那次，他和李沐阳正式结识。
两个人，在很多地方，出奇地合拍。
影片定位、角色走向、对白节奏。
经常是通宵达旦地聊剧情。字面意义上的“聊”，没有别的含义。
关系，也是在那时候熟起来的。
唯一一次真正的分歧，出在选角上。
原本，计算机专家“卢瑟”这个角色，已经定好演员。
结果——
维拉半路杀出。
不光博得了李沐阳的青睐，还让他当场改了设定。
一个原本放荡不羁的男性角色，被硬生生改成了——冷艳、多谋的大美女。
维拉，也正是凭这个角色，一炮而红。
直接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
而李沐阳，则在小汤姆那儿，落下了个“风流多情”的名声。
当然，真实情况，小汤姆后来也知道了。
那会儿的维拉，一个人闯好莱坞。
半年没接到戏。
克莱尔一角落选。
最后，沦落到在酒吧当服务生。
要不是李沐阳拉她一把，她后面会摔到哪一步，谁也不敢说。
可这并不妨碍——
小汤姆每次一催稿，就顺手把这事儿翻出来调侃。
你看，这次，连维拉，都被他拉进来了。
李沐阳合上邮箱，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本记事本，
还摊着。
那一行字，格外醒目——
回米国前，再搞一部。
他忽然觉得，
这句话，
写得还是太保守了。
恐怕——
得不止一部了。
看着邮件里那两个人一唱一和。
李沐阳眼皮都没抬，脑子却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剧本，不难。
《碟中谍2》的故事，他早就在心里跑过无数遍了。
节奏、动作、人物弧线，全都成型。
难的是——
怎么合作？
从《蓝星》开始，他的定位就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单纯靠卖稿子吃饭的编剧。
而是——
既写，又投，还得掌控话语权。
说白了，靠分账那点钱，已经喂不饱他了。
如果是“剧本＋投资”的模式，小汤姆未必不会点头。
可问题是——
老詹那头怎么办？
前脚刚答应老詹，要一起搞公司，联手做局。
后脚就跑去投小汤姆。这事儿要是真干了，结果只有一个——
两边都不舒服。
拉着老詹一起投？
更不现实。
老詹背后站的是富克斯。
小汤姆的上游却是派拉梦。
这两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真要掺和到一块儿，第一个炸毛的，一定是富克斯。
怎么算，都是死棋。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这事儿，急不得。
得回米国了，当面聊。
把牌摊开。
一次说清。
想到这儿，他手指一动，直接给小汤姆回复——
剧本已经有思路了，具体合作方式，回米国后再商议。
发完。
不多说一句。
他顺手点开下一封邮件。
发件人：
大嘴茱莉亚。
内容很简单——
《诺丁山》想赶在情人节档期上映。
样片圣诞节前能出，想约他一起看一版，顺便听听意见。
李沐阳掐指一算。
拍摄两个月，后期一个月，
对于这种没什么特效，全靠剧情和表演的影片。
在好莱坞这种流水线级别的工业体系里——
太正常了。
更重要的是，这片子关系到他的票房分账。
这种事，没理由拒绝。
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回了“OK”。
再往后翻。
苏珊的。
乔治的。
全是工作邮件。
格式统一。
措辞严谨。
内容——
枯燥到让人犯困。
李沐阳还是一封封回了。
该点头的点头。
该确认的确认。
处理完，他关掉邮箱，重新打开记事本。
开始列回米国后的行程。
——
老吉伯那儿，必须去一趟，好好道谢；
老詹也得见，把联合公司的事彻底敲死；
小汤姆，关于《碟中谍2》；
茱莉亚，《诺丁山》；
至于维拉、凯特这些女友……
估计到时候，回家的回家，忙工作的忙工作。
能不能见到，全看缘分。
哦，对了。
还得提前买点夏国特产，带过去送人。
一条一条列下来。
不知不觉，页面已经被排得满满当当。
这行程密度——
快赶上加大校长日常了。
李沐阳看着看着，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合上记事本。
刚准备打开文档，趁热赶点稿子——
电话又响了。
李沐阳接起一听，眉头微微一挑。
宝奈美。
那头儿的日式英文，一如既往的简短、克制，还刻意绕开了重点——
“里奥，我明天飞帝都，十点到。”
“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不像公事。
李沐阳也没多想，下意识就把这事儿，归进了《神话》的工作范畴里。
“行，我安排。”
答得干脆，电话随即挂断。
可放下手机的一瞬间，他却忽然觉得——
哪儿不太对。
按理说，和宝奈美的对接，一直都是霍文溪在跟。
行程、会面、安排，从没越过那条线。
她为什么不找霍文溪？
反倒直接打给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琢磨——
敲门声响了。
“咚、咚。”
苏婉，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职业装。
依旧是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
她胳膊下面，还夹着两卷大号图纸。
“四合院的设计图出来了。”
“你看一眼，要是没问题，我就准备送审。”
她把文件往床上一放，顺手把办公桌清空，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
接着，“唰”地一声——
设计图铺开。
一开大纸，直接铺满了整张桌面。
第一张，是整体布局图。
基本，完全按着李沐阳当初的思路来的——
两套四合院，合二为一。
中间的院墙、厢房全部拆掉，改成前后两进的大院子。
单套占地将近四百平。
放在帝都，已经是相当阔气了。
李沐阳低头看着，
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一世，他也终于是能住上四合院的人了！
而且，这设计图，比他脑子里想象的，还要好。
苏婉把第一张图掀开。
下面，是另一套方案。
“这是备选。”
“设计师的意思是，把前面两排全部打通，可以改成三套——四进式的大宅。”
“后面四排不动，还是原来的二进布局。”
李沐阳扫了一眼。
心里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这设计师，懂行。
他显然是提前预设了一个前提：
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院子的业主，身份，绝对不一般。
四进式，放在古代，那都是达官显贵规格。
可问题是——
他李沐阳，就一个人。
最多，算上于菲红。
将来再算上她家里人。
两进，都绰绰有余。
真要住不开，旁边单开一套就是了。
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搞成景点。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第一套吧。”
苏婉点点头，没多问。
她顺手又掀开一张。
下面，是两张手绘效果图。
第一张——
是六排、十八套四合院整体改造完成后的效果。
灰瓦连绵，院落起伏。
视线一推过去，既有老帝都的厚重，又多了几分被精心收敛过的秩序感。
不是张扬。是那种——
一看就知道，住的人不一般的感觉。
第二张——
是单套四合院的效果图。
院门内收，回廊相接。
树影落在青砖上，阳光被切得恰到好处。
不显山露水。
但住进去的人，每天都能被这份安静托住。
李沐阳看完，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陈劲飞搞的？”
“是。”
苏婉应得很快。
“他本身就是做房产的，和设计院、住建口都熟。”
“流程他已经帮我们提前捋顺了。”
“要是没问题，两周左右，审批基本能下来。”
李沐阳没再纠结。
“那就按这套走吧。”
“什么时候能住？”
苏婉想了想。
“审批、施工，快的话，五一前后。”
李沐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到那时候，我都差不多该毕业了。
不过转念一想。
反正接下来，还要在夏国呆一阵子。
能住上，就不算晚。
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
苏婉没客套。
而是干脆利落地，又铺开了另一套图纸。
“还有一件事。”
“789的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她指了指图纸。
“上面的意思是——”
“咱们再出一套园区的整体规划方案，包括功能分区和整体布局。”
“只要这个敲定，框架协议，就可以签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沐阳低头看着那张图。
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这份图纸，既不是布局图，也不是效果图。
而是——
二机部那边，刚刚给下来的789厂区平面布局图。
整张纸上，没有任何美化。
只有密密麻麻的厂房编号，一整片一整片的车间、仓库、管线通道。
工业味，扑面而来。
李沐阳下意识瞟了一眼右上角。
【占地面积：380亩】
【建筑面积：25万平方米】
两个数字。
就两个数字。
直接把他看懵了。
不是没心理准备。
他早知道这园区不小。
之前也在里面溜达过一圈。
可“知道”和“看到数字”，完全是两回事。
380亩。
这个数字砸进脑子里的瞬间，李沐阳是真的愣了好一会儿。
这么大一整片地，还带着现成的厂房、车间、仓储体系。
就这么——
都算到自己名下了？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
比拍一部上亿投资的大片，还要震撼。
因为电影再牛逼，终究是虚的。
票房、分账、热度——
看得见数字，却摸不着重量。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近四百亩实打实的土地。
一砖一瓦。
一栋一栋。
将来一间间往外租，一年得收多少租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沐阳整个人都麻了。
苏婉坐在对面，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表情。
之前《蓝星》分账，几千万、几千万地进账，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现在倒好。
一张厂区平面图，直接给看傻了。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
大杂院、破厂房，越旧越兴奋？
半晌。
李沐阳才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这厂子……”
“以后……”
“真就是……咱的了？”
苏婉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
“严格来说，现在还不算。”
“得先签协议，再过三五年，通过上面的最终评审，才算彻底落袋。”
李沐阳白了她一眼。
“协议一签，后面不就是走流程吗？”
他伸手点了点图纸，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
“想好怎么干了吗？”
苏婉心里一凛。
她知道——
李沐阳这是又在考自己。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
“第一步，先找顾问团。”
“让万林生教授他们，把园区的功能规划方案，再细化一版。”
“做到能直接落地执行的程度。”
“第二步，再找陈劲飞陈总。”
“出一套完整的园区建筑与空间设计方案。”
“这两份材料齐了，就可以签框架协议了。”
李沐阳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暗暗点了个赞。
这姑娘，最近成长得确实有点快。
已经不只是“执行”，而是开始学会调资源、抓关键点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图纸，又想了几秒，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规划方案里，再加几条。”
苏婉立刻警觉起来。
——要放大招了。
“协议一签，第一时间先搞出投资、影视、科技，三个功能区。”
“龙山夏国、田明影视、艾特信投资、荣达、千艺、四通……”
“这些核心公司，全部签到园区里。”
苏婉一听，连忙抬手：
“等一下，我记一下。”
她飞快掏出小本子，开始刷刷记录。
李沐阳等她第一条写得差不多了，才继续：
“挑合适的厂房，直接改三类超大号影棚——”
“特效棚、实景棚、古装棚。”
“先满足我们自己的拍摄需求。”
“同时全部对外开放，吸引别的剧组，来园区拍戏。”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
789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地段，不是政策。
而是——
空间大、层高高、结构硬。
这种老厂房，拿来做影棚，简直是天生的。
影棚一成，剧组就会来。
剧组一来，同行、公司、资本，自然就跟着进场。
园区的“活气”，就起来了。
苏婉却皱起了眉：
“可我和陈总，都不懂影棚这块……”
李沐阳想都没想：
“找吴妍。”
“北影、北影厂，有的是搭影棚的专业团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条。”
“园区内部，出台影视、科技项目的孵化政策。”
“只要入驻——”
“直接享受帝都、中观村、园区、龙山四重优惠。”
这句话一出，苏婉的笔都停了一下。
四重。
不是噱头。
789本身就挂在中观村科技园区名下，科技企业的扶持力度，本就不小。
再加上这个园区又是文化口牵头的重点项目，影视、艺术、创意类公司，天然就有政策倾斜。
园区刚成立，也可以给予装修补贴、房租减免的相关优惠。
项目足够优质，龙山甚至可以直接跟投。
四重加持。
说句不好听的——
只要是个不傻的老板，看了都得心动。
苏婉抬起头，看着那张厂区图。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这地方，不只是一个园区。
而是一张，真正能改变格局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