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终究还是被劝住了。
倒不是她不想立刻去见程龙，把人当场挖过来。
而是她很清楚——
自己现在脑子乱得跟一锅浆糊似的，手里连一张能正面打出去的牌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冒然见面，只会把局面搞得更乱，甚至适得其反。
最稳妥的办法，只能是——
先有全盘谋划，再去谈判。
而这盘谋划，只能指望身边这位“狗头军师”。
想到这儿，吴妍也不再犹豫，直接重新发动了车子。
李沐阳见她没再死磕，暗暗松了口气，随口点评一句：
“不错，心性有点进步。”
吴妍懒得理他这点阴阳怪气，直奔主题：
“少废话。”
“说说吧，具体怎么做？”
李沐阳没立刻回答。
他把座椅靠背往后一放，整个人斜躺下来，眼睛微闭，像是在养神，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
“霍小姐。”
“程龙大哥，和佳和的合约还剩多久？”
霍文溪几乎是脱口而出：
“据我所知，早在去年就已经到期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原本是打算续约的，只不过——”
吴妍立刻追问：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的干爹。”
“也就是佳和的二当家何关昌，今年年初意外去世了。”
“少了这层牵绊，续约的事，自然就搁置了。”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
“《我是谁》是合作项目。”
“佳和出钱和宣发，程家班出人。”
吴妍眼睛一亮，声音都跟着抬高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相当于自由身？”
她兴奋地瞟了李沐阳一眼：
“那还等什么？”
“咱们直接把人签过来不就完了！”
李沐阳眼皮都没抬，直接泼了盆冷水：
“你以为程龙现在什么江湖地位？”
“会签到你一个皮包公司底下？”
吴妍被噎得火气直往上窜，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你倒是说啊，到底要怎么办！”
李沐阳显然早就习惯了她这暴脾气，语气不急不缓：
“我问你。”
“如果你是程龙，《我是谁》刚赔了钱——”
“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吴妍想都没想：
“还用问？”
“当然是再拍一部翻本！”
李沐阳随口又问：“那找谁合作？”
“谁有钱找谁呗！”
“反正不可能再跟佳和那倒霉蛋玩了。”
李沐阳点点头，顺势往下推：
“那现在——”
“咱们手里有钱、有剧本、有导演，还有内地市场。”
“他会不会想和咱们合作？”
吴妍脱口而出：
“废话！”
“傻子才不想！”
李沐阳这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可咱们不能这么干。”
吴妍一愣：
“为啥？”
李沐阳嘴角一勾，语气陡然阴了几分：
“你这么干，等于明着告诉佳和——”
“‘我要干你了。’”
他还故意压着嗓子，用一口怪腔怪调的港式普通话补刀：
“‘来，把头伸过来，我砍。’”
那表演感，把吴妍和霍文溪都给逗乐了。
李沐阳顺势收起笑意，继续道：
“同行看了，表面上不会说什么。”
“可私底下——”
“只会更忌惮你，排斥你，甚至给你使绊子。”
“得不偿失。”
吴妍终于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李沐阳这次没再绕圈子，直接落子：
“让老韩上。”
“他是国字号。”
“站出来拉程龙一把，名正言顺。”
“搞个合拍片。”
“再顺手拉几个投资方。”
“这事儿——”
“不就成了吗？”
吴妍一拍脑门，露出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啊！”
“我怎么把老韩给忘了！”
“找他当枪……不对，找他搞合拍片，最合适不过了！”
她越想越兴奋，扭头看向李沐阳：
“什么时候找他谈？”
李沐阳淡定回应：
“不急。”
“我先把剧本大纲弄出来。”
“男主人物卡不点名是程龙——”
“但只要他一看，就会觉得——”
“非他不可。”
话说到这儿，车里一阵安静。
吴妍和霍文溪对视了一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套路，太脏了。
明明是我们想挖程龙。
结果到头来——
还得让他自己跳出来，求着上车。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打法吗？
李沐阳没理会那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侧头看向霍文溪，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霍小姐，合拍片的事，你可以拿去给你家杨老板交差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程龙那边，肯定会想着投一部分。第一个想到的金主——多半也是杨老板。”
话音落下。
霍文溪整个人当场定住。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清楚自己这层“夹心饼干”的身份。
这话说得太直了——
你可以通气，但你通给谁、说了什么，我都得一清二楚。
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好在……她确实没干过任何越线的事。
缓了口气，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不应该先找佳和吗？”
李沐阳瞥了她一眼，反问得毫不留情：
“你觉得，《我是谁》那一跤摔完，他们俩还有心情再绑一回？”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田明影视冲到台前。
最好的局面是——
内地这边，靠北影厂站台；
港岛那边，再拉几个同盟。
田明影视？
躲在后面，安安静静数钱就行了。
钱，永远赚不完。
但人情和阵营，错过一次，就再难凑齐。
项目，不过是个钩子。
他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人，一次性聚拢到位。
说话间，车已经拐进了北影附近，李沐阳示意吴妍掉头，往锦秋园去。
——霍文溪，得先安顿下来。
地方，用的是刘若茵之前买的那套。
吴妍像是突然把整条线都捋顺了，猛地一拍方向盘，兴奋得不行：
“小叔！你这也太阴了吧？这手段，简直司马懿在世啊！”
李沐阳额角青筋一跳：
“会不会说人话？我就不能是诸葛亮？”
吴妍立刻接道：
“不不不，诸葛亮是本大小姐！”
李沐阳冷笑一声：
“就你？还诸葛亮？女张飞都算抬举你了。”
斗嘴间，车子已经停在锦秋园楼下。
三人上楼，开门。
房子显然被刘若茵提前安排人打理过。
落了点灰，但一眼就看得出来——
比之前更讲究了。
客餐厅仍是那套沉稳的红木家具；
主卧换成了现代轻奢风；
一间次卧摆着钢琴、电脑，还有几件常见乐器；
另一间直接改成了书房。
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灯一开，暖得很。
李沐阳随手一指：
“你先住这间。”
“除了主卧，其他地方，随你折腾。”
霍文溪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港岛，她好歹也算白领精英。
可住的，也不过是十来平的单身公寓。
帝都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差。
而且一上来——
就是一套将近两百平的大House。
这待遇，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吴妍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眼睛都快放光了：
“我去，小叔，你可以啊！这房什么时候弄的？比我家还大！”
李沐阳随口回了一句：
“不是我的，奶茶姐的。”
“奶茶姐”三个字刚出口，他自己先觉着不对，立刻补救：
“电影节上刚好碰见，她要回湾湾，就托我帮忙照看一下。”
吴妍半点没起疑。
她太清楚那段日子了。
李爷爷刚走，她、老吴，还有李沐阳，混得那叫一个惨。
人都还没下葬，前妻那边的人就冲上门来抢家产。
李沐阳一个私生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老吉伯出面，那套别墅都未必保得住。
那段时间，三人全靠奶茶这个租客的房租撑着，不然早饿死了。
可霍文溪，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不少“隐藏信息”。
吴妍嘴里的“小婶子”，明显和刘若茵不是同一个人。
可刘若茵……是一直以正牌女朋友自居的。
那这位李先生——是脚踩两条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很识趣地没往深处想。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彻底打消了“替原老板刺探军情”的心思。
有些人，不适合卖。
更不能卖。
这时，吴妍忽然看向她：
“对了，你不是已经有苏婉了吗？干嘛还要再找个助理？”
话一出口，霍文溪下意识挺直了背。
她也想听听，李沐阳到底要怎么说。
李沐阳语气平静：
“霍小姐不是给我招的。”
“是给你的。”
他停了一下，直接把话掰开了说：
“田明影视一次性投了两个经纪公司，接下来不是拍脑袋就能玩的事。”
“艺人来了怎么签？
签完怎么培养？
合约怎么分档？
怎么既保公司利益，又不把艺人逼急？”
“这些，都得有成体系的制度。”
他说完，看了霍文溪一眼：
“霍小姐是港岛金牌经纪人，这些活儿，她来干最合适。”
话落。
两个女人同时有点沉默。
吴妍是被精准戳中了短板。
霍文溪则是被“金牌经纪人”这个帽子压得有点心虚——
她在英煌，其实也就是个普通艺人助理。
李沐阳却没给她们缓冲的时间，又继续往下砸：
“杰哥、梁曹伟马上要签进来。”
“他们的经纪工作，谁来负责？”
“后面还要不要再签一线？
签谁？
怎么配资源？”
“这些，就是霍小姐的第二项工作。”
吴妍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公司成立快一个月了。
她干的事儿，基本就一个路数——
哪里出问题，她就冲上去堵。
没问题，她自己制造点问题也要堵。
拼命是拼命。
但真谈不上规划。
而李沐阳说的这些，恰恰是她最缺、也最想补的那一块。
下一秒，她直接抓住霍文溪的手，语气热乎得不行：
“霍小姐，以后就安心跟着姐干！”
“咱们姐妹联手，一起打江山！”
这一刻，霍文溪才算彻底明白。
李沐阳不是防她。
更不是利用她。
他是早就替她把路铺好了。
一条能真正往上走的路。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叫我文溪就好。”
李沐阳看着那边已经开始“姐妹情深”的两人，淡淡补了一句：
“别光嘴上热乎。”
“找时间，把股权架构重新捋一遍。”
“你们和龙山，各拿几个点出来，留给文溪这种核心骨干。”
他又顺嘴丢下一句：
“还有，先找个临时办公场地。”
“总不能一直打游击。”
吴妍一摆手，得意得不行：
“还用你说？”
“北影厂门口那栋配楼，我已经要过来了。”
“就当收老韩点利息。”
李沐阳当场愣住，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丫头，是真没把北影厂当外人啊。
见正事谈完，他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挥，已经准备起身撤退：
“行了，女卧龙我已经给你找来了。”
“剩下怎么打仗，是你们自己的事。”
吴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
“小叔，你别急着跑啊！”
“那我呢？接下来我该干点啥？”
李沐阳差点当场被她气笑。
这已经不是虎了。
这是公司都开了，老板本人还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
关键是——
她还理直气壮地问一个“编外人员”。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口敷衍：
“老板一般就干三件事。”
“找钱，找资源，找人。”
“钱这块，有龙山在后面兜着，用不着你操心。”
“资源嘛——说白了就是IP。”
他语速慢下来，语气却更认真：
“原创也好，买也罢。”
“你得不停地往外找项目，让你手底下这些公司，还有老韩他们，都能转起来。”
话音刚落，吴妍立刻扁嘴：
“你前几天提的那个《寻秦记》我看了。”
“什么破玩意儿！”
“通篇低俗，简直没眼看！”
她越说越嫌弃：
“就这玩意儿，影视改编版权还敢要三十万？”
李沐阳本来一脸疲态，一听“才三十万”，眼睛瞬间亮了。
他自动屏蔽了“低俗”两个字，追问：
“那你买了吗？”
吴妍一脸无所谓：
“买了啊。”
“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钱。”
说完，她直接转头看向霍文溪：
“文溪，你回头联系下王京导演。”
“这戏交给他，肯定火。”
霍文溪一听就懂，忍不住笑出声：
“黄艺的作品是有点……嗯，不太体面。”
“不过港岛那边，喜欢他这口的也确实不少。”
李沐阳一脸“你们都不懂”的表情：
“你们完全没抓到重点。”
他伸手比了几个手指：
“穿越。”
“历史。”
“权谋。”
“美女。”
“这几个标签往一块儿一糊——”
“不是爆款是什么？”
吴妍冷笑：
“再爆，它也是低俗！”
李沐阳懒得跟她在这点上较劲，偏见这种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只是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卧龙是有了。
还缺个凤雏。
得再给她配一个，专门负责扒拉影视资源、淘IP的狠角色。
到时候——
卧龙抓艺人。
凤雏搞项目。
吴妍在上面运作关系、拍板资源。
完美闭环。
吴妍见他明显不想继续争，心里却暗暗憋着一口气。
她发誓：
这段时间，一定要找几部真正的经典作品。
狠狠干他一回。
让这狂妄自大的家伙知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爆款IP。
她想了想，又问：
“那找人呢？”
“艺人不是有文溪、常姐、晓婉姐吗？”
“还轮得到我操心？”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语气直接冷下来：
“谁跟你说，一个公司只靠艺人就够了？”
“项目运营、执行协调、财务管理。”
“导演、编剧、摄影、美术、剪辑。”
“你不得一套一套全凑齐？”
吴妍点点头。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对她来说不算难。
李沐阳继续补刀：
“你爸手底下那么多大导演。”
“北影厂一堆能干活的人。”
“北影学院更是一整池子新鲜血液。”
“你不把这些人盘活，留着过年？”
一提到老爹，吴妍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异常坚定：
“我是我，他是他。”
“我不想老去求他。”
“求人多了——”
“是会被看轻的。”
这话一出，李沐阳看她的眼神，终于多了点认真。
李沐阳淡淡道：
“谁说要你去求他了？”
“我说的是——合作。”
他抬眼看着吴妍，语气慢悠悠，却刀刀见血：
“我就问你一句。”
“两千万美刀的大制作。”
“程龙、宝奈美双主演。”
他顿了顿，随口补了一刀：
“这种戏，你打算让谁来导？”
“省着你爸那颗大光头，当摄影棚的照明用吗？”
话音刚落，吴妍直接炸毛：
“你才照明用的！”
“你全家都照明用的！”
嘴上依旧凶得不行。
可心里，却已经悄悄动了念头。
这种级别的项目——
真要交给外人，她还真不放心。
老爹那点资源、手腕、话语权，
不用，才是真傻。
李沐阳看她骂得中气十足，心里就有数了。
这丫头，没傻到不可救药。
他懒得再点破，丢下一句：
“早点休息。”
转身，拉门。
吴妍冲着他背影喊：
“明天程老师《夏洛特》剧组第一次碰头！”
“你最好露个面！”
李沐阳头也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意思很明确——
知道了。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李沐阳照例先到北影点了个卯，又给崔新芹、吴田明分别打了电话销假，随后去了趟教学楼。
几天不见，学生们的排练已经推进到中后段。
走位、台词、节奏，终于有点“戏”的样子了。
一个个桥段，已经能完整跑下来。
黄三石也彻底进入了演员状态，不时拉着黄小明他们对戏，眉飞色舞，完全沉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走。
李沐阳没多打扰，简单打了声招呼，顺手放下几盒从小日子带回来的吃食。
然后转身，直奔北影厂。
北影厂就在学院北侧，一墙之隔。
走路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此时，厂外那栋三层配楼，已经被吴妍整栋要了下来。
不过毕竟只是临时办公点。
她也懒得讲究排面。
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室，简单收拾能用就行。
招牌？
不存在的。
一看就很“吴妍风格”。
李沐阳推门进吴妍办公室时，陈小二和剧组的人还没到。
屋里只有吴妍，以及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见他进来，吴妍立刻笑着迎上：
“小叔，正好。”
“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侧身让开半步：
“这位是艾特信的张向阳。”
“我让他帮忙在媒体那边铺点声量。”
“《英雄》、《夏洛特》的通稿，先预热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