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一部电影。
外加春节档。
这难度堪比高空走钢丝。
车停在办公楼前，冷风一吹，陈小二、谢元、黄三石三个人，眉头齐刷刷拧成了一个“川”字。
谢元没忍住最先开口。
他没兜圈子，问题很直，也很现实。
“沐阳，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夏国。大年初一，根本就没人进电影院。”
这是这个年代，几乎所有电影人的共识。
春节＝回家。
电影院＝冷清。
甚至不少影院，干脆春节歇业。
李沐阳没立刻反驳，只是抬眼，扫了他们三人一圈。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
“春节，是给饺子、麻将、亲朋团聚准备的，跟电影没关系？”
谢元没吭声，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沐阳点了点头：“不要被自己的直觉骗了。”
他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前年，程龙大哥的《红番区》。”
三人同时一愣。
“春节上映，内地票房——一点一亿。”
他说得像在翻账本。
“不是观众不进影院。”
“是春节档这块自留地，一直没人认真耕。”
“观众不是不想看电影。”
“是没人给他们一个——”
“适合一家人，一起进影院的理由。”
话落，风声从校门口灌进来。
三个人都没再接话。
谢元低头点烟，却半天没点着。
黄三石眯着眼，像是在心里重新算账。
空气里，多了一点不安分的松动。
良久，陈小二还是开了口，声音低，却重：
“三个月。”
“拍一部优秀的喜剧电影。”
他看向李沐阳，语气极为克制。
“沐阳，你别怪我直说——”
“很难保证质量。”
这是一个导演的本能警惕。
李沐阳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是很难。”
“但可以做到及格。”
他语速不快，却句句落点。
“剧本成熟。”
“演员到位。”
“拍摄流程工业化。”
“三个月，并不赶。”
“刚刚好。”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
“前几年。”
“港岛的王京导演。”
黄三石下意识“嗯”了一声。
“一年七部电影。”
“质量虽说参差不齐，但总体口碑——站得住。”
“那几年。”
“港岛半个电影圈。”
“场务、灯光、演员、剪辑、院线。”
“全靠他养活。”
眼前三人，论表演，全是行家里手。
台词、节奏、情绪拿捏，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压住一片舞台。
可要论电影的整体格局——
市场、受众、节奏、投资、回报率。
三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李沐阳一个人的对手。
他此刻讲的，早已不是“怎么演”。
而是——
电影给谁看。
在哪儿看。
多久回本。
以及，它能不能被复制。
这是另一套理论体系。
三人越听，眉头越紧。
不是反驳不了，而是意识到——
自己以前，根本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李沐阳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口一提：
“对了。”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一部米国片子？”
三人下意识看向他。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现在正在热映。”
这名字，陌生得很。
李沐阳语气平静，却像在往水里丢石头：
“首周末，三天。”
“票房，六千一百万米刀。”
话音落下，空气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天，六千一百万。
折算下来，接近五亿夏币。
谢元下意识追问，声音都低了几分：
“……拍了多久？”
李沐阳伸出两根手指。
“连拍摄带后期。”
“不到二十天。”
“什么？！”
三个人，几乎同时张大了嘴。
二十天。
一部电影。
票房却炸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了。
而是——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谢元甚至下意识想转身，去图书馆翻当天的报纸。
李沐阳看着他们，语气彻底落稳：
“三个月，拍不好艺术片。”
“但——”
他顿了一下。
“完全可以，拍一部让人笑出声的电影。”
“让人……笑出声？”
陈小二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但眼底的担忧，并没散。
他沉吟片刻，苦笑了一下。
“就算都成。”
“我也得问一句最现实的。”
“要是赔了呢？”
话一出口，连风都安静了。
“院线不完善。”
“宣传期不够。”
“还没有大腕。”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哑。
“沐阳，我是真的——”
“被电影伤怕了。”
这句话，没有人笑。
谢元和黄三石都清楚他的过往。
那是真金白银、真心实意，全都押进电影里。
最后却只换来一地鸡毛。
李沐阳没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们——”
“没听说院线，已经在试水改制了吗？”
谢元一愣，下意识抬头。
“改制？”
李沐阳接过话头，语气却更稳了。
“元旦要上的冯裤子的《甲方乙方》。”
“会由新成立的新影联，联合放映。”
他说完，顿了一下。
不是卖关子，而是让这句话，自己发酵。
“我有种预感。”
“到时候的票房——”
“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谢元下意识皱眉。
黄三石也愣了一下。
“新影联？”
“联合放映？”
这几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很新。
新到几乎带着点不真实。
李沐阳没再展开，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时代在动。”
“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
他目光一扫。
“至于大腕儿？”
话锋一转。
“陈老师。”
“谢老师。”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落点。
“你们俩，只要站在这儿——”
“就是喜剧界最大的腕。”
陈小二一怔。
谢元张了张嘴，竟一时没反驳出来。
这马屁拍的，让人如沐春风！
黄三石终于绷不住了，笑着插话：
“宣传更不用愁。”
“话剧公演，本身就是最好的预告片。”
李沐阳点头，顺势往上再推一层。
“而且——”
这一声“而且”，让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春晚。”
“大概率，会用《夏洛特》的三首歌。”
空气，瞬间一滞。
“……什么？！”
三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连黄三石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春晚。
那可是春晚。
李沐阳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摆手。
“别看我。”
“这事儿是红姐撺掇的。”
“我只是——”
“写了写谱子。”
但这解释，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
春晚＋话剧公演＋春节档。
三重叠加。
所有关于宣传、曝光、冷启动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平。
陈小二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李沐阳往旁边拽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这个导演的片酬……”
“怎么算？”
这是最后一道门槛，也是他真正的心结。
李沐阳没犹豫。
“韩厂长那边的意思是——”
“一百五十万。”
“外加票房两个点。”
他说得自然。
“要是再往上。”
“我得想办法，再去争取。”
这个价格——
差不多是张一谋的一半。
不算夸张，但绝对有诚意。
当然，李沐阳没说，这份诚意，本来就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陈小二却已经笑了，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个被电影折磨了半辈子的人，突然看见“这次可能真能翻身”的笑。
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了一句：
“那……订金。”
“能不能，先给点？”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心疼了两秒。
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眼前这位喜剧大师——拍过那么多经典，却连几十万的订金，都提前算计。
“我给你争取。”
陈小二用力点头，拍了拍包里的材料。
“三天后。”
“搭剧组。”
说完，冲三人挥了挥手，上车离去。
尾灯渐远。
夜色彻底沉下来。
黄三石望着那条路，忽然感慨了一句：
“这回啊……”
“是真要赌一把大的了。”
李沐阳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路灯。
心里却无比清楚——
这不是在拍一部电影。
这是在替龙山、田明影视、北影厂、荣达，
也替眼前这些新老电影人——
抢一个时代的先机。
·
目送陈小二离开。
三人，各自分头忙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进入了各自的赛道。
李沐阳却没急着投入新的创作。
他很清楚——
现在，已经不是“灵感优先”的阶段了。
而是统筹、布局、全盘谋划的时候。
他把最近所有的要事，在脑子里全都重新过了一遍。
现阶段，龙山资本的资金路径已经理顺，
离岸公司的架构搭建完成，
龙山夏国的各项事务，也已经全部跑通。
该铺的路，已经铺完。
该搭的桥，也已经搭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一句话——
放手一搏。
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以他目前在米国和夏国两边积累的资源、信用与节奏感，
双线同时开花，并非冒险，而是顺势而为。
米国那条线，继续保持现有节奏就够了。
稳定输出剧本，顺手做些结构清晰的投资。
一来，能把身边这批死党，稳稳地推到更高的位置；
二来，资本会源源不断地反哺回来。
那是一条极其健康的现金回路。
干净，稳定，还越滚越大。
妥妥的现金奶牛。
而夏国这边——
则是他真正准备下重注的地方。
接下来的重心，毫无疑问，
就是田明影视，以及789文化艺术产业园区。
相比米国那条线，它短期内未必有那么漂亮的营收数字。
但挡不住一个词——
厚积薄发。
随着夏国电影市场的快速成型，政策、院线、观众结构逐渐成熟，他现在攥在手里的每一份资源，都会被重新估值。
而现在，正是所有人犹豫、观望、畏手畏脚的时候。
也是——最适合进场打地基的时候。
《夏洛特》，就是第一块试金石。
赚不赚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
它可以磨合田明影视的运作流程，为荣达娱乐输送新人；
还可以快速搭建起属于他自己的合作阵营。
一部戏，把导演、演员、厂牌、发行，全都拴到同一条线上。
而《英雄》，显然是真正的重头戏。
这一仗，不只是票房。
它能彻底立住田明影视，在圈里的位置；
能把张一谋、李莲杰、北影厂、新影联这一大串资源，全部拉进同一个局里。
顺手，还能把789厂区，稳稳地按在自己的版图之中。
一举多得。
至于未来——
他从不缺耐心。
后世叫座的武侠片，可不止《英雄》这一部。
《卧虎藏龙》。
《十面埋伏》。
《神话》。
到时候，给老谋子来一整套武侠系列的组合拳。
不仅能保证票房持续火热，说不定，还能把他送到一个更高的视野。
想到这里，李沐阳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不是狂喜。
是一种对未来走势的笃定。
接着，他顺手打开笔记本，连上电话线，又习惯性地查了一下邮箱。
几天没登录。未读邮件，已经堆了不少。
发件人，全是老熟人。
第一封，来自苏珊。
显然，她已经听说了李沐阳要买789厂区，以及一口气盯上两条胡同四合院的“壮举”。
信里，她措辞克制，却字字谨慎。
劝他别太冲动，提醒他最近大形势并不好，不少人抄房、抄地皮，全都被套得死死的。
她甚至列了好几个例子。
其中一个，正是杰特·李因登州地皮，深陷财务危机的事。
李沐阳看完，忍不住摇头失笑。
要说这苏家两姐妹。
尽责，是真的尽责。
只是——太稳了。
稳到，根本看不到真正的产业锚点，已经悄悄出现在脚下。
但这，反而是李沐阳真正需要她们的地方。
再往下翻，是小里奥的邮件。
字里行间，兴奋得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说过几天要去夏国隔壁的小日子，参加一个电影节。
还特意强调——那边的姑娘温柔、热情、开放。
最后一句，写得相当郑重：
“兄弟，要不要一起来走个红毯？”
李沐阳扫了一眼，直接失笑。
不是不想去，是真走不开。
现在这个节骨眼，他要是敢消失几天，田明、789、《夏洛特》、《英雄》这几条线，能一起给他炸锅。
他随手回了一句“下次”，语气敷衍得毫不走心。
再下一封，是苏菲。
邮件一打开，熟悉的语气就扑面而来。
她说最近档期空了，干脆直接住进了李沐阳的房子。可惜主人不在，她觉得有点冷清。
她又顺带提了一句——
茱莉亚的《诺丁山》剧组已经正式搭建完，马上开拍。
她最近没事就过去帮忙，顺便当半个“情感顾问”。
最后一大段，才是重点。
想念，抱怨，再想念，以及——
催剧本。
李沐阳看着那行字，这才猛地想起来——
他之前，确实答应过她，要给她一部《穿越时空爱上你》。
一直拖，拖到现在。
再拖下去，她要是一个冲动，直接飞来夏国“当面催稿”，
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李沐阳摇头苦笑了一声。
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一封封邮件。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不知不觉间，这些原本只是“合作伙伴”的人，已经在他生命里，织成了一张温热的网。
他曾经一门心思，只想着回夏国。
却没想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米国也早就有了一个，同样难以割舍的圈子。
看来，圣诞节，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一落定，他的心，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关掉邮箱。
整理思路。
他没有再犹豫。
直接动手，开始《穿越时空爱上你》的创作。
键盘敲响的那一刻，思路顺得出奇。
时间，悄然流走。
两天，一晃而过。
而这两天里——
96、97级的师生，因为《夏洛特》电影改编的消息，一个个像是被拧紧了发条。
排练室里，灯亮到深夜。
台词、走位、节奏，全都在往上抠。
谁都清楚——
这已经不是一部话剧了。
这是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英雄》，也在稳步推进。
没有喧哗。
没有张扬。
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而今天——
正是它，正式敲定演员的日子。
真正的大戏，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