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依旧压不住激动，声音都在抖：
“《英雄》剧组通知我试镜了！”
“吴院亲自跟我说的！”
“男四……我是男四号！”
他说这话时，胸口都挺了起来，像是已经站在红毯边上。
接着，又郑重其事地看向李沐阳，眼神里全是感激：
“我心里有数。”
“要不是你推荐，这机会根本轮不到我。”
“真的……谢谢你！”
话音落下，又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李沐阳看得直咂嘴。
“瞧把你给美的。”
“一个男四号，就激动成这样。”
他慢悠悠补刀：
“回头要是真捧个最佳新人奖回来——”
“你是不是得直接飞上天？”
陈昆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表情，明显已经开始脑补颁奖现场。
“你是说……我有希望拿奖？”
李沐阳直接扶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奖杯都开始在脑子里打转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少做梦。”
“孟特那角色，练得怎么样了？”
他眯起眼：“来一段，我瞧瞧。”
说来也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沐阳心里就多了一点恶趣味。
他是真的想看看——
厂花版孟特，到底能演成个什么鬼样子。
一听要当场演孟特，陈昆瞬间急了：
“别啊！”
“我还想让你帮我看看长空的角色特征，还有试镜要注意的点呢！”
李沐阳眼皮一抬：
“哪儿那么多废话。”
“让你演你就演。”
他语气一顿，慢悠悠补上一刀：
“信不信试镜那天，我也让你挑战孟特？”
这句话一出。
陈昆当场就怂了。
他太清楚李沐阳现在的分量了——
那可是跟张一谋同吃同住、关门磨了半个月剧本的人。
学院里早就传疯了。
什么“私下结拜”“兄弟相称”“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这话要是真从李沐阳嘴里递到老谋子那儿——
他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到太平洋去了。
陈昆纠结半天，小心翼翼问：
“那……来哪段？”
李沐阳鼻子微微一动，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钻进来。
他嘴角一勾，瞬间有了主意：
“就来张扬和孟特在厕所前偷着抽烟那段。”
说着，他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在抽屉里翻找：
“烟呢？”
陈昆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可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从上衣内兜掏出一盒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助教，我这儿有……”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
李沐阳顺手接过烟，又极其自然地把他手里剩下的半盒也抢了过去。
语气冷静，宣判似的：
“偷偷抽烟。”
“纪律分，扣二分。”
他抬眼看了陈昆一眼：
“厕所，继续打扫三天。”
陈昆差点当场崩溃。
这老六——
阴得简直没有下限。
居然借着找烟，直接把他给钓了出来。
他连忙辩解：
“李助教，我这是为了表演！”
李沐阳嗤笑一声：
“放屁。”
“你这满身烟油子味儿，是角色需要？”
陈昆彻底怂了，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能不能……三天后再罚？”
“这几天我想好好准备试镜。”
李沐阳冷冷看着他。
几秒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想不挨罚，也不是不行。”
陈昆眼睛一亮：“真的？”
李沐阳把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幽幽：
“除非——”
“你把共犯，也一并招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
陈昆：“……”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不是来报喜的。
而是，
主动跳进了一个精心准备好的坑里。
但他嘴硬得很，脖子一梗：“就、就我自己抽的！”
说完还补了一句：“这不是……拿到男四号，太激动了吗！”
李沐阳一眼就看穿了。
抽烟这事儿，跟《夏洛特烦恼》里一个道理——
一个人抽是解压，一群人抽才叫仪式感。
但他没拆穿，反而顺势进入了“助教·导演·影帝”三位一体模式。
“行了，来吧。”
“我演张扬，你演孟特。”
话音一落，烟往嘴里一叼，肩一垮，语气里自带点混不吝：
“夏洛够牛叉的啊，居然敢打老师。”
陈昆只愣了半秒。
下一秒，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
眼神一软。
嗓子一捏。
手腕一翻——
兰花指，精准到位。
整个人瞬间从阳刚少年，切换成阴柔到骨子里的二妮子。
“我就说这夏洛脑子有问题吧——”
“太吓人了。”
“我以后啊，可得离他远点儿～”
尾音一拖。
脚尖还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
那股子又怂又阴、又贱又真的味道——
比上一世的版本，要狠出好几倍。
他甚至还加了个小细节。
说话时，眼神总是飘着，不敢直视前方。
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李沐阳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喷。
“卧槽！”
“陈昆，你可以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全是揶揄：
“不会……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陈昆还没完全出戏，被这么一激，立刻炸毛。
双手一叉腰。
兰花指“唰”地指过来：
“哼！绝对没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完了。
入戏太深了。
正准备强行切回本色模式。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婉探头进来。
下一秒。
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目光先是落在——
叼着烟、靠在桌边的李沐阳。
再缓缓移到——
叉着腰、兰花指未收、表情还带着点娇嗔的陈昆。
空气，瞬间安静。
苏婉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眼神里写满了震惊、迟疑、以及某种被打败三观的慌乱。
“你们……”
“我……我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却已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现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沐阳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局面：
“咳。”
“进来吧。”
“我刚在……指导学生演戏。”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
苏婉的眼神，更复杂了。
指导演戏？
办公室？
关着门？
烟？
兰花指？
她轻轻“哦”了一声。
语气意味深长。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完了一整部艺术探索·角色体验·情绪释放的现实主义长片。
甚至还默默下了个结论——
李助教，果然男女通杀！
而陈昆，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脸“腾”地一下，比苏婉还红。
完了，自己这高大英俊的形象全完了。
他努力调整了十几秒，兰花指一收，腰板一挺，整个人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
“这位学姐，你别误会！”
他语速飞快，脸涨得通红：
“我这是在排戏！真的排戏！”
说着还下意识比划了两下。
刚想解释清楚，却一不小心又带出了点刚才那股阴柔劲儿。
他猛地一顿，赶紧清嗓子，强行掰回正常声线：
“李助教在教我演《夏洛特》的角色。”
“孟特！”
“娘娘腔那个！”
“绝对是为了艺术！”
越解释，越像是在欲盖弥彰。
苏婉站在对面，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脸上的红晕虽然退了些，但那点狐疑，却怎么也压不住。
“哦……”
她点点头，又点了一下。
“排戏啊。”
语气平静，可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听你编。
李沐阳看不下去了。
再让陈昆解释下去，怕是连“方法派沉浸式体验”都要搬出来。
他抬手一挥，语气恢复助教的冷静与权威：
“行了。”
“今天状态不错，但还不够稳。”
“身姿可以再柔一些！”
陈昆如蒙大赦，立刻站得笔直：“好的！”
“回去多练。”
“表演不是一口气的事儿。”
“得收得住，也得放得开。”
陈昆连连点头：“那……我先回去揣摩角色！”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沐阳和苏婉。
李沐阳先是习惯性地抬手示意她坐下，又顺手给她倒了杯茶，这才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说吧，什么事儿？”
被他这么直勾勾一看，苏婉明显有点不自在。
那种刚毕业不久、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青涩，又悄悄爬回了脸上。
她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声音却还是低了一点：
“都快一个月没见了……想跟你，汇报一下工作。”
李沐阳眉头一挑，直接打断：
“打住。”
“是交流，不是汇报。”
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我只是你上游公司的投资人。”
“跟我，汇报不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是在有意无意地，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往“合作者”而不是“下级”上拉。
他心里也有数。
这姑娘不是能力问题，是心理负担太重。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
从心态上，把她重新捏一遍。
苏婉被这么一纠正，反而更紧张了，赶紧点头：
“那……那就交流一下工作。”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明显准备过很多遍的“议程”，翻开，照着念：
“龙山在国内的所有公司已经跑通流程。”
“昨天乔治那边，刚汇过来三百万米刀。”
她偷偷看了李沐阳一眼，见他没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我计划先转两百万给吴妍姐。”
“一是兑现之前的投资承诺，二是用于收购荣达影视。”
李沐阳点点头，没多问一句废话，只给了几个字：
“做得不错，继续。”
这一句。
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苏婉明显松了一口气，语速也顺了不少：
“另外，公司需要一处正式的办公场地。”
“之前在帮你转四合院的时候，我看到一套位置和格局都不错的，想请你一起去看看。”
“如果你觉得合适，可以直接买下来。”
这回，李沐阳是真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人已经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
“边走边说。”
他一琢磨这形势——
今天，黄三石那边肯定是交接不上了。
索性，再摸一天鱼。
苏婉显然没想到，他对四合院的兴趣，比对公司事务还大，只能无奈点头：
“那……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一路走到校门口。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老旧得不能再老旧的夏莉，车灯“啪”地亮了一下。
苏婉站在车旁，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声招呼：
“上……上车吧。”
“我车技还没练好，你别嫌弃。”
李沐阳拉开副驾驶门，一坐进去，整个人直接愣住。
这车的年纪，怕是都快赶上他自己了。
方向盘一摸，全是岁月的包浆。
车里一股子老塑料混着机油味。
那种传说中——
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型号。
他侧头看了苏婉一眼：
“你就开这车，来回见客户？”
苏婉点点头，还挺认真：
“我想先把车技练好，再换新车。”
李沐阳差点没被这逻辑噎住，直接道：
“咱龙山是外商独资。”
“购车免税！”
“明天。”
“立刻。”
“去给我提一辆顶配大奔。”
苏婉一听，整个人都慌了：
“可、可是……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我车技真的不行！”
李沐阳一摆手，语气理所当然：
“那就雇司机。”
“助理、秘书、保镖，男模都可以雇。”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还好苏婉此刻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没听清后半句，只顾着低头调座椅。
她把座椅往前调到最前，胸口几乎贴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挂挡。
松离合——
“咔。”
熄火。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再来。
“咔。”
第二次。
第三次。
车子终于一顿一顿地蹿了出去。
李沐阳看着前方那条熟悉的校门口小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苏珊在旁边，这姑娘在他面前，还是太紧张了。
紧张到，连方向盘，都握得发白。
而这点紧张，既是问题，也是他愿意慢慢花时间去打磨的理由。
他强耐着性子，语气尽量放软了些：
“婉婉，你别紧张。”
“拿出你姐那种洒脱劲儿，跟我说话就行。”
“咱们是朋友、搭档、合作伙伴，是要一起赚大钱的战友。”
“唯独不是老板和员工，明白吗？”
话说得挺走心，可苏婉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方向盘、离合器、前方路口，再被他这么一絮叨，情绪直接绷不住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道理我都明白……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姐还跟我说，你除了花心，人其实挺好的。”
“让我好好干，别把你的钱赔了。”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把事儿干好，就越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行。”
她越说越急，脚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跟上，车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方向盘也开始发飘，好几次，差点蹭到路边。
李沐阳脸色一紧，下意识抓住车顶扶手：
“婉婉，先别说了。”
“集中注意力，好好开车。”
话音刚落，苏婉突然一声惊呼：
“哎呀——糟了！”
李沐阳心一提：“怎么了？”
她声音发颤：“我……我好像迷路了。”
这年头可不比后世，没任何导航。
司机开车全靠经验、路牌，还有纸质地图。
苏婉这种刚上路的新手，一紧张，方向感直接清零。
更要命的是，前面那条小路，因为施工，硬生生堵死了。
车队一动不动，李沐阳透过车窗往外一扫。
路边那块褪了色的大铁牌子，格外显眼——
“789无线电厂”
他瞬间反应过来，本来是奔二环里的，结果，被这位大路痴，硬生生干旺京来了。
十几分钟过去。前面纹丝不动，李沐阳干脆解开安全带，下车透口气。
结果，不远处，两个路人的闲聊，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这么大一座厂子，说搬就搬，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的厂房，以后要是闲着，多浪费。”
“闲着干嘛，拆了呗。”
“拆了盖高楼，赚得多。”
这几句话一进耳朵，李沐阳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擦。
这特么，不就是后来的789艺术区吗？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这哪是迷路。
这是老天爷把机会，直接塞他车前头了。
不行，得打听清楚。
说不定——
真能捡个，比四合院还赚的超级大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