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睁开眼睛时,天上的异象已经散去。山风从林间吹来,白色衣袍随风轻摆,他的身形依旧与往日一般挺拔,乍看之下,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可若有人以炁感知,便会发现左若童周身已经寻不到半点缺漏。血肉、筋骨、精神、真炁,四者彼此相合,逆生三重所求的那一道先天一炁,终于不再只是历代祖师留下的半句猜想。
更有一枚金性沉在紫府之中,形如烈马,周身缠着赤白二色的火光,每一次扬蹄,都能带动他的性命一同运转。
【午马】。
这便是他方才证得的金位。
左若童闭目内观,心念才落在那枚金性上,一股全新的力量便从紫府中流淌出来,沿经络散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并不霸烈,反而温润得很,所过之处,体内散乱的炁机自然归拢,外来的杂气也被一层层剥开,显露出最初的模样。
一道名字也随之浮现在心头。
【神明灵】。
左若童怔了一下,他抬起手掌,掌心浮出一缕白炁。山间飘来的一片落叶刚刚触及白炁,其中微弱的草木气机便被梳理开来,枯黄之色退去少许,叶脉也重新变得清晰。
这种手段,他实在太熟悉了。
当年冯曜初上三一门,只是与他搭了一次手,便将他维持多年的逆生状态层层化解。后来两人论道,冯曜也曾当着他的面,将各门术法拆回最原始的一炁。
左若童低头看着掌中白炁,忍不住感叹道:“我这神通,怎么和冯道友的先天异能如此相似……”
一句话刚说完,旁边的山石后面便探出一颗脑袋。
“什么?”
李慕玄本来蹲在山石后面研究地上的蚂蚁,听到冯曜二字,立刻凑了过来:“师父,你刚才说什么叫神明灵?”
左若童将手掌摊开,任由那缕白炁在指间流转:“为师证金之后,得了一门本命神通,名为【神明灵】。”
李慕玄盯着那缕白炁,眼睛越瞪越大:“什么叫师父证金后的神明灵?神明灵不是冯道长的先天异能吗?怎么他有,你也有?”
左若童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算完全相同。冯道友的神明灵,生来便能梳理诸炁、解构万法,我这道神通依托午马金位而生,更偏重护持性命。可若论根本,两者确实有几分相似。”
李慕玄听明白了。
自家师父修行百余年,走通逆生三重,又在这真实殷商证得金位,这才从果位中生出一门与神明灵相似的神通。
冯曜呢?
那家伙好像打娘胎里带来的。
李慕玄想了许久,憋出一句:“冯道长这么厉害?”
左若童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以前也知道。”李慕玄挠了挠头,“就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左若童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重新感知起紫府中的午马金位。
证金之时,他曾有过短短一瞬的恍惚。那时他看见了一卷横跨时空的榜书,也看见有一只手从虚幻未来探来,将一道神位送进了真实殷商。
对方没有现身,更没有向他讨要什么,只是将一条路放在了那里。他走到了路前,恰好适合,便接住了这道【午马】。
可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左若童抬头望向远方,在金位落定之后,他便能隐约察觉到一股大势正在天地间汇聚。那里有万民,有兵戈,也有一线尚未落定的天命。
给他金位的人,或许就在那一场天命之后。既受此惠,总该去看上一眼。
“为师准备离开了。”
李慕玄问道:“去哪?”
“天命汇聚之地。”
“天命在哪?”
“不知道。”
李慕玄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去?”
“顺着感应走。”左若童说得十分坦然。
证金之后,他与这方天地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联系,方向不会错,至于沿途会遇见什么,到了之后又该扶持谁,只能亲眼看过再说。
左若童看向弟子:“你随我一起?”
李慕玄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本正经地整理起衣襟,朝师父行了一礼:“师父,我想独自出去走走。”
左若童并不意外:“理由。”
“我也想找找自己的突破机会。”
李慕玄抬起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逆生三重已经被师父走通了,前面有了路,我照着走,早晚能走到。可我总觉得,照着别人走通的路再走一次,就算走得再远,也只是在追着师父。”
“我想再通一通。”
左若童看了他许久。
李慕玄从小便是这个脾气,旁人让他向东,他偏想看看西边有什么;旁人说某条路走不通,他非得亲自撞一下南墙。以前这份性子让人头痛,如今放到修行上,倒也未必是坏事。
“也好。”
左若童抬起手,食指点在李慕玄胸口。
李慕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细若发丝的赤白之炁已经透过衣袍,落进心脉深处,随即收敛了所有光芒。
“师父,这是?”
“午马神通。”
“我也有神明灵了?”
“只是一道护持,算不上你的神通。”左若童收回手,“你心思活,手段也不差,为师不担心你吃亏,只怕你为了寻求突破,什么东西都敢往自己身上招惹。这道炁藏在心中,可以替你守住性命中的一点真意。外邪能改你的形,却污不了你的性。”
李慕玄低头摸了摸胸口,什么也没摸到:“师父,我只是出门游历,听你这话,怎么像我要去投胎?”
左若童淡淡道:“以你的性子,出门比投胎危险。”
李慕玄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他最后朝左若童行了一礼,师徒二人就在山下分开。左若童循着天命而去,白衣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李慕玄则挑了另一条路。
前面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值得去看看。
……
李慕玄独自走了十余日。
他初来这方世界,没有宗门名帖,也没有可供查验的出身,在本地修士眼中,与来历不明的野道士差不了多少。
偏偏他走到哪里都能混开。
一名背剑法师的剑掉进山涧,李慕玄以倒转八方牵动剑身,隔着十几丈将剑捞了回来。那法师当场称他一声好兄弟,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酒桌上又遇见两个修符的道人,三人谈起如何隔空取物。那两名道人引经据典,说了半个时辰,李慕玄听得连连点头,最后用倒转八方把他们面前的酒盏调换了位置。
两人低头看了看酒,沉默片刻,也喊起了李兄。
李慕玄这人梗是梗了一些,脾气也不算好,奈何手段高,遇见朋友又舍得酒钱。几日下来,他身边竟聚了五六名来自不同地方的修士,一个个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这天,众人在路边酒肆歇脚,一名赤脚法师带回来一个消息。
“朝歌有八仙会!”
酒桌顿时热闹起来。
“哪八仙?”
“还有哪八仙,自然是封印八大恶魔的那八位仙人。”赤脚法师将酒碗往桌上一放,“听说何仙姑已经到了朝歌,不日便要显化八仙法相,开坛讲道八十一日。天下修行者皆可前往,不问出身,也不收财货。”
背剑法师听得双眼发亮:“仙人讲道,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另一人看向李慕玄:“李兄,你不是正在找突破的机会吗?一起去?”
李慕玄端着酒碗,心里微微一动。
他确实想去。
他离开师父,就是为了见识这方世界更多的修行法门。八仙能够封印八大恶魔,怎么也比酒桌上这些刚学会隔空挪酒的兄弟高明。
众人当即结账赶路。
越靠近朝歌,沿途所见的修士便越多。有的携着经卷,有的背着法器,还有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弟子簇拥在中间,走起路来慢吞吞的,恨不得把得道高人四个字写在脸上。
李慕玄混在人群里,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
等到朝歌城墙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八仙会。
八大恶魔。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邪门。
李慕玄这些日子没少找人打听八仙与恶魔的旧事。各地传说虽有差异,大体却是一致的:八位仙人早已将八大恶魔逐一封印,随后隐去行踪,不再现身人间。
如今八大恶魔逆着岁月回到了殷商。
八仙也恰好在朝歌举办盛会?
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情。
若八仙是为了追杀恶魔而来,更该暗中行事,哪有先把天下修士聚在朝歌,再大张旗鼓讲道八十一日的道理?
李慕玄想不通其中关节。
可他想起了玉京山藏经阁里的一本杂书。
那本书里记载过一种思考方式,名为——先射箭,再画靶。
遇上毫无头绪的事情,可以先定下一个答案,再照着答案寻找证据。虽然有胡乱归因的风险,却很适合在消息不足时抢先保命。
李慕玄当时读到这里,还在书页旁边批了四个字:这不胡扯?
如今轮到自己,他忽然觉得冯道长藏经阁里的书,当真本本都藏着大道理。
先射箭。
这场八仙会有问题。
再画靶。
八魔回来了,八仙会也来了,所以这场盛会多半与八魔有关。至于中间缺失的证据,等自己逃远了再慢慢补。
李慕玄越想越觉得有理。
走在前面的背剑法师回过头:“李兄,怎么不走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有位朋友约我喝酒。”
背剑法师愕然道:“仙人讲道在即,什么朋友比八仙还重要?”
李慕玄转身便走,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邀我前去,我偏偏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与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
李慕玄只是随口找个理由。他走出几步,步伐越来越快,等到身后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挤出人群,沿着来路向城外而去。
先离开朝歌再说。
……
摘星楼上,咒蓝已经看了他很久。
八仙会尚未开始,受邀而来的修士却已陆续抵达朝歌。咒蓝每日坐在楼中,隔着半座城池观察来者的气机,想看看天下间还有没有第二条能够安顿果位、直指证道的法门。
李慕玄出现时,她第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
此人运转的是紫府金丹道。
虽不算高深,性命中的炁却自紫府而出,循着一套极为完整的框架运转,与《冯祖答郑仙问》同出一源。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道参】。
昆仑山外,竟然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同道修行者。
咒蓝没有立刻现身,只看着李慕玄与人说笑,跟随几名修士一路来到朝歌。她想知道此人因何而来,也想看看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直到李慕玄在城门外停下,转身便走。
咒蓝终于笑了。
能在什么都没看见的情况下察觉危险,这个人比前来赴会的那些法师有意思多了。
李慕玄走得越来越快。等到远离人群,他脚下的引力忽然一轻,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数丈。倒转八方无声运转,前方道路像是主动将他向外推出,每一步都比寻常奔马更快。
朝歌城墙很快被甩在身后。
李慕玄刚要松一口气,前方忽然飘来一片粉白花瓣。
花瓣沿着风势打了个旋,落在道路中央。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花瓣接连落下,一朵盛开的莲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一名女子手持莲花,立于道路前方。月白长裙随风轻动,眉目清丽,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当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李慕玄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莲花上。
“道友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
女子声音温和。
李慕玄一脸茫然:“谁来了?”
“你。”
“仙姑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
“从朝歌城外路过?”
“天下道路那么多,我走哪条都很合理。”
咒蓝轻轻晃动莲花:“你方才还要参加八仙会。”
李慕玄神情一正:“正因想起朋友有约,我才不能失信于人。”
“那个邀你前去,你偏偏不去的朋友?”
李慕玄沉默了。
隔着那么远,她怎么连这句话都听见了?
他打量眼前仙子几眼,忽然笑道:“仙姑耳力真好。既然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去赴约了,等八仙真正开坛讲道,我再回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向道路旁边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李慕玄的身体骤然横移,贴着地面向远处射去。
咒蓝站在原地没有追赶,只抬起莲花。
一股无形引力从身后传来。
李慕玄明明在向前疾行,衣袍却先一步向后扬起,紧接着整个人猛地一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引力?”
他心头一惊,逆生状态随之发动,同时动用了老年李慕玄那里得来的【倒转八方】。
从身后拉扯身体的力量被他强行扭转,李慕玄借势向前,速度反倒比刚才快了数倍。
咒蓝眼中多出几分兴趣,她手中莲花转过半圈,前方又生出一股引力。
李慕玄只觉得身体忽然变沉,刚刚抬起的右脚被死死吸在地上。他来不及挣脱,索性将脚下的拉力转向左侧,整个人顺势扑出,在半空翻了一圈,稳稳落在路旁树梢上。
“好手段。”咒蓝赞了一句。
“仙姑的手段也不差。”
李慕玄嘴上应着,脚下却没有半点停留。他踩断树枝,借反冲之力跃向另一棵大树,倒转八方同时牵引四周枝叶,数十根断枝从不同方向射向咒蓝。
莲花轻轻一颤。
所有断枝停在咒蓝身前三尺,随后调转方向,尽数射向李慕玄。李慕玄双手一拢,迎面而来的断枝又在半空散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两人谁也没有伤到谁。
李慕玄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的倒转八方可以转移作用在物体上的力,只要能够抓住其中变化,纵使对手修为高过自己,他也能借力周旋。
眼前之人使出的引力却没有定数。
前后、左右、上下,每个方向都能成为引力来源。更麻烦的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只站在原地转动莲花,像个老叟看着顽童卖弄新学会的把戏。
李慕玄眼珠一转,忽然散去周身炁力。
失去倒转八方抵挡,引力立刻将他拉向咒蓝。
咒蓝尚未有所动作,李慕玄已经在临近莲花时骤然翻身,一掌拍向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莲茎,竟想直接夺走她施法的法器。
“拿来吧你!”
咒蓝轻笑一声,手指松开。
李慕玄抓住莲花,脸色却变了。
引力根本不在莲花上。
四面八方同时一沉。
天空在压他,大地在吸他,左右两侧的山林也生出牵引。数股力量一同落在身上,彼此方向完全相反,李慕玄转开一股,另一股便立刻补上,刚刚抬起的手臂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他还想再变,咒蓝已经走到面前,从他手中取回莲花。
“还跑吗?”
李慕玄被数股引力压得动弹不得,嘴上仍旧不肯认输:“我只是见仙姑莲花好看,借来瞧瞧。”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便随我回去。”
李慕玄盯着她:“我若不去呢?”
咒蓝脸上的笑意更深:“你已经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李慕玄眉心。
李慕玄体内的紫府金丹道自行运转,想要挡住外力。咒蓝感知到这股气机,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是昆仑法。”
“什么昆仑,我听不懂。”
“无妨。”
咒蓝指尖浮出一缕黑气:“等你留在我身边,自然会慢慢想起来。”
黑气碰到眉心,李慕玄只觉得一股冰冷邪异的力量涌入识海,随后沿着经络迅速扩散。这股魔气极具侵略性,所过之处,原本温顺的炁流尽数染成深黑,连血肉都随之发生变化。
李慕玄本能地想要运转逆生三重,将魔气逼出体外。
可功法刚刚运起,他忽然停住了。
临别时,他对师父说过一句话。
逆生三重已经被走通了。
他想再通一通。
眼前这股力量虽然邪异,却与他过去接触过的炁都不相同。若能将其纳入逆生,看看人的性命在魔气之下会变成什么模样,岂不正是一场难得的突破机会?
李慕玄心念一转,原本用来抵挡魔气的逆生之炁忽然散开。
门开了。
魔气长驱直入。
咒蓝原本只想一点点侵染他的性命,见他主动吸纳,眼底笑意更浓。
吸吧。
这魔气吸得越多,肉身变化便越多,魔染也会越深。等到此人与恶魔气息相连,即便日后回到昆仑,也洗不掉这一身属于八魔的痕迹。
到那时,他是昆仑弟子,还是魔中之人,便由不得自己说了算。
黑色纹路沿着李慕玄的脖颈一路向上,脸颊渐渐浮出几道邪异纹路,双眼深处也染上一层暗紫。
他的外相越来越像妖魔。
性命深处却始终留着一点白光。
那是左若童临行前送入他心脉的午马神通。
魔气可以改变血肉,侵染炁息,每次接近那一点白光,都会被轻轻梳理开来。杂乱凶戾的意念剥落在外,只剩下最原始的一缕力量,被李慕玄纳入逆生三重,一寸寸炼进自身。
李慕玄心里清醒得很。
他甚至还有闲心感叹一句,师父送的东西就是好用。
咒蓝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这个昆仑修士没有抵抗多久,便主动接纳了她的魔气,肉身变化之快,远超寻常法师。这样的人聪明、识趣,又在昆仑有一层身份,比杀掉有用得多。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朝歌。”
李慕玄抬起那双已经泛紫的眼睛,故意沉默片刻。
“管饭吗?”
“管。”
“那我考虑考虑。”
李慕玄表面上已经落进魔营,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八仙会还没开始,自己就撞见一个假仙姑,对方又认得紫府金丹道,还一口咬定他来自昆仑。这里面藏着的秘密,怕是比他先前猜想的还大。
既然跑不掉,不妨留下来看看。
世上有些人看着忠厚,跟坏人混上两日便学坏了。李慕玄恰好相反,他生得狼顾鹰视,脾气又梗,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偏偏跟着坏人也学不坏。
此刻外相已经魔染,心中仍是三一门的李慕玄。
不染仙人。
咒蓝收回手指。
最后一缕魔气穿过李慕玄紫府,在其中转过一圈,又沿着两人之间的联系回到她体内。
魔气没有带回多少力量,却映照出了一座完整紫府。
紫府之中,后天之炁自性命而生,金丹悬于中央,将外来的魔气、肉身与元神一同纳入运转。纵使血肉发生变化,人的那一点真意仍有安放之处。
这一幕顺着咒蓝体内的何仙姑功果,落入了更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
八道被岁月与魔气压制许久的灵性,本已沉寂得近乎熄灭。可在紫府金丹显现的一刻,其中一道灵性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八双沉睡已久的眼睛,隔着八魔的功果,同时看见了那座紫府。
黑暗深处,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咦。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