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这一念头,来得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觉得顺手。
因为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推演一套超凡体系,和让道果显化于世,其实本就是一件事。
他既然已经把【铭天章】这类神通落在了天地里,那就等于把自己的果位,先一步钉进了这方世界。
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顺着这条路,把后面的台阶一层层搭出来。
难么?
其实不难。
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难。
他已经补全了最根本的东西。
也就是“灵气”或者说——这方世界真正能够支撑起修行的那口大天地之炁。
至于往后的路怎么走,各家各派其实早就有自己的底子。
三一门有逆生。
龙虎山有金丹。
茅山、武当、全真、火德、上清……哪一家不是有自己的路数?
李易只是把这些路数拿来,揉一揉,捏一捏,再补上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能拼出一个大致的蓝图了。
而且这蓝图,还真不是空中楼阁。
他在心里随手一转,整个框架便已经浮了出来。
一境,采气。
二境,炼炁。
三境,筑基。
四境,紫府。
五境,金丹。
这五个境界,刚刚好。
不多不少,正适合拿来给这世上真正的超凡文明搭个骨架。
李易在心里推的时候,顺手就拿三一门和龙虎山两家的理念做了参照。
若是换成一个三一门弟子来修。
那他最开始,就得先去采集【逆生之气】。
要么自己去采。
要么由师长出手,替他取来足够纯净的【逆生之炁】。
等到这口气够了,便可直接纳入体内,踏入“采气”这一步。
而后,气入周天,开始转运。
待体内逆生之气充盈,便要进入“炼炁”境。
这一境,说白了,就是把外来之炁,真正炼成自己的东西。
到这一步以后,修行者便可凝聚体内法力,开始炼出道基。
这道基一成,就不再只是简单的运气吐纳,而是真正开始让自己的“道”站住脚。
对于三一门弟子来说,这一步之后,便会慢慢生出一门属于自己的【逆生】神通。
这神通各不相同。
每个人的炁不同,理解不同,性子不同,最后炼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可有一点是一样的。
那就是这门神通,不再只是“术”。
它已经是一个修行者把自己这一生对大道的理解、对逆生的参悟、对性命的锤炼,全都压进去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换句话说。
这就是一个人的大道结晶。
所以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在李易这里,反倒被往上提了一层。
不再只是单纯的“变化”,而是直接升华成了神通。
而到了“筑基”之后,修士还得继续修持神通。
这个时候,修的就不只是炁了,而是自己本身的道。
只是单一神通,终究不全五行之数。
单走一条路,容易偏。
所以等到再往上,进入“紫府”之后,肉身和神魂都已经可以承接更多神通了,便可以开始收拢、熔炼、归一。
修行者们可各自筹集五种神通,彼此相合,互为根基,最后熔炼成一道金性。
等金性一成,便可抟炼金丹。
这,便是金丹境。
而到那时,神魂寄托天道,金性不灭,永生不死。
这才像真正的仙道。
当然。
李易心里很清楚。
筑基之前是能走通的。
不过,紫府也好,金丹也罢,这都只是他给后人画的大饼,随手抛出来的理念蓝图,只有框架,没有实质内容。
他自己并不修这一套。
他要的是给后人搭路。
这筑基一条路,就够他们走上几十年了,这后面的路怎么走?
他只能说——
相信后人的智慧。
……
李易这边脑中一明,山中众人却还没完全跟上。
他没有急着把这些东西全都说开,而是先抬起头,看了一眼洞中那些仍在参悟的人。
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方才想了想。”
“你们如今修行,路虽然各不相同,可终归太散了。”
“散修有散修的法,门派有门派的路。”
“可若想让这世上的修行真正兴盛起来,光有几门真传是不够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
“得有一套体系。”
“得有一套,所有人都能顺着往上走的体系。”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各派掌门。
他们不是蠢人。
李易这话一出,他们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分量。
这是要给天下修行者,立一条总路。
不是某一个门派的总路,而是整个超凡文明的总路。
有人下意识问道:“冯掌教的意思是……像我们这些门派,也能往里头套?”
李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是套。”
“是合。”
“你们的法门,不是不能用,而是得放进更大的框架里去看。”
“有些路,适合打底。”
“有些路,适合往上抬。”
“有些路,适合当神通。”
“有些路,适合当法相。”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可山上不少人却已经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李易说的,不是空话。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搭一整套体系了。
而且,还是能落地的那种。
一时间,众人呼吸都有些急。
可这股急,却不是纯粹的兴奋,而是夹杂着很明显的犹疑。
修行人最不缺的,就是对新东西的好奇。
可真到了要把自己一辈子认定的路,往外掀一掀、重新理一遍的时候,心里就难免打鼓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革新,也不是不能接受某种新技法、新手段。洞山先生这类人能悟出新路,张怀义能从石壁里看出新的炁路,这些都不算什么,甚至还能让他们眼前一亮。可李易现在说的,已经不是“添一门法”,而是要给天下修行者重新立一个总路数。
这就不一样了。
这等于是把祖师爷们一代代传下来的框架,先拿出来晒一遍,再重新筛、重新理、重新拼。
若是成了,自然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可若是不成呢?
谁来担这口锅?
谁来背这个名?
他们这些人都是门墙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最怕的就是“乱”。修行这条路本来就险,一旦真改坏了,后人可不就得指着今日骂他们一声乱改道统,遗臭万年?
想到这里,不少人脸上便露出迟疑之色。
有人下意识皱眉,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看着李易,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说什么,却又没敢轻易开口。
沉默越久,那股排斥感就越明显。
这不是敌意。
而是本能。
人一旦习惯了旧路,就会怕新路;更何况李易现在说的,还不是小改,而是几乎要把整个异人界的骨架重新搭一遍。
就在场中气氛一点点沉下来的时候,吕慈忽然冷笑一声。
他本来就看不惯这帮人磨磨唧唧。
如今见他们一个个犹犹豫豫,像是怕李易真把天捅穿,又怕自己担不起责任,顿时就不爽了。
“一个个怂什么?”
吕慈把手往桌上一拍,毫不客气地开口。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还在那儿担心遗臭万年?”
“怎么,平时一个个不是说自己修行修到骨头里了、胆气冲天吗?真要做点大事,反倒缩了?”
这话一出口,几个掌门当即眉头一竖。
“吕慈,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慈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们,嗤笑道:
“我什么意思?我意思不够明白吗?”
“天尊这是在给整个异人界找一条往前走的路,你们倒好,先想着自己会不会被骂,先想着成不成,先想着担不担责。”
“照你们这么想,祖师爷当年开山立派的时候,怕不是也得先给后人写个免责声明?”
他说到这儿,冷哼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
“要是真怕成这个样子,那干脆别修了,回家守着你们门派那点老底子,等着哪天自己老死算了。”
这话说得太冲。
冲得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可偏偏,吕慈如今还真有资格这么冲。
他是李易亲手推起来的,九转金丹在身,连气势都跟从前不同了。再加上他本就是吕家疯狗脾气,真开口怼人,半点不留情面。
然而这一次,左若童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了吕慈一眼,随后又转回头,望向李易。
大盈仙人这会儿神色倒比旁人沉静得多。
他没有急着表达赞同,也没有急着反对,只是缓缓开口道:
“道友心中,已有底稿了吧?”
这话问得极稳。
因为左若童已经意识到,李易不是在空口白话。
方才那一番五境之说,听上去像是随口,但若真琢磨,就会发现已经不是“构想”,而是“有形的轮廓”了。
既然有轮廓,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东西。
只是还没完全摊开而已。
李易听见这话,抬眼看了左若童一眼,随后笑了笑。
“算是有。”
他也没有再绕,直接把心里的想法摊开了些。
“这套东西的好处很简单。”
“它不是要把各家法门推翻,而是要给它们找一个共同的地方。”
“就像你们方才说的,门派有门派的路,散修有散修的路,可问题在于,这些路若全都只在自家门里转圈,最后能走出来的人,还是太少。”
“我若真把这套体系立起来,往后修行之人,起步便有门径可循。”
“采气、炼炁、筑基、紫府、金丹。”
“境界清楚,方向明白,不至于一头雾水地瞎撞。”
他说着,抬手在空中一划。
像是随手捏了一套法,却又像真的把某种规律从天地之间拉了出来。
“你们方才担心的,无非是成不了,或者成了以后会坏了原有的路。”
“可若我告诉你们,这条路不但能成,而且一旦走通,许多如今根本不敢想的东西,也都能顺势解决呢?”
众人一怔。
李易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已经带着一种笃定。
“先说寿数。”
“若此法立成,炼气期可得一百五十寿。”
轰!
一句话,立刻让满山的人都抬了头。
一百五十年!
这四个字放在眼下这个世道里,分量太重了。
不是寻常百岁可比。
而是真正能让异人界的每个人,活得比凡人长出一大截的寿元。
李易却像还嫌不够,继续往下说:
“道基三百寿。”
“紫府五百寿。”
“金丹千年寿。”
这一次,场中已经不是安静了,而是死寂。
连火堆里柴火噼啪的响动,都变得格外清楚。
不少人嘴唇都在发干。
千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真走到那一步,修行就不再是“多活几年”的手艺,而是真真正正碰到了仙路。
这才像修仙。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苦哈哈地修个技艺,到老了气血衰败,能活过百岁都算本事。
有人忍不住喃喃道:
“这才……像修仙啊。”
声音很轻,可立刻有人跟着点头。
“是啊。”
“这才是修仙。”
“不是拼命练个法,最后老了还得看着自己气血衰败……”
“若真能到这一步,谁还会把修行当成一门单纯的术?”
李易听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便又轻轻一笑,抛出了最直接的那一记。
“还有一件事。”
“你们如今最怕的,无非就是军队。”
“枪炮,子弹,火力覆盖。”
“你们怕的不是术不够强,而是这世道的凡俗武力太硬,硬到让修行者也得缩着过日子。”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沉了沉。
确实如此。
这些年异人界为什么越来越低调?
不就是因为凡俗世界的武器已经快压到头顶了么?
可李易这会儿却淡淡道:
“若此法成了,只要修到炼气期,你们便根本不用惧怕这些。”
“以一敌千,以一敌万,不在话下。”
“枪也好,炮也罢,子弹也好,火力也好,只要法力不绝,便不惧这些东西。”
“那时候,你们才是真正的异人。”
“不是躲在门派里的异人。”
“而是能正面站在这世道里的异人。”
这一下,场上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先前那点犹豫、那点本能的抗拒,像是被这几句话直接冲开了。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了,李易不是在给他们添一门功法,而是在给他们一条能真正挺直腰杆活下去的路。
能长生。
能强大。
能不再惧怕军队。
甚至能以修行者的身份,真正站上这世道的台前。
这份东西,谁能拒绝?
左若童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张静清也是一样。
先前他们还在担心,这路是不是太大了,怕一不小心翻了车。可如今被李易这么一说,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东西一旦成了,整个异人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而吕慈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还犹豫什么?”
“天尊都把饭喂到你们嘴边了,你们还怕噎着?”
“真要是能到这一步,老子第一个支持!”
他说完,又扫了众人一眼。
“还是说,你们宁可抱着自己那点祖传老路,最后慢慢熬死,也不愿意真往前走一步?”
这话虽然冲,但却句句戳心。
火堆旁边,原本还在迟疑的几位掌门,这会儿终于真正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刚才想的那些“遗臭万年”“坏了道统”的担忧,在李易给出的未来面前,竟然显得那么可笑。
这不是坏路。
这是开路。
是真真正正,把路修到你眼前。
众人呼吸越来越重,眼里的犹疑,也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