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亦妍整个人都气炸了,这时候她深深觉得,做一个贤淑的贵妇,压根不如她从前在临河城时的嚣张跋扈来得爽快。
手打起来疼,那就不用手,冯亦妍抄起一旁的凳子狠狠往梁瀚诚身上砸。残存的理智,让她注意著,不将他往死里打,也尽量避开头,只往后背手臂招呼。
“梁瀚诚,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给你养儿子是不是?梁瀚诚我告诉你,你的儿子落在我手上,我有一千一万种法子整他,你,何氏,你们如何对我的,我要加倍奉还,不能奉还到你身上,就奉还到你儿子身上。”
梁瀚诚疼得厉害,却依旧是狂笑不止:“不会的,冯亦妍,你们是什么性子?老头子是什么性子,我最了解不过,说好听点,他是大方会做人,说难听点他就是软弱的烂好人!”
“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亦妍。”
身后传来梁瀚与的声音。冯亦妍回过头看着他,他憔悴又匆忙,短短几日瘦了一大圈,他下巴上是青青的胡渣。
但依旧是那个让她魂萦梦牵的人。
冯亦妍坚强了这样久,这一刻彻底掩盖不住,她的眼泪奔涌而出,扔了手中的凳子,往梁瀚与那边走了两步,又顿住。他那样辛苦,她应当体谅他,怎能叫他在外面那样辛苦,回来又……
何况她方才这般嚣张模样,全被他看在眼中,这会儿又哪里好意思委屈落泪?
然而梁瀚与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将冯亦妍搂入怀中:“亦妍,我回来了。亦妍,对不起,让你受委屈,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冯亦妍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呜呜哭起来,哽咽著说:“两个孩子吓坏了,妍姐儿没了,珑儿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很怕的,可我是他们的嫂嫂,他们的娘亲,我不能倒……”
“我回来了,剩下的都交给我。”
冯亦妍抹了把泪松开他,心中恨恨的,她指著梁瀚诚:“他,都是他……”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梁瀚与握著冯亦妍的手,将她牵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才回头冷冷的看着梁瀚诚。
梁瀚诚的脸上露出片刻惊慌,旋即镇定下来,撇开脸不去看他。
“梁瀚诚,我一向敬你为兄长,你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也请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对束哥儿。”
梁瀚诚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梁瀚与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因为我与你不是同一类人,但是,你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对束哥儿吗?他只有六岁,即便如你一样心思深沉,但我们有了防备,你觉得他还能如从前一样吗?”
梁瀚与的面色,从温和平静,变得十足冷酷。
“你……你想做什么?”梁瀚诚有些慌,“你想伤害他?不可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侯府的嫡长子。你父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下得了手?你父亲不会,你也不会……”
他有些不确信,瞪大了眼,下意识问:“你也不会的,对吧。”
梁瀚与目光沉沉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你杀了自己的女儿。”
“你不会的,对吧!”梁瀚诚打断他的话,连忙又问一遍,“不会,一定不会,他只有六岁,将来还有那样好,那样多的日子。他会好好活着,你可以将他记在名下,实在不肯,也可以将他记在老三名下,不是吗?”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冯亦妍一愣,抬头看过去,门口过来的,是金氏扶著憔悴的梁夫人。许是听到了妍姐儿没了的消息,她眼眶红红,明显是伤心难挨地哭过。
还不等她走过去,梁瀚与已经起身将梁夫人扶住:“母亲?”
梁夫人走到梁瀚诚面前,实在生气,她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好。我心疼你早早的没了爹娘,对你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我以为你能体会我与你叔父的良苦用心,可是你……可是你……我就应该早早地打你骂你,不叫你变成这副模样……”
她步履不稳,几乎是撞撞跌跌坐到椅子上去的。
然而这番话,压根没有让梁瀚诚有丝毫波动,他笑得洋洋得意:“婶娘觉得是良苦用心?哈哈哈,那婶娘就继续良苦用心,给束哥儿好生再寻个爹吧。”
梁夫人一下子潸然泪下:“给束哥儿好生寻个爹?他还要什幺爹?他哪里还需要爹,他被他的亲爹害死了,害死了啊!”
“什么害死了。”梁瀚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得有些感触,他拔高声调喝了声,“什么害死了,你在胡说什么?”
梁夫人又急又气又伤心,喘着气说不出话来,是身边的李嬷嬷代为问话:“你早有预感,会东窗事发,为了让束哥儿逃脱罪责,你让身边的人,给束哥儿灌了凉水,还让他在冷风中站了小半时辰,让他高烧是不是?”
梁瀚诚瞪着李嬷嬷,依旧喝道:“你们胡说什么!”
“胡说?夫人怎可能胡说,夫人绝没有你那样狠的心肠!束哥儿病重不治,你身边的人全都招了!”
束哥儿病重不治?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梁瀚诚,他没听懂,只是愣愣的看着李嬷嬷。
梁夫人则压抑不住痛苦,爆喝出声:“梁瀚诚,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为什么这么狠心?那是你的亲儿子,为了达到目的,你连亲生的孩子,都不顾了吗?”
因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冯亦妍连忙走过来,安抚的扶著梁夫人的肩膀。她与另一边的金氏交换了眼神,也瞬间明白过来,她让人去告诉梁夫人,说妍姐儿死了,大概消息没有传到梁夫人耳边。
束哥儿应当在那之前就走了,梁夫人悲痛欲绝,所以李嬷嬷等人,便没有将妍姐儿死的情况告诉她。
冯亦妍抬头去看梁瀚诚,明明是个可悲的人,却又无比可恨。她微微闭眼,那两个孩子,有良知的妍姐儿,被爹娘同化的束哥儿,都实在是太可怜了。
若说他俩做错了什么?最错的,就是生在那个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