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三老爷点点头:“你说得不错。”
曲氏再接再厉:“老爷,郑钱峰与您不是一条心,妾身与您才是一条心呢。”
“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乖巧懂事,还会替我出谋划策。”卞三老爷笑一笑问,“你二嫂与你那两个侄子,还没有回去吗?”
曲家两个东家都被流放了,这次在卞家来的,就是曲家的二夫人与两个年岁小些的孩子。这一住就是近一个月,曲氏心疼侄子,对他们极好,日日都要去陪着他们。
“老爷事情忙,妾身便让他们来作陪的嘛。”
卞三老爷哈哈一笑,拍拍她的手:“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去陪他们吧。”
待得曲氏出去,卞三老爷对管事吩咐:“安排一下明日赴宴之事……到时候带上郑钱峰和他那个儿子。”
“老爷,刚刚小夫人的意思不是……”有个小管事惊讶著,连忙开口问。
卞三老爷看他一眼,他不敢说话,与其他人一起退出去了。
倒是大管事陪了卞三老爷多年,最懂他的意思,当下只说:“家主放心,小人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卞三老爷坐在椅子上冷嗤一声:“小夫人?一个妾室罢了,只是我闲来无事买著玩,她若听话,少不得给些好处,只可惜……不必听别人的,郑钱峰别的且不提,有一句话是极其对的,和气生财。我卞家乃皇商,将生意做得这样大,靠的就是这四个字。更何况,你也打听过那冯氏家主,貌似背后有人。”
能将商事做得很大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是有人的,但不知具体那些人是谁,则更因小心谨慎,免得惹了不该惹的事。
大管事立刻道:“老爷说得是,他们曲家就是拎不清,以为那冯氏好欺负,才会闹得家宅不安。”
第二日,卞三老爷特意让人给郑钱峰父子二人送了新衣,让他们收拾妥当,这才带着一起出门。
到了茶楼的雅间,冯亦妍气定神闲地候在里面,她没有出门迎,只起身行礼,又与郑骋打招呼:“阿骋也来了?阿骋可还记得姐姐?”
她离开临河城的时候,郑骋只有四岁,并不记事,还是郑钱峰提醒。
“这是你冯家姐姐,从前与你姐姐关系很好,你小时候,她也时常领着你玩。”
郑骋不认得,但听父亲说姐姐,眼睛亮了几分,乖巧地唤:“冯家姐姐安好。”
卞三老爷从前没有见过冯亦妍,见她穿戴不俗,举手投足也非常有气质,他心下微安,不是刁蛮不讲理的妇人就好。再见她对郑钱峰父子亲和,他更松了口气,这步棋走对了,得亏他之前只是让人将郑钱峰父子拘起来,并未亏待他们。
坐定便是商谈,由舟管事与卞三老爷的大管事商谈,两个东家坐在一旁饮茶,仿佛所有的暗潮汹涌,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卞三老爷笑盈盈的:“早就听闻冯氏是位奇女子当家,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端看东家的音容便知,此乃巾帼不让须眉啊。”
“三老爷谬赞了,只不过从前我父亲是大商,我虽愚笨没有学到什么,到底也有几分底子,勉强过活度日。”
她如此谦虚,卞三老爷心下又松,笑道:“说起来,前阵子阿骋这孩子受了委屈,全都是我府内那妾室的过错。这些日子让老郑照料阿骋,没怎么出来,也没有处理铺子上的事情,却不知冯东家这样大的手笔……”
冯亦妍闻言知意,点头道:“三老爷是不知道,我这一回可算是血本无归,大桩的买卖,签了契若是违约,可要加倍赔偿。只好出此下策,一壁招募短工多多干活,一壁将手中挤压的残次品都给清出去,实在不容易啊。”
“做生意嘛,总不是一帆风顺的,过去了也就好了。咱们两家都是做布匹生意的,又都在丰州城,往后该齐头并进相互扶持,方能长久。”卞三老爷话说到这里,就开门见山了,“不知冯东家那些次品的存活还有多少,要实在为难,我霓裳布庄在别处的铺子,也可帮忙售卖。”
这种帮忙,便不要冯亦妍另外出赁钱,是他卞家卖个好,算是补偿刚来丰州城打压冯家的过失。
具体事务,自是舟管事与大管事去商议。
冯亦妍却不回应,扬扬手将郑骋招到跟前来,问他许多问题:“姐姐记得你从前顶顶的聪明,说是要入学参考,如今学得如何了?”
卞三老爷咯噔一声,虽还是满脸笑意,眼中却冷了几分。难道冯氏是来挖人的?想把郑钱峰带走?
若是普通的门客,让也就让了,但郑钱峰是个有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让他一年就翻身。去年年底卞家盘点,大哥是大大的夸赞过他,这里头,郑钱峰功不可没。
让他走,往后留在对付自己吗?亏本的生意,他可不干。
今日是来讲和不错,可这冯氏非要生事,他霓裳布庄也绝不会怕。
冯亦妍这时候才抬起头,冲著卞三老爷点头:“东家年岁与我父亲相似,与东家一起,倒让我想起从前与父亲出门,他与人议事,我便这样在旁边混玩。”
卞三老爷拿不准她要说的是什么,只不做声。
“说起来,我如今父母皆亡,是孤身一人,瞧着郑叔与阿骋,更是怀念从前。”冯亦妍说罢,还取了帕子,印了印并不存在的泪水,“而且一个人孤独在异乡,打理这偌大的家业并不容易。我又是个女人,不如男人那边稳重能干,打理起家业来,总有些力不从心。如若郑叔能回到我身边助我,那……”
“听冯东家如此说,我也颇有感触。老郑跟了我这样久,就如同我的左右手一般,于我,也是片刻都离不得啊!“
冯亦妍笑一笑,让郑骋过去,转了话题:“对了,听闻东家来丰州城,也是想要开办织造厂的?”
卞三老爷目光闪闪,点头道:“不错,不过冯东家不必担心,我卞家的生意遍布大周,在丰州城开办织造厂,不是要同你抢生意,而是为了更好的供其他地方的商铺。”
“原是如此,但万事开头难,若有现成的织造厂供东家操持,想来东家想尽快做点什么,该是如鱼得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