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防卫省最高指挥中心。
海军大臣面如土色地站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方，手里拿着那份从东海发回来的战报。
他的嗓音沙哑劈叉，每念出一个字，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此役……帝国舰队遭遇毁灭性打击，主力航空母舰被炸断龙骨，当场沉没，两艘万吨级重巡洋舰殉爆解体，多艘驱逐舰在撤退途中，遭到美利坚、大英帝国及法兰西三国舰队的联合主炮覆盖……”
“全舰队阵亡及失踪官兵……多达数千人。目前，东海封锁线已彻底不复存在。”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海军大臣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这种震撼已经远远超出了愤怒的范畴。
几天前，他们还在嘲笑大夏国没有海军，今天，他们大半个舰队就变成了海底的废铁。
“八嘎呀路！这根本不合常理！”
短暂的死寂过后，陆军大臣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将面前的茶杯震得粉碎。
他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大声嘶吼起来：
“苏越只是一个盘踞在上海滩的地方军阀！大夏国的工业连一根合格的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他凭什么能拥有这种在水下高速潜航、瞬间撕裂航母的怪物潜艇？！这绝对不是大夏国自己制造的武器！”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在场许多人脑海中的迷雾。
“那绝对是德意志的潜艇部队！”
陆军大臣唾沫星子横飞：“我们被出卖了！德意志为了拿到苏越手里的那些武器图纸，暗中派遣了他们最精锐的U型潜艇，在东海对我们皇军的舰队痛下杀手！”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背信弃义！他们撕毁了盟约！”
随着他说出这些话，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东洋的高层们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不是他们打不过大夏，而是他们遭到了西方工业强国的暗算！
“不仅是德意志！”
另一名少壮派的海军将领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指着战报上的记录怒吼。
“西方这些白皮猪，他们居然联合起来帮助一个大夏国的军阀！他们这是在整个世界的面前，公然围殴我们东洋帝国！”
“这是宣战行为！”
“我们要谴责他们这种不要脸的联合攻击！请内阁立刻向美、英、德、法四国递交最严厉的抗议照会！把他们的大使驱逐出境！”
“帝国还有百万陆军！大不了玉碎，我们和他们拼了！”
会议室里充斥着叫嚣与怒骂，愤怒的情绪彻底蒙蔽了这些年轻军官的理智。
他们只觉得大东洋帝国的尊严被西方列强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如果不做出强硬的反击，帝国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都给我闭嘴！”
就在群情激愤、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刻。
坐在主位上的参谋总长拿起那根沉重的实木指挥棒，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位历经多朝、满头银发的老狐狸，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在场那些叫嚣着要宣战的少壮派军官，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威压。
“谴责？抗议？宣战？”
参谋总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厉。
“你们的脑子都被所谓的武士道烧坏了吗？你们以为国际外交是街头流氓打架，谁喊得大声谁就有理？”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美、英、法、德四国的版图上。
“这四个国家掌握着全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业产能和资源！他们既然敢在东海毫无顾忌地联合开火，敢把我们帝国的战舰送进海底，你们觉得，他们会怕你们那几张废纸一样的谴责照会吗？”
参谋总长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东洋帝国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帝国百分之七十的石油、废钢铁和橡胶，都要依赖从美利坚进口！我们现在的陆军主力，深深地陷在大夏国的泥潭里，连一个苏越都解决不掉！”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为了所谓的颜面去得罪这四大列强。只要美利坚一纸禁令，切断对帝国的资源出口，不出半年，我们所有的战机都会停飞，所有的战车都会变成废铁！到时候，拿什么去打仗？拿你们手里的武士刀去砍大炮吗？！”
这番血淋淋的现实剖析，犹如一盆夹杂着冰砂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少壮派军官们的狂热。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却再也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深深的屈辱感弥漫在每一个东洋高官的心头。
被人打了左脸，不仅不能还手，还要战战兢兢地考虑会不会被掐断脖子上的呼吸管。
这种憋屈，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长桌末端，一名戴着圆框眼镜、平时行事颇为稳健的内阁大臣，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双腿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总长阁下，各位同僚……”
“如果这四个西方大国真的铁了心要扶持苏越，为他提供实质性的武力保护和源源不断的物资输血……那我们在江南的这场战争，根本就毫无胜算，必输无疑。”
“为了保全帝国的国本，为了不再增加无谓的伤亡，臣提议……立刻向金陵和上海滩方面提出停战交涉。趁着主力还未完全耗尽，，退回华北和满洲国，守住现有的利益……”
“八嘎！住口！”
这名大臣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军大臣便像一头发狂的猛虎般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倒在地。
“国贼！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国贼！”
陆军大臣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帝国阵亡了几十万勇士！亲王殿下玉碎！如果你现在提议撤兵，不仅是向大夏国投降，更是向全世界承认帝国的软弱无能！内阁和军部会被愤怒的国民撕成碎片的！”
“打！必须打到底！哪怕是把帝国的最后一滴血流干，也绝对不能让那个东方军阀活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混乱，主战派和悲观派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都安静！”
参谋总长再次敲响了桌子，强行镇住了场面。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内阁大臣，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陆军大臣，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慌乱深深地隐藏起来。
“撤兵，是不可能的，帝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参谋总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是一个老牌的战略家，他绝不相信国际上会有牢不可破的联盟。
“但我也不相信，美、英、法、德这四个各怀鬼胎的国家，会真心地为了一个大夏国军阀结成生死同盟，他们之间在欧洲和太平洋的利益冲突，比我们还要尖锐。”
参谋总长的目光渐渐变得冷酷而清明。
“他们这次之所以联合出兵干涉，绝对是因为苏越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巨大技术好处！资本家是不会为了友谊流血的，他们只为利润卖命。”
“所以，我们不能盲目地宣战，更不能像个懦夫一样撤退，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这四个国家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外务大臣，下达了最终的外交决策：
“外务省立刻行动！不要提什么抗议，也不要提什么宣战，用相对克制的外交辞令，分别向华盛顿、伦敦、巴黎和柏林发去正式的外交诘问！”
“直截了当地问他们，他们是否已经决定，正式介入大东洋帝国与大夏国之间的战争？！”
参谋总长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算计。
“如果他们态度强硬，承认结盟，那帝国就必须重新考虑战略收缩；但如果他们在回函中含糊其辞，甚至互相推诿……那就说明，他们的联盟只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纸牌屋，随时会倒塌！”
“到那时，才是帝国重新排兵布阵，将苏越彻底绞杀的最佳时机！”
随着参谋总长的一锤定音，所有人被迫将复仇的怒火暂时压在心底，转而开启了一场外交博弈。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十几名穿着军装和西服的东洋高层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但没有人有一丝睡意。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外务大臣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绝密文件夹，快步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将文件夹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各位，华盛顿、伦敦、巴黎和柏林的回函，全部送到了。”
外务大臣的声音发涩，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在场众人的眼睛。
陆军大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大声质问：“德意志怎么说？”
外务大臣咽了一口唾沫，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印着德意志帝国鹰徽的电文纸。
“德意志外交部的回复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
外务大臣低头念道：“大德意志帝国海军，从未在亚洲海域部署任何潜艇部队，贵国舰队在东海遭遇的水下打击，与我国毫无关系。”
“放屁！”
陆军大臣咬牙切齿地吼道：“他们这是敢做不敢认，他们为了苏越的利益，彻底抛弃了和我们的盟约！”
坐在主位上的参谋总长抬起手，制止了陆军大臣的发泄。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紧紧绷着，目光转向外务大臣，“美利坚、大英帝国和法兰西怎么解释？”
这才是东洋大本营最关心的问题。
潜艇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三个掌握着全球霸权的西方大国，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和苏越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军事同盟。
外务大臣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一份厚厚的外交照会。
“参谋总长阁下……这三国的联合回复，字面意思非常……无耻。”
外务大臣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开始逐字逐句地念诵这份堪称国际外交史上最荒谬的联合声明：
“美利坚合众国、大英帝国与法兰西共和国联合声明如下：”
“昨日清晨，我们三国海军舰队，正在东海海域进行一场预先计划好的常规联合航海演习。”
“在演习过程中，我方瞭望哨震惊地发现，不远处的东洋舰队，突然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内部连环爆炸，多艘军舰面临沉没的危险。”
“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以及维护东海国际主航道安全的原则，三国舰队立刻改变航向，主动上前，试图对受灾的东洋军舰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外务大臣念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打结，握着电报纸的双手骨节泛白。
“然而，在救援过程中，由于当时海面上大雾弥漫，视线十分不佳，加之东洋舰队内部发生混乱，各舰船在海面上无序乱窜。”
“在复杂而危险的救援环境下，三国舰队的火控系统发生了令人遗憾的技术故障，导致部分舰炮发生了意外走火。”
“对于这场由视线不良和机械故障引发的交火误会，三国政府表示深深的遗憾。”
当最后一个字念完，外务大臣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东洋军政高官的脸部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足足过了半分钟。
“啊啊啊！”
海军大臣像是一个彻底疯掉的精神病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一把夺过外务大臣手里的联合声明，两把将其撕成碎片，像雪花一样狠狠地砸在半空中。
“人道主义救援？！意外走火？！”
海军大臣双眼喷出仇恨的怒火，指着地上的碎纸大声咆哮：“他们用十六英寸的战列舰主炮，把我们的驱逐舰指挥塔轰得粉碎！他们的轰炸机在我们的巡洋舰甲板上扔下了几百磅的航空炸弹！他们管这叫救援？管这叫走火？！”
“这是把我们东洋帝国的高层当成三岁小孩在戏耍！这是把帝国的尊严踩在泥地里吐唾沫！”
少壮派的军官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奇耻大辱，纷纷站起身来，将腰间的军刀拔出半截。
“开战！必须开战！这是对大帝国的公然宣战！”
“立刻向华盛顿和伦敦递交宣战书！把我们在太平洋上的所有战舰全派出去！哪怕是玉碎，也要让这些傲慢的白种人付出血的代价！”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将领们红着眼睛，叫嚣着要用战争来洗刷这份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