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金陵最高统帅部。
与东京的震怒不同,这里的气氛,是一种充满了诡异、恐惧,以及贪婪的死寂。
委座瘫坐在那张名贵的真皮太师椅上,手里那杯平日里最爱喝的温开水,已经凉透了。
他的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住,“咣当”一声,玻璃杯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水渍四溢。
“退了……东洋人居然真的被击退了?!”
委座喃喃自语,那双深邃老辣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极度的忌惮。
站在一旁的何部长,同样是面无血色,不断地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瀑布般的冷汗。
“委座……这孙铁城发来的绝密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东洋人的军舰在近海遭到了不明水下武器的恐怖袭击,一艘驱逐舰被当场炸成两截,两艘重巡洋舰沉没,连他们的旗舰长门号都被重创……”
何部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打摆子:“这……这绝对是苏越的手笔啊!除了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咱们大夏国,哪里还有什么水下力量能炸沉四万吨级的战列舰?!”
委座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苏越太可怕了!
这种拥有逆天军事实力的军阀,一旦他的威名彻底传遍全国,那他这个金陵最高统帅,还有谁会放在眼里?!老百姓只会去跪拜那个能打赢东洋人的抗日真神!
“绝不能让全天下知道,这是苏越干的……”
委座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阴冷、无耻到了极点的毒辣光芒。
权力的贪婪,彻底蒙蔽了这位国家领袖的双眼。
在民族存亡的关头,他想的依然是如何打压异己,如何窃取这足以名垂青史的泼天大功!
“陈布雷人呢?!让他立刻给我滚进来!”委座厉声咆哮。
不到三分钟,金陵政府的头号笔杆子,宣传部长陈布雷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办公室。
“委座!您有什么指示?”
委座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盯着陈布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下达了那道无耻到了极点的命令:
“立刻给我起草一份全国通电捷报!同时,明天所有的官方报纸,头版头条,全都要按照这份捷报给我一字不差地刊登!”
委座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就写……在金陵最高统帅部的精密部署下!我大夏国海军敢死队,于昨日深夜,驾驶小艇冒死潜入胶州湾近海,成功布设了大量重型水雷!”
“今日清晨,东洋舰队狂妄轻敌,误入我军雷区!在中央军岸防重炮的配合打击下,日寇军舰触雷沉没!整个舰队遭受重创,狼狈溃逃!青岛保卫战,我中央军取得惊天大捷!”
听到这番完全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说辞,连陈布雷这个老辣的政客都愣住了,背后冒出一层白毛汗。
“委座……这,大夏国的海军早就自沉江阴了,哪里还有什么敢死队啊?更何况,水雷那种死东西,东洋人的军舰又不瞎,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地触雷?这……这如果在军事逻辑上推敲起来,恐怕难以服众啊!”陈布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愚蠢!”
委座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老百姓懂什么军事逻辑?!他们只知道东洋人的军舰沉了!只要咱们把报纸印出来,这大捷的功劳,就是咱们金陵政府的!就是我这个最高统帅的!”
“整篇报道里,绝不允许出现苏越和和平饭店的半个字!如果有哪家报馆敢乱写,直接以通敌罪查封,抓人!”
在绝对的权力威压下,金陵这部庞大而腐朽的国家宣传机器,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
随着报童们在大街小巷的疯狂叫卖,一份份散发着油墨味的《中央日报》,犹如雪片般洒遍了上海滩、金陵、甚至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惊世大捷!金陵海军敢死队夜布水雷显神威!”
“中央军重炮轰退日寇巨舰!青岛战役大捷!”
“委座运筹帷幄,大夏将士扬我国威!”
报纸上,通篇都是对金陵统帅部和中央军的极尽溢美之词。
那一场本该属于苏越、属于和平饭店的惊天伟业,被这帮窃国大盗,用拙劣却又无耻的谎言,给偷得干干净净!
当这份报纸,通过电报传到青岛前线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孙铁城中将双眼赤红如血,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枪柄狠狠地砸在面前那张满是弹孔的木头桌子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实木桌面砸出了一个凹坑,木刺扎破了他的手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无耻!无耻之尤!恬不知耻!!!”
孙铁城像个疯子一样,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由金陵明码发向全国的《中央日报》加急电报内容抄件,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嗓子已经彻底嘶哑破音。
“你们看看!你们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金陵那帮只知道躲在防空洞里玩弄权术的狗杂碎,到底写了些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
他将那份电报抄件狠狠地甩在几个中央军师长、旅长的脸上。
那几名浑身浴血、身上还缠着带血绷带的将领凑上前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屈辱与暴怒,犹如火山喷发般在他们的胸膛里轰然炸开。
电报上,那刺眼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惊世大捷!金陵最高统帅部高瞻远瞩,大夏海军敢死队夜布水雷显神威!中央军重炮轰退日寇巨舰!青岛防线稳如泰山!】
“放他娘的连环十八个臭狗屁!!!”
一名脾气火爆的中央军师长一把将电报纸撕得粉碎,气得直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夏国的海军早就自沉江阴了,连一艘像样的炮艇都没剩下,哪里来的什么狗屁海军敢死队?!哪里来的水雷?!”
“昨天白天是谁炸了东洋人的重炮联队?今天早上是谁在海底布下了天罗地网,把长谷川那个老鬼子的舰队给炸得像死狗一样逃跑的?!是苏司令!是和平饭店的兄弟们倾家荡产拿命拼回来的!”
“金陵这帮窃国大盗,不给苏司令发一枪一弹的补给就算了,居然在背后捅刀子,把苏司令的名字抹得干干净净!这种连死人功劳都要抢的畜生政府,还值得咱们兄弟拿命去卖吗?!”
指挥部内,群情激愤。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铁血汉子们,不怕死在冲锋的路上,却无法忍受这种被政客肆意玩弄、颠倒黑白的极致屈辱!
“军座!”
几名师长“扑通”一声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孙铁城面前,双眼喷火地嘶吼道:“这鸟气咱们受够了!只要您一句话,咱们现在就带着剩下的弟兄,调转枪口!通电全国,反了金陵那帮狗日的!去上海滩投奔苏司令!哪怕背上叛军的骂名,咱们也认了!”
孙铁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咬着牙吼道:“好!既然金陵不要脸,那咱们也……”
“把枪放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中央军青岛防线即将发生惊天兵变的时刻,一道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压的声音,从指挥所阴暗的角落里缓缓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苏越坐在一个破旧的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大口径子弹。
他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犹如极地冰川般的森寒光芒。
“苏老弟!”孙铁城眼眶通红,几步跨到苏越面前,痛心疾首地说道:“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帮畜生把你的盖世奇功给吞了?!这口气你能忍,我老孙手底下的十几万兄弟绝对忍不了!”
“忍?”
苏越轻轻抛起手里的子弹,一把接住,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般的冷笑。
“孙老哥,带着军队造反,那是匹夫之勇。就算你现在通电全国骂金陵,老百姓会信你吗?金陵掌控着全国的宣传机器,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你是被我苏越收买的叛徒,说咱们是意图分裂国家的大汉奸。”
苏越走到孙铁城面前,伸手将他手里的配枪压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窃贼,用枪打死他们太便宜了。”
“我要用铁一般的证据,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理解的物理逻辑,当着全天下、当着所有西方列强的面,把他们这张伪善的画皮给彻彻底底地撕碎!把他们的脸,死死地按在茅坑里,摩擦到血肉模糊!”
孙铁城愣住了:“证据?苏老弟,咱们哪里来的证据?现在报纸满天飞,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真理了啊!”
“在绝对的科学和数据面前,谎言,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