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一点点停歇了下来。
虹口区原本那片平整宽阔、戒备森严的重炮阵地,现在就跟被一千头疯牛犁过一样,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巨坑和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残骸。
松井大将从一堆焦黑的泥土和碎肉底下,艰难地刨开了死死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半截副官尸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吐出一大口混着血丝和硝烟味的烂泥巴。
这位大东洋帝国陆军在华的最高陆军指挥官,此刻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黄呢子将官服早就成了一堆被烧焦的破布条。
他那张平时总是板着、写满不可一世骄傲的脸上,现在糊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内脏碎块,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松井大将扶着半截被炸断滚烫的炮管勉强站了起来,两条腿软得像是锅里煮熟的面条,根本控制不住地在寒风中直打摆子。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直接掉出来了。
完了。
全完了。
刚才还威风凛凛、装填满弹药准备一通炮火把闸北彻底洗成白地的那几十门大口径重型榴弹炮,现在全都变成了扭曲的麻花和焦黑的废铁。
那些粗壮的炮管子被炸得像开花肠一样凄惨地劈叉着,有些甚至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掀飞到了十几米外的残垣断壁上。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东洋炮兵尸体,那些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树杈上,烤肉的焦糊味混合着人血的腥臭味,熏得人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这可是大东洋帝国花了大价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本土运到上海滩的重火力底牌啊。
松井大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粗暴大手给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根本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在贫民窟里开饭店的支那暴发户,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恐怖如斯的远程重炮?
而且这火力覆盖的密度和精度,简直准得让人感到灵魂都在发抖。
这根本不像是盲目的炮击,这简直就像是有人趴在他们的炮管子上、拿着尺子报的坐标一样,一发炮弹都没有浪费,全他娘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的弹药堆和最核心的炮位上。
“大将阁下”。
一个灰头土脸、半边身子都被熏黑的参谋连滚带爬地从弹坑里凑了过来,带着哭腔凄厉地喊道。
“咱们的炮兵联队彻底没了,弹药库也全被那阵火雨给引爆了,现在整个阵地上连一发能打出去的炮弹都找不出来了啊。“
听到这句话,松井大将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哆嗦,昏沉的脑子里突然像过电一样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彻底发麻的致命念头。
火力覆盖。
既然苏越手里捏着这么恐怖的重炮集群,而且把他们的坐标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那他们现在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这十几万大军算什么东西。
那他娘的不就是一个个排着队等死的活生生肉靶子吗?
就在这重炮洗地之前,为了准备配合炮火延伸后的全面总攻,他可是把整整好几个联队的步兵主力全都密密麻麻地集结在阵地后方啊。
那些狂热的步兵头上还绑着白布条,正端着装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像一群野兽一样嗷嗷叫着准备发起最引以为傲的板载冲锋呢。
要是那个叫苏越的疯子这个时候调转炮口,对着他们这片步兵集结地再来一轮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急促射。
那大东洋帝国这十几万精锐大军,今天晚上估计连个全尸都拼凑不出来。
“散开!”
松井大将的嗓子像是破锣一样,干涩得撕裂般发疼。
他一把死死抓住那个参谋的衣领,眼珠子红得简直像是一头绝望的饿狼,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了起来。
“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人放弃总攻阵型,立刻化整为零。”
"都给我躲进市郊的掩体、烂尾楼和那些废弃的战壕里去,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扎堆,老子现在就拔枪毙了他。"
那名参谋被喷了一脸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向各部疯狂传达这道撤退命令。
一时间,整个东洋陆军的集结阵地上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凄厉的哨声和基层军官们变了调的嘶吼声,在漆黑的夜空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号称亚洲第一、动不动就叫嚣着要为天皇尽忠的东洋士兵们,这会儿哪里还有半点武士道的精神和狂妄。
在亲眼见识了刚才那场犹如天罚般的金属风暴后,在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炮兵联队瞬间灰飞烟灭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十几万名士兵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老巢的马蜂,又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的无头苍蝇,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乱窜。
有人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满是恶臭淤泥的下水道里,死死地趴在里面死活不肯出来。
有人为了抢夺一个看起来稍微坚固一点的防空洞位置,甚至红着眼跟自己的同袍兄弟直接动起了刀子。
武器弹药和沉重的行军背包被毫不留情地丢了一地,那些刚才还喝下去准备壮胆的清酒,这会儿全变成了顺着裤裆往下流的冰冷尿液。
堂堂大东洋帝国的精锐之师,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夜晚,被苏越的一轮炮火给硬生生地打成了抱头鼠窜、毫无尊严的叫花子。
松井大将无力地靠在一堵只剩下半截、还在冒着青烟的矮墙上,看着眼前这溃不成军、狼狈到了极点的场面。
他知道,今天晚上那份傲慢的总攻计划算是彻彻底底地泡汤了。
别说是用大炮踏平和平饭店了,现在能不能把这几万人的狗命在这片废墟里保下来,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就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冷静下来,好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时候。
他那昏沉沉的脑子里,突然像是被一道冰冷的利剑劈过,猛地想起了一件要命到了极点的事情。
"不好。"松井大将猛地瞪大了眼睛,像个疯子一样惊恐地喊出了声。
敢死队。
那支去包抄苏越后路的挺进敢死队。
在开战之前,为了防止苏越在重炮的毁灭性轰炸下从后门偷偷逃跑。
松井大将可是特意从全军里精挑细选了五百名身经百战、最擅长夜间渗透和残忍近战的帝国最精锐勇士。
这五百人组成了所谓的挺进敢死队,提前一个小时就已经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是像幽灵一样悄悄绕到和平饭店的大后方,等正面的重炮一响,他们就直接犹如尖刀般切断苏越所有的退路,来个完美的瓮中捉鳖。
可是现在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
正面的重炮不仅没有响,反而是自家的重火力阵地被人家给连锅端了。
而且苏越不仅没有死在炮火里,手里还捏着那种能把天地都撕裂的恐怖火力。
那哪里是去切断别人的退路,那分明就是去给人家的机枪和火炮当送上门的活靶子啊。
没有了正面战场的火炮压制和兵力牵制,区区五百人去偷袭一个武装到了牙齿、连底细都摸不透的钢铁堡垒,这跟排着队去集体自杀有什么区别。
"快。"松井大将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发疯似的扑向了不远处还在试图建立联系的通讯班。
他一脚残暴地踹开一个正在发愣发抖的士兵,对着那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声嘶力竭地吼叫了起来。
"电台呢。立刻给挺进敢死队发报。告诉他们正面的炮火洗地计划已经取消,让他们立刻停止一切进攻行动,马上给我撤回来。晚一秒钟,他们就全都没命了。"
那个年轻的通讯兵被松井大将那副吃人一样的狰狞表情给彻底吓坏了,赶紧哆哆嗦嗦地戴上沉重的耳机,双手拼了命地疯狂摇动着便携式野战电台的手摇发电机。
"滴滴滴滴滴滴。"
发报机那冰冷的按键被敲击得飞快,发出急促的声响。
通讯兵急得满头大汗,汗水糊住了眼睛都顾不上擦,他死死地把耳机按在耳朵上,试图在嘈杂的电波背景音里捕捉到对面哪怕一丝一毫回复的信号。
松井大将站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鲜血。
一秒。两秒。
整整半分钟那令人窒息的时间过去了。
电台那头依然只有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电流盲音。
"怎么回事。"
松井大将一把粗暴地揪住通讯兵的领子,目眦欲裂地怒吼道。
"为什么联系不上?"
"大佐阁下。"通讯兵绝望地转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彻底的不知所措。
他颤抖着双手摘下耳机,绝望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不是频道的问题。"
"电台被严重干扰了。整个频段里全都是一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极其诡异刺耳的电子杂音,信号根本就发不出去,我们也接收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我们联系不上敢死队了。"
听到这句话,松井大将那只揪着通讯兵衣领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空了骨髓和所有的力气。
电磁干扰。
这可是只有在欧美那些最顶尖的军事演习简报里才听说过的高科技概念啊。
苏越这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他不仅有精准到变态的重炮,他甚至还掌握着能够全面屏蔽无线电通讯的黑科技手段。
他们早就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就等着东洋人的兵主动往这个死局里面钻了。
那五百名根本不知道大本营已经溃败的帝国精锐,现在就像是一群被蒙住了眼睛、彻底堵住了耳朵的瞎子和聋子。
正一步步、怀揣着立功的狂热,毫无防备地踏入苏越早就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死亡屠宰场。
完了。
松井大将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这具沉重的躯壳。
他扑通一声,像是一滩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烂泥一样,颓然地瘫坐在了满是血水和硝烟的烂泥地里。
周围是还在燃烧的凄惨废墟,耳边是士兵们惊恐的绝望哀嚎。
松井大将瘫坐在泥水里,眼神空洞:“那五百名帝国最精锐的勇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