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称为斯蒂芬的美利坚退役海军中将,慢慢悠悠地从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面临战争威胁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世界第一工业强国高级将领所特有的、深入骨髓的极度傲慢与不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美式海军将官大衣。
胸前那一整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各色十字勋章,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在太平洋上叱咤风云的辉煌岁月。
斯蒂芬将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旁边的副官赶紧擦着火柴,恭恭敬敬地为他点燃。
斯蒂芬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灰色烟雾。
他迈着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直接走出了驾驶室,来到了货轮最前方的露天甲板上。
江面的寒风吹得他的将官大衣猎猎作响。
但是他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对面那三艘杀气腾腾、炮口已经褪下炮衣的东洋驱逐舰。
斯蒂芬将军只是随意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嚣张地打了一个响指。
“把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最美丽的旗帜,全都给我升起来。”
“我要让这帮不开眼的东洋矮子,好好认认主子!”
随着这位老将军的一声令下。
货轮上那些早就被杰克花重金买通、此刻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依然强撑着执行命令的船员们,立刻疯狂地摇动起升旗的滑轮。
一阵阵刺耳的帆布摩擦声在江风中响起。
不是一面,也不是两面。
而是整整几十面巨大无比、甚至比半个篮球场还要宽阔的星条旗,在货轮高耸的桅杆上、在宽阔的船舷两侧,瞬间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同时升腾而起。
那红白蓝相间的星条图案,在海风中显得极其刺眼,霸道。
简直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嚣张地挡在了东洋驱逐舰那黑洞洞的舰炮面前。
对面东洋军舰上的那些官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那原本放在开炮按钮上的手指,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
在这个星球上,除了那些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在公海上毫无理由地对着几十面星条旗开火。
那就是在向那个拥有着恐怖工业流水线、拥有着足以把整个大东洋帝国炸回石器时代的超级霸主,进行赤裸裸的战争挑衅。
斯蒂芬将军看着对面那些明显陷入了呆滞和恐慌的东洋军舰,嘴角的嘲讽意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大功率的军用扩音喇叭,用那种仿佛是在训斥自家农场里不听话的牧羊犬一样的语气,狂暴地咆哮了起来。
“对面的东洋人,全都给我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清楚了。”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美利坚五角大楼的资产!”
“我是美国海军中将斯蒂芬!”
“你们敢开一炮试试?”
“太平洋舰队明天就来教你们怎么做人!”
这番充满了极致侮辱和赤裸裸死亡恐吓的咆哮,在江面上久久地回荡。
东洋驱逐舰上的那些军官和水兵们,一个个脸色涨得比猪肝还要紫红。
他们是大东洋帝国最骄傲的海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指着鼻子骂娘的奇耻大辱。
那个负责喊话的东洋军官,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地打摆子,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连牙龈都咬出了鲜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恨不得立刻下令把对面那艘嚣张的货轮给轰成满天飞舞的木屑。
但是他不敢。
他就算再怎么愤怒,再怎么狂热,他的理智也在疯狂地警告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真的下令开炮,那他就是大东洋帝国的千古罪人。
“大佐阁下,我们该怎么办?”
旁边的大副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绝望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八嘎。”
指挥官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无能狂怒。
“立刻接通国内大本营的绝密专线。”
“把这里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向最高统帅部汇报。”
“请求大本营做出决断。”
在这片充满着火药味的江面上,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洋东京大本营里,此刻却已经彻底炸开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最高参谋本部的会议室里,文件和茶杯被愤怒的将领们砸得满地都是。
“欺人太甚!”
“美利坚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名陆军大将气得跳脚,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们明明知道那是苏越用来对付我们的军火,他们竟然公然派退役将军来给那个支那暴徒撑腰护航。”
“这是对我们大日本皇军赤裸裸的藐视和羞辱。”
“我提议,立刻下令开火。”
“帝国的尊严,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任何人踩在脚底下。”
然而,他的这番激进言论,立刻就遭到了负责最高战略规划的参谋总长严厉的呵斥。
“闭嘴!”
“你这个只知道好勇斗狠的蠢货!”
参谋总长那张阴沉的脸上,布满了因为极度隐忍而扭曲的青筋。
“你以为我不想把那艘船连同那些嚣张的美利坚人一起送进海底吗?”
“可是你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现在是什么局势?”
参谋总长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华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我们筹划了多年的全面战争,马上就要在正式打响了。”
“帝国现在所有的战略物资、兵力调动,全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击在做准备。”
“在这个决定国运的生死关头,我们绝对不能、也完全没有实力去招惹美利坚这个恐怖的工业大国。”
“一旦因为一艘军火船,很可能引发了我们和美利坚的全面战争。”
“那我们吞并大夏国的宏伟计划,就会瞬间变成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彻底灾难。”
参谋总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这是一种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一万倍的憋屈。
他们知道那艘船上装的是用来屠杀他们士兵的武器。
他们知道苏越是在借着美利坚人的虎皮做大旗。
但他们就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传令给长江口的舰队。”
参谋总长猛地睁开眼睛,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那两个代表着大东洋帝国耻辱的字眼。
“放行。”
“让那艘船过去。”
“所有的军舰立刻撤销战斗姿态,让开主航道。”
“告诉那些前线的指挥官,为了大局,哪怕是把牙齿咬碎了,也得给我咽进肚子里。”
这道充满了屈辱和绝望的命令,顺着无线电波,迅速传回了长江口的那艘驱逐舰上。
东洋指挥官听到电报机里传来的指令时,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颓然地跌坐在甲板上,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两行屈辱的浊泪,顺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颊缓缓流淌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退,不仅是帝国海军的退让,更是他们在苏越这个地方军阀面前,彻底颜面扫地的铁证。
“传令!”
指挥官用一种比哭还要难听的声音,绝望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全舰火炮复位,盖上炮衣。”
“左满舵,让开航道。”
在杰克和斯蒂芬将军那嚣张、充满鄙夷的目光注视下。
那三艘原本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东洋驱逐舰,就像是三条被主人狠狠抽了一棍子的夹尾巴狗。
它们缓慢地、充满了无尽屈辱地调转船头,把宽阔的江面主航道给彻彻底底地让了出来。
这一幕,简直比出云号被炸毁还要让这些东洋水兵感到绝望和心碎。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国精神,在美利坚的星条旗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庞大的远洋货轮发出一声悠长、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响亮汽笛声。
它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胜利者,满载着足以改变整个上海滩战局的恐怖大杀器,大摇大摆地穿过了东洋人的封锁线,朝着闸北专属码头的方向全速驶去。
货轮的甲板上,海风依旧刺骨。
但杰克此刻却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痛快和狂喜,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老板教给他的这招狐假虎威、祸水东引的绝世妙计,真的把这群不可一世的东洋人给硬生生地吓退了。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这条小命,更完美地完成了老板交代的护送绝密武器的任务。
这下子,老板在上海滩的实力,绝对要发生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质变。
杰克整理了一下身上名贵的西装,脸上挂着那种资本家特有的、欠揍的得瑟笑容。
“呸,一群欺软怕硬的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