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挂着黑鹰旗帜的豪华轿车,如同丧家之犬般驶离了闸北的破败街道,驶入了繁华且法治森严的租界区。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克莱斯特靠在真皮座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刚签出去的三十万大洋的支票存根。
那是帝国的经费,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耻辱……这是大德意志帝国的耻辱!”克莱斯特咬牙切齿,猛地锤了一下扶手,“一个卑微的支那人,竟然敢勒索帝国的外交官!这件事要是传回柏林,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坐在他对面的舒尔茨少校,此刻已经换下了那条屈辱的大花裤衩,裹着一件风衣,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化粪池味道。
他低着头,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遭遇感到羞愧,但他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的精光。
“领事先生,请息怒。”
舒尔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三十万,花得值。”
“值?”克莱斯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下属,“舒尔茨,你在那个粪坑里把脑子也洗坏了吗?我们被勒索了!被羞辱了!你居然说值?”
“是的,领事先生。”舒尔茨抬起头,眼神狂热,“你当时可能没注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舒尔茨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个苏越手下的安保人员,他们身上的装备……绝对远超帝国的装备!”
“装备?”克莱斯特皱眉。
“是的!那种黑色的盾牌!”舒尔茨比划着,“那不是钢板,钢板太重了,单兵根本无法灵活持握。那是一种极高强度的复合材料!轻便、坚固、防弹!”
舒尔茨越说越激动:
“还有他们耳朵上挂着的那个小东西……我看见苏越对着空气说话,然后楼顶的狙击手就开枪了。那是无线电!单兵无线通讯系统!不需要背负沉重的电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领事先生,您是懂军事的。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且他们身上其他很多装备都是我没见过的!”
克莱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外交官,他当然知道。
现在的德意志正在重整军备,元首对新式武器的渴求近乎疯狂。
如果那种轻便防弹的盾牌和微型无线电是真的……
“你是说,那个开旅馆的华国人,掌握着超越帝国的军事科技?”克莱斯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虽然不可思议,但那是事实。”舒尔茨笃定地说道,“那个苏越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或者是某个未知的军火巨头。如果我们能得到这些装备的样本,带回柏林逆向研发……这三十万算什么?就算是三千万,也是值得的!”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克莱斯特眼中的怒火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政客的阴狠与算计。
“你说的对,舒尔茨。这不仅是耻辱,更是机遇。”
克莱斯特摸了摸下巴:
“但是,那个苏越软硬不吃,而且火力强大。我们在上海没有驻军,海军陆战队也不能随便进入华界作战,怎么拿到这些东西?”
“我们不能动手,但有人能。”舒尔茨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这是华国的土地。华国政府最怕的就是我们要‘说法’。只要我们施加足够的压力……”
克莱斯特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错。金陵那帮软骨头,为了所谓的‘邦交’,连亲爹都能卖,何况一个开旅馆的刁民?”
克莱斯特大喊:“我要向金陵政府提出最严厉的抗议!告诉他们,如果不把苏越交给我们处理,那就是破坏中德友谊,后果自负!”
……
市府办公室。
“啪!”
一只精美的景德镇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市首吴城满脸怒容地站在办公桌后,指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王秘书长,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混账!饭桶!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吴城得浑身发抖:
“让你去平事!你倒好,不仅没把人带回来,还让德意志领事被勒索了三十万大洋?甚至连警察局长都被当街爆了头?!”
“王秘书长,你是嫌我这个位置坐得太稳了吗?你是想让我被金陵骂死吗?”
王秘书长此时已经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但那股血腥味似乎怎么也洗不掉。
他低着头,唯唯诺诺,浑身哆嗦:
“市首……我也没办法啊!那个苏越就是个疯子!他连德意志人都敢打,连局长都敢杀!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服软,我也回不来了啊!”
“他还说什么……说什么赵局长是死于‘仇杀’,还假惺惺地要随份子……”
“够了!”吴市首一拍桌子,“我不想听这些借口!现在德意志领事馆的抗议电话已经打到我桌子上了!他们说这是严重的外交羞辱!要求我们必须给个说法!”
“还有!”吴市首指了指窗外,“赵德柱死了,三百名警察当了逃兵,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政府的脸面往哪搁?闸北还要不要管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惊悚。
吴市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喂……是是,我是吴城……哎呀,汪院长……是是是……我知道……我检讨……”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语气严厉,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王秘书长能看到吴市首的额头上冷汗直流,腰越弯越低,最后甚至连连点头哈腰。
“明白!我一定办妥!是!一切以邦交为重!绝对不让德意志友人生气!是!是!”
几分钟后,吴市首挂断了电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擦了一把冷汗,眼神变得异常阴冷,仿佛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下属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政客。
“市首……金陵那边怎么说?”王秘书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说?”吴市首冷笑一声,“还能怎么说?‘攘外必先安内’,现在正是正如火如荼的时候,金陵方面正在寻求德意志的军事援助,整编德械师。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得罪德意志人!”
吴市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闸北那个小小的黑点——和平饭店。
“上面下了死命令。”
吴市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为了平息德意志人的怒火,为了中德两国的‘友谊’,必须把苏越交给德意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