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闸北的阳光透过那扇被火枪轰得千疮百孔的窗户,斑驳地洒在和平饭店的大堂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那场“裸奔大戏”留下的汗味和淡淡的火药味。
苏越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让他心爱的算盘,眉头紧锁。
昨晚虽然大获全胜,还搞到了五千大洋的欠条,但看着满地的木屑和碎瓷片,身为一个“勤俭持家”的小老板,心还是在滴血。
“苏老板!苏老板啊!”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从楼梯上传来。
周胖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皮箱,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他身上的锦缎长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一宿没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怎么了周老板?昨晚的烟花不好看?”苏越端起茶杯,明知故问。
“好看个屁啊!”周胖子指着楼上,一脸崩溃,“苏老板,咱们能不能换个房间?那屋里的窗户都没了,昨晚风呼呼地灌,我这一宿是抱着皮箱缩在墙角抖过来的!而且那床板比石头还硬,还有跳蚤!”
周胖子把皮箱往柜台上一拍,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又带着一丝“我有钱”的底气:
“我可是出了五百大洋一天的房费啊!五百块!在外滩都能住洋房了!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个那个……传说中的总统套房?”
苏越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哪来的总统套房?
这破旅馆一共就两层,最好的房间也就是不漏雨而已。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极为为难的神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周老板,这就让我很难办了。总统套房确实有,但正在‘装修’,暂时不对外开放。而且,您也看到了,现在的安保成本多高啊。”
“我就要换!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周胖子咬牙,“要不您给我想想办法,我有钱!”
“既然您坚持……”苏越伸出一根手指,“总统套房,按照现在的行情,加上昨晚铁拳堂闹这一出导致的安保升级,每天一千大洋。”
“一……一千?!”
周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那个皮箱里虽然有不少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苏老板,您这是要把我吃干抹净啊!”周胖子脸色灰败,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实不相瞒,我这次跑路,一共就带了两千大洋。昨晚给了您五百,如果每天都是这个价,甚至还要涨价……我顶多还能住三天。”
“三天后呢?”苏越挑眉。
“三天后……”周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赌徒心理,“钱花光了,我就只能走了。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我想趁着铁拳堂昨晚元气大伤,没人注意我,现在就拿着剩下的一千五百块跑路,去租界,或者坐船下南洋。”
说着,周胖子抱起皮箱就要往外走:“苏老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这破店我是一天都住不起了!”
“走?”
苏越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行!
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写着,周胖子每天产出50点安全点。这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这50点积分能兑换多少好东西?
要是让他走了,或者半路被铁拳堂截杀了,自己这稳定的积分来源岂不是断了?
为了几百块大洋的房费,丢了每天50点积分,这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本末倒置啊!
必须得让他住下去!
哪怕是便宜点,也要细水长流!
“这死胖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苏越眼珠子一转,立刻放下了茶杯,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大门口,脸上那种奸商的冷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推心置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亲兄弟般的“真诚”笑容。
“哎呀,周老哥,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苏越一把拉住周胖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昨晚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了,谈钱多伤感情啊。”
“啊?”周胖子一愣,心说昨晚你讹钱扒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想走,我不拦着。但是……”苏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门外那空荡荡的街道,“您真以为铁拳堂就这点能耐?雷老虎虽然败了,脸面丢尽,但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您现在出去,那是自投罗网啊!”
“可……可是他们昨晚都被扒光了……”周胖子哆嗦了一下。
“那是明面上的!”苏越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据我的独家情报,铁拳堂虽然昨晚丢了人,但已经发出了江湖追杀令。现在这几条街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卖馄饨的小贩,甚至路边的乞丐,都可能是他们的暗哨。他们就在等你自己走出去!”
“您要是现在出去,不出一百米,就会被人装进麻袋沉黄浦江。到时候,您的钱是他们的,您的命也是他们的。”
周胖子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开始转筋:“那……那怎么办?我钱不够住啊!您那一千块一天,是要我的命啊!”
“这就是缘分了。”苏越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我看周老哥您也是个苦命人,而且咱们意气相投。这样吧,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咱们的友谊……”
苏越伸出一根手指,在周胖子面前晃了晃:
“一百块。以后您的房费,每天只要一百块大洋。包吃包住,安全等级不变。怎么样?”
“一……一百?”周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越,“真的?您不骗我?”
从五百降到一百,甚至刚才还喊价一千,这打折力度简直是从喜马拉雅山跳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越拍着胸脯,一脸正气,“我苏越开店,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当然,昨晚那五百是不退的。而且,您得预付十天的房费,毕竟我也得养兄弟们,修窗户也得花钱不是?”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周胖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天一百,十天后风头过了再跑也不迟啊,还可以留哥五百!这苏老板,虽然贪财,但关键时刻是真讲义气啊!
“苏老板,您真是个大好人啊!我住!”周胖子立刻掏钱,生怕苏越反悔。
苏越收下钱,笑眯眯地把周胖子送回楼上:“安心住着,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翠说,除了退钱。”
看着周胖子欢天喜地上楼的背影,苏越心里美滋滋的。
大洋赚了,积分保住了,这才是长久生意。
……
大堂角落里,正在清扫昨晚留下的满地狼藉的陈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苏越,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个有本事的“黑店”老板,连铁拳堂的火枪队都能打跑,甚至把人扒光了扔出去,自己和小翠的命算是保住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老板……”陈伯趁着没人,凑到苏越身边,低声说道,“您把铁拳堂得罪得这么狠,雷老虎昨晚那是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依我看,帮派的人最重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虽然赢了一次,但毕竟只有四个人手。双拳难敌四手啊……”
“陈伯,你觉得他们敢立刻报复吗?”苏越坐在柜台上,手里把玩着那一千块大洋,一脸轻松。
“江湖险恶啊……”陈伯叹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放心吧。”苏越拍了拍陈伯那干瘦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雷老虎现在比谁都难受。他火枪队都折了,再想动我,就得动用全堂口的力量。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而他现在……还欠我五千块呢。”
“只要他还在凑钱,咱们就是安全的。等他凑够了钱,或者是想好了怎么对付我……”苏越咧嘴一笑,“那时候,咱们这店,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此时此刻,在那个阴暗的黑诊所里,气氛比昨晚还要凄惨。
马爷和蛇哥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堆凑出来的散碎银子、首饰和铜板发愁。
“马爷,这……这也才五百多块啊。”蛇哥捂着脖子,一脸绝望,“离苏越那个阎王要的两千块,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也得凑!”马爷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手里拿着一张当票,“老子把那套在法租界的小洋楼都当了!就为了凑这笔买命钱!”
“马爷,我不明白。”蛇哥不甘心地问道,“雷老虎昨晚栽了,那是他轻敌。铁拳堂几百号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咱们为什么不等等?等铁拳堂报复回去,咱们不就不用给钱了吗?”
“等?等个屁!”
马爷一巴掌扇在蛇哥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长个脑袋是用来显高的吗?你是真瞎还是假瞎?昨晚那场面你没看见?那是什么?那是‘妖法’!那个亮得瞎眼的雷,还有那个能把人叉在墙上的怪兵器,你见过吗?”
马爷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和恐惧:
“而且,我打听过了。雷老虎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召集人手,而是在……卖地!他在凑那五千块的赔偿款!”
“什么?!”蛇哥惊得下巴都掉了,“雷老虎也怂了?”
“管他是怂还是障眼法。”马爷幽幽地说道,“他的连火枪队都打不过,说明那个和平饭店有咱们看不懂的底牌。”
“那……咱们去找找上面的大亨?”蛇哥试探着问,“您不是认识杜公馆的人吗?或者找找其他帮派的大佬?”
“找个屁!”马爷一脸颓废,“我刚才就去过了。那些大佬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一听说是闸北那个‘邪门旅馆’,谁都不愿意出头。他们说,为了咱们这两个小虾米,去得罪一个连火枪队都能收拾的神秘势力,不划算!而且那条街也没多少油水。”
“现在没人管咱们了。”马爷把当票往桌上一拍,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所以,认栽吧。”
“赶紧凑钱!把房子卖了,把你私藏的烟土也卖了!三天之内必须把钱送到和平饭店!那地方……以后就是闸北的禁地,咱们绕着走!”
“记住了,宁惹阎王,莫惹苏越。阎王要命,那小子是要钱还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