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化完妆就被导演叫去拍定妆照。
怎么软弱可怜怎么来,拽着帆布工具包的带子,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神无辜又茫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站在废墟背景里,周围的断壁残垣把他衬得更弱小了。
摄影师咔咔就是一顿拍。
拍完这组,导演让他把手术刀拿出来,同样的妆造,同样的站位,只是眼神一切换。
手术刀横在手臂前,刀刃上还残留着道具组做的暗红色锈迹,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透过手臂上方看向镜头。
刚才那个无辜的流浪少年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像在俯视一群困在迷宫里的蝼蚁。
前后反差大到摄影师手里的快门都顿了一下。
导演看着电脑上的照片连连点头,当时就是看到了阿勒泰雪场那组雪山乌龟的反差照片。
一个穿着专业雪服的酷帅滑手腰间绑着绿色的乌龟屁垫,那种又冷又萌又完全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松弛感,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现在看这组定妆照,果然没选错人。
拍完和后期搭档的主演们碰了个头,温晴见到宋时安第一眼就瞪大了眼睛:“你还真长这样啊!导演说来了个帅小伙给我们做搭档,这次居然没骗我们。”
哇咔咔,终于来了一个养眼的,还是个小萌弟。
她摩拳擦掌地绕着宋时安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找姐姐哦~”
贺明楼看到温晴那个眼神就知道她没憋好屁,他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温和地打了个圆场:“你好,欢迎加入,等你这个角色可真的太不容易了,前面的剧情拍完好久了,现在才来补拍后面的剧情,期待你的表现。”
宋时安看着剧组氛围这么好,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他扬起笑容握上贺明楼的手:“你好,请前辈们多多指教!”
导演在旁边看了看手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都化完妆了,咱们赶紧开拍吧,拍完后期还得做好久,时间不等人,磨合对戏是来不及了,咱们尽量不ng,争取一条过。”
宋时安一听这话,不是吧,这么急,但是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还有三个多月就过年了,是挺急的。
他还没来得及跟两位主演对一遍台词,就被场务领到了指定的站位点。
群演们已经在诊所的布景里就位了,宋时安走过去的时候被吓得一哆嗦。
这些群演的特效妆化得太逼真了,腐烂的皮肤、外翻的肌肉组织、嘴角干涸的血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开拍,都让人感觉有点反胃。
得亏中午没吃什么,不然这会儿已经吐出来了。
他蹲到药柜最里面的角落,把手术刀握在手里,蜷起腿,把头埋进膝盖之间。
道具组在地上洒了薄薄一层灰,闻起来有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场记板啪地一敲。
瘟疫小镇的夜晚永远弥漫着腐烂味,远处传来丧尸群嘶哑的嚎叫,近处是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诊所的铁皮门被撞得砰砰作响,螺丝钉一颗一颗往外弹,门缝里不断伸进来灰绿色的手指,指甲开裂渗着黑血。
屈泠舟缩在药柜的最深处,听到外面的嘶吼声和门板被撞击的巨响,把腿抱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丧尸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门缝里挤进来,那是牙齿啃咬金属的尖锐摩擦声。
突然一阵爆破的巨响,诊所的铁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烟尘和灰烬涌进室内,陆辞被呛得咳咳了两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硝烟,冲身后的队友喊道:“赶紧,趁着丧尸没来,把有用的药都拿着!”
十几人的小队鱼贯而入,打开背包把架子上的药瓶一股脑往包里扫。
这个小镇的医疗物资是整个副本里最稀缺的资源,抗生素和止血剂的掉落率极低,错过了这个诊所,下一个补给点还不知道在哪儿。
一个瓶子从货架上滑落,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整个诊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警惕地看向药柜的最深处。
陆辞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原地不动,自己握紧刀柄,脚步轻缓地绕过翻倒的输液架,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角落的人影蜷缩在阴影里,还以为是丧尸,举刀就要砍下去。
屈泠舟听到头顶的风声,抬起头。
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从碎发下面露出来。
陆辞瞳孔一缩,居然是活人,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收住了刀势,刀刃堪堪停在屈泠舟头顶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程知微举着棒球棍从后面跟过来,压低声音问:“陆哥,怎么了?”
陆辞盯着面前这个缩在角落里的人看了好几秒。
衣服虽然破了几个口子但很整洁,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丧尸化的迹象,只是那张脸上全是惊恐。
他收回刀,转头对身后的队友们说:“没什么,一个小孩儿。”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在审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有没有被丧尸咬了。”
屈泠舟害怕地摇了摇头,干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一个人,没有被咬。”
陆辞又仔细看了他一眼,面前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种末日地狱里能活下来的幸存者。
瘟疫小镇的丧尸密度是前三个副本里最高的,普通玩家组队都不敢单独行动,他一个人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但那双眼睛太无辜了,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终究狠不下心来。
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孩儿,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能站起来吗?我们准备撤离了,你要是想跟着我们,那就一起走。”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莫招靠在翻倒的药架旁边,抱着胳膊,目光冷冷地扫过屈泠舟:“资源有限,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