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刀果断放弃上岸，把身子全部埋进水面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段海看出前面马小刀的反常举动，也意识到有突发情况，立马就用枪顶住了钱伯钧，压着声音：“别动，不要发出声音。”
钱伯钧在水中停下，不敢妄动，冻得全身瑟瑟发抖，体力一点点下滑，眼皮愈加发沉。
岸上，芦苇挡在马小刀眼前摇摇晃晃。
那群跑动的人影声音很细，细到马小刀甚至听不到脚步声，只能听到芦苇叶发出的沙沙声。
加上黑灯瞎火的，能见度极低，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依靠晃动的黑色轮廓分辨这些黑影的身份。
他一分辨，还真看出这些黑影的持枪姿势与众不同。
要知道，日伪士兵在跑动时，习惯用右手提枪，腰身微弓。
但眼前这群人的剪影，双手完全解放，手臂前后摆动，完全没拿枪。
但不难看出，他们的后背是有武器的轮廓的。
他们是把枪背在身后了。
另外，有几个人身上，明显有一根长长的线从肩膀伸出，高出头顶一小截。
再数人数。
一、二、三……不多不少，将近一个排，三十人左右。
马小刀捕捉到这些关键信息，心头一松，百分百确认那是自己人！
但他没有贸然现身，先回头冲段海比了个"安全"的手势，让他稳住。
随后才从水面探出长长的脖子，朝着岸上那群人影的方向，低声却清晰地喊了一嗓子。
“参谋长！”
这话刚从马小刀的嘴传过去，岸上那群移动的黑影唰地一下全部消失了，连个扑通声都没发出。
就像……突然遁地了一样，快得离谱。
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幕场景，怕是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刚才明明一群人在跑，怎么眨眼就没了？
但马小刀对此非常熟悉，并没有感到诧异。
他知道，这是突击排察觉有异动，条件反射就地卧倒隐蔽了而已。
只是速度太快，加上这种黑夜之中，不知情的人看来，就跟瞬间消失一样。
马小刀赶紧继续说话，免得被突击排误判成鬼子：“是我，马小刀！还有段海！”
前面的黑暗中传来压着嗓子的话声：“参谋长，是刀子他们！”
紧接着，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道身影率先从芦苇丛后直起身来，而后，更多的身影接连起身，朝着马小刀走来。
当先走到岸边的正是林辉，身后跟着魏大勇和陈大山。
林辉走到岸边，看到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嘴白牙的马小刀，又看了看他身后更远处的另外三个人影，当即伸出右手。
“可以啊刀子，你是怎么找到从这个地方撤出来的？”
马小刀刚伸手抓住林辉的手，听到这话，表情忽然一愣。
“……是我之前在城里摸索到的，这个排水暗闸可以出城，所以今晚我们就一路摸过来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简单交代了退路的来历，再没有多余的话。
段海站在水里，静静听马小刀说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沉默着没有开口。
林辉只是点了点头，手上一发力：“来，先上来。”
“好。”马小刀拉着手，借力往上爬，可浑身棉袄吸饱了冰水，沉得跟铅块一样，硬是拽不上去。
“参谋长我帮你。”魏大勇把冲锋枪往背后一甩，两只大手伸过去，揪住马小刀的领子往上一提。
“嘿！！”魏大勇手底下猛地一沉，脚下差点打滑，“诶哟我去了！你小子沉得跟头猪一样！”
林辉和魏大勇再度发力。
“扑通”一声响，马小刀整个人被甩到了岸上的草地里，浑身上下哗啦啦往外淌水。
魏大勇往水里一探头，看见段海正架着一个人一点点地往岸边挪，旁边还有一个更慢的。
“来来来，一个一个上！”魏大勇招呼着，几名突击排队员同时伸手，三下五除二把段海、钱伯钧和半死不活的吴子强全都拖上了岸。
林辉走上前，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四个落汤鸡。
“伤着没有？”
“没伤着。”马小刀一边脱身上那件沉重的棉袄，一边回话，“参谋长，任务圆满完成。”
他喘了口气，牙齿继续打颤，却按耐不住内心激动，等不及接连汇报。
“寿宴上大几十号汉奸鬼子，一个没剩，全给我们突突了。”
“平田一郎死了，那个叫吉野忠广的，也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突击排战士全愣住了。
“啥！？”魏大勇眼睛瞪得滚圆，哈喇子都要馋下来了。
那表情，说是羡慕嫉妒恨都不为过。
“娘诶！吉野那老鬼子都被你们干掉了？早知道俺不去炸机场了，跟着你们进城吃席多痛快！”
“哎~这么大的功劳全叫你跟段海吃了。”
林辉没有开口，但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脑子里立刻捕捉到了最重要的战略价值。
鬼子的守备队长死了，最高联队长也死了。
平安县城的日军指挥体系，在这一刻，被斩了首。
一支军队，可以没有飞机坦克，可以缺粮少弹。但只要指挥体系还在，就能维持运转。
而一旦指挥中枢被摧毁，哪怕有再多的兵力，短时间内也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林辉抬头看向平安县城，炮击已经几乎没有，但枪声依然在夜空中持续回响。
这座县城里的鬼子，现在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联队长已经死了。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
林辉收回目光，没有把心中的推演说出口。
现在不是研究战略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人安顿好。
他扫了一眼浑身湿透的四人，果断下令。
“把湿衣服脱了，穿这个身体不出半个钟头就得失温。”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突击排的队员们：“脱四件外套下来，给他们换上。”
话音一落，四名队员二话不说，利索地解开战术背心，扒下自己的棉衣外套递了上来。
没人犹豫，也没人多嘴问一句“那我们怎么办”。
马小刀和段海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扔在地上，换上干燥的大衣后，那种劫后余生的暖意几乎让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吴子强也被裹上了外套，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打抖的程度减轻了不少。
只有钱伯钧，接过大衣的时候手还在哆嗦，左肩的伤口被冰水泡过后，那股钻心的疼让他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辉低头看了钱伯钧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对马小刀问了一句：“怎么把他给带出来了？”
这话一出，钱伯钧顿时浑身一激，心中暗道：完了……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