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25章 灵台方寸觅得真性命 花果洞天证就大罗仙!
夜里。
  水帘洞前,空地上,数十张石桌摆开了去。
  堆满瓜果鱼肉,酒坛子也摞像小山。
  篝火烧得旺,半边山壁随之映红。
  猴子们围着篝火唱跳。
  小猴子骑在长辈脖子上,手里举着比脑袋还大的酒碗。
  学着大人模样灌了一口,却辣得吐舌头,惹得满山哄笑。
  悟空坐在石榻上,四健将分坐两旁。
  换了一身衣裳,山中蚕丝织成。
  针脚虽歪扭,但是猴子们一针一线缝的。
  绣有一只猴子。
  金冠甲,持铁棒。
  小钻风:“这件衣裳是花果山上,最老的那几只母猴子,花了三年绣的。”
  “拆了缝,缝了拆,重做了多少不知道遍,直到众猴看了,皆点头这肯罢休。”
  悟空摸着衣裳,莫名觉得黄金甲,比不上这一件来得合身。
  宴到酣处。
  一只老猴子颤巍到了悟空眼前。
  猴子老得不成样子了,毛发脱落殆尽,皮肤皱巴,耷拉在骨架上。
  走路要两只小猴子左右扶着。
  “大王。”瞧着悟空看了许久,声音沙嘶。“俺是当年给你扛旗的那个。”
  当年。
  竖齐天大圣旗,有个年轻力壮的公猴自告奋勇,替他扛旗。
  还记得,那猴虎背熊腰,一根旗杆扛在肩上,纹丝不动。
  后来。
  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
  他举着旗冲在前面,不幸被流矢射穿肩膀,却咬牙不松手。
  硬是将齐天大圣的旗帜插在了山头。
  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后,都以为旗早被天兵烧了,没想到...
  老猴子掏出一块布。
  布面被火烧过,边缘焦卷。
  又被水浸过,颜色褪了大半。
  可。
  那四个字还在,齐天大圣!
  “大王,旗在。”
  老猴子好似捧着世上珍宝,“俺护了五百年。道长说过,您会回来。
  就如当年道长所写的那四字一般!”
  悟空双手接过破旗,莫名生觉竟比金箍棒还沉。
  又将破旗贴在胸口,闭上眼。
  嘶——
  吸气!
  满山猴子为之安静下来。
  旋即,两道金光直射九霄而去!
  猴子同时将破旗高举而起。
  “旗在,山在,猴在,俺老孙也在!”
  两道金光大柱扫过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
  抓耳挠腮,咧嘴微笑。
  一如当年,也似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美猴王也!
  “今晚谁都不许睡,陪俺老孙喝到天亮!谁先倒下谁是王八!”
  群猴欢呼,声震山谷。
  小钻风骑在白脑壳脖子上,两只小猴子举着酒碗碰了一下。
  各自灌了一大口,辣得双双从鼻喷出。
  四健将哈哈大笑。
  芭将军过来,一把将两只小崽子捞起来,一手夹一个,笑骂。
  “两个小酒鬼,跟你爷爷一样没出息!”
  是夜。
  花果山上灯火通明,酒香四溢,笑声震天。
  次日清晨,悟空起了个大早。
  昨夜喝到四更天,满山的猴子醉倒了大半,横七竖八。
  躺在草地上,石桌下,树杈上,都有之。
  鼾声此起彼伏,好似满山皆在打雷。
  绕过醉猴,走到水帘洞深处,穿过瀑布,进入了当年的闭关石室。
  其中一尘不染,显有猴日日打扫。
  中央,一个太极图案的玉石蒲团,隐有光华流转。
  旁边还放着一个木架,摆有十来只玉瓶。
  上贴标签。
  九转还元丹,清心定神散,续骨生肌膏...皆是李晏的手笔,专为他准备的东西。
  悟空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龟甲取出,依照李晏所授的方位摆好。
  乾坤震巽坎离兑!
  于蒲团上,围成一个圈。
  随后,猴子阖上双目。
  大品天仙诀运转,窍穴随之亮起。
  先天八卦纹路随之引动,缓自亮起。
  七道光柱升起,交错盘旋。
  而且,渐浮出一方天地虚影。
  那是李晏,以上古玄阵叠加缘法之气,模拟而出的天地。
  阴阳二气未分,先天五行流转。
  乃大品天仙诀最适修行环境。
  心神沉入天地之中,猴子寻找属于那条路。
  七般法门,对应通天之路。
  以力证道霸道无比。
  可话又水回来了。
  金箍棒本就是定海神珍铁。
  重逾万钧,以力破之倒也契合。
  功德证道看似稳妥。
  毕竟。
  猴子这一路上也救了些百姓,但杀妖除魔之功德,却被道佛两家分去了大半。
  如此看来,怕是还不够。
  至宝证道倒是现成。
  金箍棒就在身边。
  可惜这件宝贝的品阶还差了些火候,须得再温养万年,方能与先天至宝比肩。
  那么,以身证道呢?
  金刚不坏之身倒是个好底子。
  只是,此法太过凶险。
  万一出了岔子,七日之内,根本来不及补救。
  以道证道……悟空想到四字,心头为之一动。
  李晏说他走的是此法。
  兄弟的性子他清楚,看似温和淡泊,心中却有铁打脊梁,认准了道便死不回头。
  可俺老孙的道是什么?
  闹天宫,取经,护猴子?!
  这些是一件事,还是三件事?
  诸般思绪,来回反复。
  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
  猴子将七般法门不断推演。
  走不通的便放下。
  直到。
  第四日凌晨之时。
  金眸中闪过两道洞彻之光。
  “原来如此。”猴子不禁失笑,“祖师啊祖师,你老人家瞒得俺好苦。”
  大品天仙诀的根本,不在七般法门之中的任何一种。
  原因无他,七般法门皆是路。
  可路不等于道。
  道是本,路是末。
  前者为根,后者是叶。
  菩提祖师传他大品天仙诀之时,便再三说过。
  修仙之根本,在于性命双修。
  当年。
  猴子只当是入门心诀,囫囵吞下便去学七十二变了。
  却不知其间,藏有大品天仙诀之核心。
  故此,大罗之道莫向外求,在于内证!
  想清楚后,悟空盘膝坐定,将法力尽敛。
  心神沉入灵台深处,去寻找性命桥。
  第五日。
  石室中光华大盛。
  第七日。
  花果山为之微震。
  猴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地在颤抖。
  山涧溪水也泛了波纹。
  飞鸟惊叫,飞上高空,盘旋不下。
  四健将领着众猴跪在水帘洞外,老少爷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小钻风趴在白脑壳背上。
  小爪子紧抓白毛,小声问:“大王会不会有事?”
  白脑壳龇牙咧嘴:“大王是齐天大圣,天都捅得穿,能有啥事?”
  嘴上这么说,可他自己也在担忧。
  到了,第七日,黄昏。
  ——嗡——悠扬钻进耳里,让人从心底生出安宁。
  此时,马元帅蹲在山溪边洗脸,兀自停下。
  望向水帘洞,哆嗦嘴言,“大王……要成了?!”
  流元帅站在后方,把酒葫芦搁在石上,旋即整衣襟,正冠带。
  “老兄弟们。”流元帅高声,“整衣正冠!”
  二将对视,各将袍子理了又理。
  随后,四老猴并肩站在溪边,面朝水帘洞,神色肃穆。
  好似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美猴王点将时那般。
  而山中群猴也听见了那声。
  小猴子们不懂什么叫【天道嗡鸣】,只觉得好听极了。
  它们安静下来,两只小爪子捂嘴,大气也不敢出。
  一时间,好像整座花果山在笑。
  连风穿过桃林之声,都似哼歌一般。
  白脑壳耳朵抖了,小声道:“俺的毛怎么全竖起来了?”
  小钻风一看。
  果真有撮白毛直立。
  此刻,石室之中,悟空盘膝坐在太极蒲团上,七片龟甲悬在身周。
  各射出一道光华,织成斑斓之幕。
  悟空闭着双眼,面容平静,呼吸悠长。
  猴子心神早已不在石室之中了。
  那是一片无垠虚空。
  光暗交织期间,不断融分,永无止息。
  此乃上古混沌初生之地也。
  而悟空神魂立于中央。
  金甲褪去。
  连毛脸雷公嘴的皮囊也变透明起来。
  只剩下,本源一点灵光。
  渐渐的,光暗拨动,旋速越快,在悟空脚下化作太极图。
  阴阳双鱼首尾相衔。
  旋转间,不断涌出先天之气,汇入了灵光之中。
  渐地,悟空凝神内观,只见其中有一座桥。
  一尺三寸,其横跨在灵台与丹田之间。
  桥下方,淌有金色光河。
  那光河自丹田涌出,逆流而上,汇入灵台。
  又从灵台泻下,灌入丹田。
  如此往复循环,好似生生不息。
  【性命桥】
  三字自然浮现。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彼时,猴子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长且拗口。
  哪有筋斗云翻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来得痛快?
  可如今呢?
  真真了然也!
  精气神。
  是以,精是命之根,气是性之源,神是心之主。
  三者本是一体,不过分名罢了。
  寻常修行,往往重气而轻精,重神而轻气,将三者割裂开来。
  可大品天仙诀,妙就妙在处个【攒】字。
  以性命桥贯通灵台与丹田,使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又反哺精气。
  如此,便是休漏泄,体中藏之真义。
  思忖间,悟空阖上双目。
  一尺三寸小桥,渐自变大,延伸而出,化作金光大道,通入灵台深处。
  大道两旁,云雾翻涌,可见无数景象。
  花果山上,齐天大圣旗,飘荡不已。
  老君三昧真火于炉中翻滚不休。
  通天河边,漫天飞舞的大雪...
  悟空皆不理会,沿着大道一路向前。
  期间,云雾渐浓,景象越模。
  到后来啊!
  连金光大道都变得若隐若现。
  恰在此时,一盏青灯亮在前方。
  虽只有豆粒那么大,却将四周云雾照得通透。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袭道袍,戴莲花冠,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可悟空一看见那道身影,便顿住了。
  喉头生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静看着猴子。
  目光深邃,好似看穿了五百年来,猴子的风霜雨雪。
  也看透了悟空的本性倔强。
  呵~
  那人似笑了下,指了指悟空胸口。
  悟空低头。
  心声渐自涌了出来
  “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真真是,菩提祖师的大道玄音,绝不会错!
  猛然间,猴子想要再看那人一眼。
  可。
  灯下空空荡荡,余有缕烟,袅袅不散。
  悟空站在灯前,低声念叨,屏除邪欲得清凉。
  邪欲并非只有酒色财气,功名利禄。
  修行到了这般地步,最大邪欲,便是执念。
  当年大闹天宫,猴子以为要争的是一口气,更要讨个公道。
  可如今想来,那里头,有多少意气,又有多少执念呢?
  悟空阖上双目。
  嘶——
  一口气吸进,呼!一并吐了出来。
  唰!
  随着胸中豁自开朗,性命桥化到了三尺六寸。
  周天之数。
  桥身贯通灵台与丹田,上下游走,再无阻滞。
  金色光河奔涌不息,循环间,不断将先天之气炼化为法力。
  渐渐的,周身经脉化作一条通天光河,纵横交错,织成了覆盖全身之罗网。
  罗网节点,对应窍穴。
  经络则是,大道法则。
  这便是大品天仙诀第七层的奥义。
  自身化天地,精气神为日月,窍穴为星辰,经脉为江河。
  只见,悟空周身一震,法力收束于内,凝而不发。
  唰!
  大罗门槛,显现。
  灵台深处,多了一层屏障,透明而坚韧,将神魂与外界隔绝开来。
  轰隆隆!
  三百六十五窍穴震动不已,经脉光河加速奔涌,传来雷鸣之声。
  那层屏障随之微颤,却还是坚固如初。
  悟空面色不变,继续运动。
  此时此刻,法力已涨到了骇人地步。
  登!
  悟空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此刻,花果山上空,聚起万朵祥云,光华流转不休,将整座山罩在仙光之中。
  猴子们仰头望去。
  只见,云层之中,龙凤虚影,盘旋飞舞。
  又有天女散花,仙乐四起。
  马元帅看得眼眶湿润。
  可就在这时,悟空却忽皱眉头。
  他察觉一股威胁气息。
  从虚空中来,无形无质,让浑身猴毛竖了起来。
  念头刚起,头顶便炸开一声闷雷。
  砰!
  一道紫黑雷电,已劈到了天灵盖上。
  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
  悟空不避,硬受了这记。
  雷电入体,化作万千碎蛇,在经脉乱窜,只觉剧痛。
  唰!
  天雷之后,脚底涌泉穴莫名烧了起来。
  转瞬间,成了烈焰幽蓝,舔舐着经脉骨骼,窍穴法力。
  而且,这火烧的不止肉身,还有神魂。
  后者被阴火一烧,杂念便翻涌上来。
  这便是阴火的厉害之处,烧心!
  道心若不定,神魂便会被烧成灰烬。
  悟空阖目。
  任凭画面在眼前闪过。
  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个局外人。
  那画面里的猴子,得意狂傲,愤怒失望绝。
  每一个皆是他,却又不是他。
  不知多久,阴火渐熄。
  杂念再不起波澜。
  幽蓝火焰从窍穴中化烟而出,散在虚空之中。
  最后一灾乃赑风。
  从囟门吹入,直透六腑,穿过丹田,过九窍。
  期间,骨肉消疏,连神魂都摇摇欲坠。
  寻常太乙金仙遇到赑风,多半要用法宝护住肉身。
  再以元神出窍的方式躲避。
  可金箍棒插在石室角落,猴子连看都没看一眼。
  刮了七七四十九转,终于渐渐停歇。
  悟空缓睁眼,光华内敛,不再外放。
  这时,那层屏障在三灾过后,已是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只需最后一推,便能破开。
  悟空正要行功,却是敏锐觉到眸光。
  从极遥远处投来,锐利无比。
  恩?!
  金睛穿透虚空,向来处望去。
  那儿立着一道身影。
  穿着虎皮裙,扛着铁棒。
  甚至那张脸,也与一般无二。
  毛脸雷公嘴,尖嘴缩腮,火眼金睛。
  唯一不同的是,悟空睛金,灿若星辰。
  那东西的暗金,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旋即,猴子眸光炽烈起来,如似烈日,直来直去,坦坦荡荡。
  俺老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齐天大圣孙悟空便是我。
  你要战,那便战!
  六耳阴鸷瞧着,千回百转,好似深不可测一般。
  良久。
  悟空勾起一抹笑。
  “等着!”
  话音落下,六耳身影已然消散。
  下一刻,咔嚓咔嚓!
  整座花果山都听见了响。
  山中万物,皆在同一时刻,感到通透自然。
  天地忽地变清晰。
  天更蓝,水更绿,风中的花香也浓几分。
  水帘洞外。
  四健将跪倒在地。
  马元帅泪流满面,胡须透湿。
  他不住地磕头,咚咚作响。
  “大王……大王……”
  翻来覆去地念着这两个字。
  流元帅跪在身旁,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
  可眼泪却不听使唤,滴砸而下。
  崩将军呢?
  双拳紧握,嘎嘣作响,仰头望着天空,泪水不断下淌。
  芭将军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哭,还一边骂:“贼老天,你可算开眼了!”
  小猴子们,只觉毛莫名舒坦许多,心也安了。
  小钻风问:“大王是不是变成山了?”
  白脑壳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石室之中,悟空缓起身。
  气息已经彻底平复,境界稳固下来。
  性命桥已从三尺六寸,变为了一丈二尺。
  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已在自行运转。
  是以,太乙得道,大罗证道。
  前者,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而证道者,自身便是天地。
  悟空正要唤回金箍棒,脚步忽顿住。
  原因无他。
  有条人影站在石室角落,背对着他。
  身形清瘦,脊背挺直。
  室中光线昏暗。
  可人影却笼有淡光。
  猴子那颗心猛之颤动。
  向前迈步,正要喊出自下山后,便几乎不曾喊过了二字。
  只是。
  人影转身。
  悟空眼前忽地一阵模糊。
  灰布道袍褪去了颜色,化作一袭青衫。
  莲花冠消散如烟,变作木簪。
  那柄拂尘也不见了,竟成了竹杖,青翠欲滴,节节分明。
  面容从朦胧变得清晰,清俊疏朗,眉目含笑。
  恩?!
  悟空僵在原地,呆呆看着。
  七片龟甲随之敛去光华,落而下来,叠在蒲团旁边。
  太极图也悄然隐去。
  “大圣。”道人声音温润,“恭喜。”
  悟空上下打量着,脸色有些狐疑。
  道人面容与平日无二。
  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倦色。
  猴子一眼,便看出李晏的法力消耗极大。
  周身气息平稳,却比往日薄了三分。
  是啊,以七片龟甲模拟上古天地雏形,支撑七日七夜。
  这等手段,说出去恐怕三界之中,没几个人会信。
  而代价,便是几乎耗尽了,李晏积攒许久的缘法之气。
  【大罗金仙证道之助,当前缘法之气:10000/1310720】
  悟空自然不知道这些数字,但也清楚兄弟为他付出了多少。
  近千年交情,谢字,于二人而言,太轻也。
  “兄弟。”猴子走上前去,拍了下李晏肩膀,“你脸色不太好看。”
  “无妨。
  只是消耗了些法力,调息几日便好。倒是大圣,刚刚证得大罗,感觉如何?”
  悟空听他问起这个,眼睛便亮了,笑道:
  “俺老孙这辈子,从来没这般痛快过!”
  将方才突破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晏听完,颔首言说,
  “六耳猕猴,混世四猴之一,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它与你同出一源,皆是这天地间最特殊的存在。
  你们之间的因果,远不止今日这一面。
  迟早会有一战啊。”
  “俺老孙也这般想。”
  悟空将金箍棒取来,掂了掂,“不过不急。
  它既然今日没出手,便是还没准备好。
  等到了那天,俺老孙也差不多了。”
  李晏闻言,将竹杖在地轻顿。
  光华涌出,在石室中铺来,化作一幅山河画卷。
  其中,群山连绵,江河纵横,平原广袤,海域无垠。
  那画卷缓自流转。
  云雾飘动,水流奔涌,波浪翻滚。
  甚至,还能看见林中飞鸟掠过,游鱼跃出水面。
  悟空凝神看去。
  这幅山河画卷覆盖的范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花果山,在画卷中只是一个角落。
  以此地,往东三万里外,有一片广袤草原。
  生活着一支人马族,约有万余。
  善使弓箭,日行千里。
  他们逐水草而居,不与外族往来,自成一方天地。
  草原深处的一座石城,乃他们冬季聚居之所。
  石城壁上,刻了星图,记录了人马族数千年来,对星空的观察感悟。
  这一族,星辰为信仰,弓箭为荣耀。
  族中长老皆能借星辰之力射出破邪之箭。
  那是他们的修行之道。
  与道门炼气,佛门参禅不同,却也有其独到之处。
  在草原以北,可见冰雪山脉。
  山中有生灵,名唤雪魄,形如白鹿,四蹄踏雪无痕。
  角似水晶,能聚天地寒气为己用。
  数量稀少,百余头,却道行精深。
  不修仙,不修佛。
  乃修冰雪淬神魂,寒意涤杂念。
  在雪山之巅,有一座冰宫,乃雪魄族圣地。
  宫中供奉着一枚上古冰魄。
  据说是洞天初开,第一片雪花所化。
  在冰雪山脉以西,乃是无垠荒漠。
  其中央是为绿洲,盘踞着一支龙族遗脉。
  身长十余丈,通体赤红,能喷吐烈焰。
  占据绿洲已逾千年,还在绿洲深处建了一座龙血池。
  池中以历代先祖精血,滋养一枚龙蛋。
  那蛋已有三千年不曾孵化。
  而在龙血绿洲以西。
  一片石林中,寄居着铭文族的生灵。
  没有血肉之躯,身形由纯粹的符文构成,飘忽不定,变化万千。
  是洞天中古老种族之一。
  不修神通,不炼法宝,只痴迷于解读世间万物的本名。
  他们认为认为世间万物,皆有名字。
  只要念出后,便能与之共鸣借力。
  在洞天的最南端,越过碧波湖与十万大山,乃浩瀚大海。
  海洋深处....
  猴子从头看到尾,金睛之中异彩连连。
  这里不只是躲避天劫的栖身之所,更是生机勃勃的大世。
  “兄弟。”
  悟空转过头来,“你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将这片洞天经营到这般地步?”
  李晏神色平静,只是那一丝倦色,怎么也藏不住。
  “大圣莫要这般看我。
  贫道不过是撒了些种子,浇了些水,至于长成什么样,那是它们自己的事。
  这洞天之中的亿万生灵,各有各的道。
  贫道从未教他们该如何修行,也从未告诉他们哪条路才是对的。
  譬如,苍狼岭的【问心】,金雕族的【天眼】,白猿族的【草木之道】,
  赤鳞族的【护弱之理】,皆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贫道不过是偶尔路过,与他们说几句话罢了。”
  “可这几句话,便是点睛之笔。”悟空认真地看着他。
  李晏只是收了那幅山河画卷,伸出手来。
  啪!两人击掌。
  李晏身影缓淡而去。
  而悟空将金箍棒收入耳中,整了整虎皮裙,大步而出。
  水帘洞外,花果山上,满山猴子皆在等着。
  那一刻,花果山为之沸腾。
  四健将跪在前面,老泪纵横。
  小钻风从白脑壳背上跳下来,扑到悟空脚下,抱住了腿。
  哇!
  不禁哭了出来。
  悟空将小钻风捞起来,放在肩头。
  小钻风揪着他的耳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悟空没有嫌它聒噪,在它背上轻拍了两下。
  又望向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
  “孩儿们!”
  金箍棒从耳中掣出,花果山随着这一下震颤起来,“俺老孙成了!”
  满山猴子齐声高呼,呼声震天,将天上的祥云都震散了几分。
  而外界此刻,李晏嘴角微扬,笑意淡远。
  “师弟。”
  李晏望着方寸山的方向,暗自说了两字。
  【至交好友孙悟空,今日于花果山证道!
  金箍棒横断生死路,筋斗云踏破太虚门。
  灵台方寸非外求,斜月三星是自家。
  火里栽莲非虚话,五行山下炼真金。
  七十二变解三灾,八卦炉中锻金刚。
  从此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天上地下,独此一猴。
  后世称吾为齐天大圣,斗战真君,今日证道大罗金仙,留下一偈以传后人。
  凡欲超脱生死者,须向自家心头觅!】
  【缘法之气+50000。当前缘法之气:60000/1310720】
  李晏看完这行字,神色不变,望向前方。
  朔风卷地,冻云垂野。
  玄奘骑在马上,紧了紧身上的袈裟,呵出一口白气。
  过了通天河,本以为前路该是坦途。
  谁知?
  唉!
  远处这山,路窄崖高,石多岭峻。
  山势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大口,等着行人自投罗网。
  八戒缩着脖子。
  “师父,这风刮得邪乎,俺老猪这身板都觉着冷飕飕的。
  猴哥,你要不先化个斋罢?
  俺瞧着师父都冻饿了。”
  路旁石头上,‘悟空’拿一根草茎剔牙,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
  “呆子,你催什么?
  俺老孙方才不是说了么,这山里凶云隐隐,恶气纷纷。
  待俺老孙画个圈子,你们老老实实待在里头,莫要乱走。”
  说着,地上多了一道浑圆圈子。
  玄奘看了那圈子一眼,合掌道:“悟空,早去早回。”
  李晏扮作的悟空应了一声,驾起云头,往南飞去。
  这一去,却不是真个化斋。
  寻了一处僻静山坳,按下云头,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缓转而动。
  【金兜山。
  山势如兕,头角峥嵘。
  山腹之中有一洞府,名曰金兜洞,洞中有一妖王,自称独角兕大王。
  其本体乃太上老君座下板角青牛,偷了老君的金刚琢下界为妖。
  金刚琢乃锟钢所炼,经还丹点化,能套万物。】
  李晏看到此处,心中微动。
  青牛。
  他在方寸山修行之时,曾与此牛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他刚得两片龟甲,正对着卦象苦思不得其解。
  那青牛不知从何处踱来,在面前站了许久,忽地口吐人言:
  “你这小子,手里拿的可是好东西。
  待你集齐了八片,俺老牛定要来看看,那先天八卦究竟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说完,还送了李晏一片。
  彼时。
  只见一头青牛立在雾中,角如弯月,目似寒星。
  通体青毛若缎,四蹄踏云,气度不凡。
  是以,太上老君的青牛,三界之中有数的上古异兽。
  如今,这青牛下界为妖,说是偷了金刚琢,可其中关节,哪有这般简单?
  老君的法宝,岂是一头坐骑想偷便能偷走的?
  收回心神,望向金兜山。
  那山腹之中,有一股气息如渊似狱,厚重沉凝。
  又夹带一丝异样。
  李晏眉头微皱。
  青牛精与归墟,怎会扯上关系?
  正待细察,听得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定睛一看,却是那八戒耐不住寒冷,撺掇玄奘出了圈子。
  三人顺路西行,不多时便见着一座楼阁,坐北朝南,八字粉墙,气派非常。
  八戒性急,一头闯了进去,翻箱倒柜,寻出三件纳锦背心来。
  “师父,天寒地冻的,穿了它正好御寒!”八戒兴冲冲地嚷道。
  玄奘摇头:“不可不可。公取窃取皆为盗。此乃无主之物,岂可擅动?”
  八戒哪里肯听,与沙僧一人一件穿了。
  那背心刚一上身,便化作绳索,将二人捆了个结实。
  玄奘大惊,欲要退走,却被卷入楼阁之中。
  旋即,楼阁化作一片烟云,露出金兜洞。
  李晏扮作的悟空赶回。
  只见圈子尚在。
  人已不见踪影。
  他也不急,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向那洞府走去。
  刚到洞口,便听得里面传来瓮声。
  “那猴头来了?”
  李晏站在洞外,朗声:“里面的,出来说话。”
  一道身影从洞中走出。
  身高一丈有余,头生独角,双眸幌亮,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
  手中提着一杆点钢枪。
  腰间挂着一个白森森的圈子。
  独角兕大王见了李晏,先是一愣。
  随即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那猴头。”
  李晏眉头微挑:“哦?”
  “俺老牛虽在洞中住了些时日,却还没瞎。
  你身上没有那猴头的骚味。”
  独角兕大王将钢枪往地上一顿,眯起眼睛,
  “不过你这模样变得倒真是像,连那金箍棒都仿得一般无二。你是何人?”
  李晏扮作的悟空咳嗽两声,伸手往怀中一掏,摸出几枚金柑来。
  鸽子蛋大小,色泽金黄,果皮上凝着一层薄霜,能闻到清冽之气。
  青牛精一见那金柑,脸色一变。
  当年,在兜率宫外的丹崖上,长了一株这样的金柑树。
  那树千年才结一回果,还凝了老君丹炉里的余温。
  入口清凉,入腹却化一团暖气,透入四肢百骸。
  宫中童子都眼馋,可老君从不许人摘。
  唯独有一回,一个下界来的道人路过,老君亲手摘了三枚给他。
  青牛精想着,眯眼打量半晌。
  哈哈笑出声来,密语传音,
  “俺道是谁,原来是故人。
  这金柑的味儿,俺老牛闻一回就忘不了。
  你变化的手段倒也高明。
  连那猴头的金箍棒都仿得这般像,险些将俺老牛也哄了过去。”
  李晏将金柑暗自抛去,青牛精接了,握在掌心里,密语回应,
  “你不该来。这一难,俺老牛是奉命来的。”
  独角兕大王炫光一动,金柑已然拢入袖中。
  面上神色不变,腹中却已翻起旧日烟云。
  那一年,丹崖上的金柑树结了七枚果子。
  老君亲手摘了三枚递给道人。
  李晏只取一枚,余下两枚笑道:“留与青牛解馋。”
  老君笑骂,糟蹋灵根,却也没拦着。
  思忖间,李晏嘻嘻一笑,金箍棒挽了个花,却正色密语道:
  “前辈,这金兜洞外头裂痕是怎么回事?别跟贫道说是开山凿洞时,留下的。”
  青牛精铜铃大眼中闪过异色。
  一枪刺出,裹着千钧,却密语道:“你看出来了?
  那裂痕是三个月前裂开的。
  起初只有指头粗,俺老牛没当回事。
  谁知它一日长一尺,等到俺想封堵时,已裂到三丈有余。”
  李晏侧身避开。
  金箍棒顺着枪杆滑下,砸向青牛精手腕。
  青牛精撤枪回挡,两般兵器撞在一处。
  二人借这假斗,密语你来我往。
  “那灰气可曾伤着洞中小妖?”
  “倒不曾伤着。
  只是有几只胆大的小妖凑近了去嗅,当夜便发起狂来,嘴里胡言乱语。
  说什么墟市开了门,无面之人来收账。
  俺老牛试了好些法子。
  老君的安神符,灵山的清心咒,乃至于俺自家的牛黄解毒散,全不管用。
  折腾了三天三夜,那几只小妖莫名好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只说是做了一场大梦。
  可从那以后,它们再也不敢往那裂痕边上凑半步。”
  李晏心中微动。
  【归墟裂缝。
  通天河一役后。
  归墟浊气虽被逐回水眼深处,然其退走之时,于三界壁障之上留下了数道裂痕。
  金兜山腹中这道,便是其中之一。
  此裂痕深达地脉,与通天河水眼遥遥相通。
  归墟存在虽不能由此直接侵入,却可以此窥伺三界动静。】
  【金兜山乃上古兕兽埋骨之地,地脉之中蕴含一缕先天兕魂...】
  李晏收回心神,佯作怒喝:“好妖怪!看打!”
  同时密语。
  “那裂痕不是寻常地裂。
  这金兜山底下埋着一头上古兕兽的遗骨。
  归墟里的东西,是循着遗骨气息找上门来的。”
  青牛精举枪相迎。
  枪棒交加之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俺老牛在此住了数月,总觉得这山里熟稔,却又想不起在哪儿闻过。
  难怪,难怪。
  俺老牛祖上确实与兕兽有些瓜葛。
  那还是上古年间的事了。”
  二人枪来棒往,洞口斗到山腰,又从山腰打到崖顶。
  每合交手,打得惊天动地,碎石纷飞,妖云翻涌。
  云层之上。
  巡天力士甲执戟,俯视下方,忍不住咋舌:“这猴头好生了得!
  那青牛精在老君座下听了不知多少年的道。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竟也拿他不下?”
  另一力士摇头道:“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我在南天门当值。
  那时这猴头才不过太乙之数,如今看他手段,怕是又有精进。”
  “我看那青牛精也未尽全力。
  你瞧他出枪,看着势大力沉,其实都留了三分余地。
  老君养的牛,果真不是凡品,便是在下界为妖,也知顾全大局。”
  “我看是在磨洋工。你忘了?
  上一难通天河那金鱼精,可是观音菩萨莲花池里的。这一难又是老君的坐骑。
  这里头的弯弯绕,咱们做力士的还是少议论为妙。”
  另一力士点头称是,二人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而在另一片云头上。
  五方揭谛也注视着这场斗法。
  金头揭谛眉头微皱,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对身旁银头道:
  “青牛精腰间挂着的圈子,你可认出来了?”
  银头揭谛凝目细看,面色微变:
  “金刚琢?!老君竟舍得让一头坐骑把这宝贝带下界来?”
  “所以,这一难不简单啊。”
  金头揭谛目光深沉,
  “通天河一难,观音菩萨亲自出手,素衣赤足,以紫竹篮收妖。
  这消息传回灵山后,诸佛菩萨皆有议论。
  有人说菩萨此举太过自轻,失了佛门威仪。
  也有人说菩萨以此示现众生平等之意,正是大乘佛法精髓。
  如今金兜山这一难又是老君的人。
  这西行之路,怕不是越往后越热闹了。”
  魔礼海按剑立于云端,俯视下方:
  “这猴头与青牛斗了七八十合,不分胜负。天王以为如何?”
  托塔天王李靖手托宝塔,凝视下方良久:
  “五百年前那泼猴不过仗着金箍棒蛮横。
  如今棒法之中却隐隐有了章法。他的道行,已非太乙之境了。”
  言罢看了魔礼海一眼,
  “不过此事不必声张。玉帝自有主张,你我只需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金兜洞深处。
  八戒与沙僧动弹不得。
  玄奘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诵经不绝。
  八戒扭了扭发麻肩膀:“老沙,你说猴哥这回得打多久?俺老猪都快饿扁了。
  这妖怪也是古怪,抓了咱们来,既不打也不骂,更不说要吃师父的肉。
  就这般关着,算怎么回事?”
  沙僧闭目养神,闻言睁眼:“二哥莫急。猴哥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