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12章 持之,可号令天下万龙!
“不对。”
  北海龙王面色凝重,“是蛊蚀!
  他将蛊虫种入了明月之中。
  中秋月圆,四海同赏。
  若是让这蛊月之光洒遍四海,莫说龙族,便是天下水族都将被蛊虫侵蚀!”
  敖闰面色煞白。
  他千算万算,设下了天罗地网。
  却万万没想到,这龙人的后手在天上。
  中秋月圆之夜,四海龙王皆在西海赴宴。
  若是此时蛊月之光洒遍四海,四海龙族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便在此时。
  一道五色光华从李晏袖中飞出,化作一只五色大手,向灰白光柱抓去。
  轰的一声巨响。
  光柱震得晃动了几下,未能将其截断。
  那光柱被五色大手一撞,反而变得更粗了三分。
  灰白光芒向下蔓延,眼看便要洒到海面上。
  李晏眉头微皱。
  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那轮被蛊虫侵蚀的明月。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蛊月大阵。
  以归墟龙族数千年祭炼的蛊母为引。
  与天庭某位合作,借中秋月圆之夜月光最盛之时,
  将蛊母之气附着于月华之中,洒遍三界水脉。
  此阵一旦发动,便与月相相连。
  月相不改,阵法不停。
  除非有人能以大法力遮蔽明月,或是以特殊手段将月相改变。】
  李晏收回心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长剑化作五道剑光。
  唰!
  李晏双手结了古怪的法印。
  五指交错之间既像太极又像八卦,却又两者皆非。
  法印结成之后,天地间忽地暗了下来。
  因为那轮明月的光芒,被五道剑光从五个方向截住。
  “五行锁月?”蛊龙王冷笑一声,“道长未免太天真了。
  月有阴晴圆缺,岂是五行之力所能锁住的?
  况且今日是中秋,月相最圆满之时,五行锁月阵最多只能支撑一刻钟。
  之后,月华便会冲破封锁,蛊月依旧会洒遍三界。”
  “那可说不准。”李晏淡淡道。
  话音落下。
  地底传来一阵鸣。
  整座寝殿都开始晃动。
  嗷——
  一声悠长的龙吟。极为古老苍凉。
  寝殿地面的石板随之碎裂。
  一道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从地底升起。
  丈许长短,通体透明,龙鳞之上流转古老金光。
  龙目之中,是两团纯粹之光。
  “这是……”敖闰跪倒在地,“祖龙……残魂?”
  摩昂与敖碧波见状,也纷纷跪倒。
  连玉笛仙子都微微欠身,以示对这位万龙之祖的敬意。
  其他三位龙王更是跪地不起,老泪纵横。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祖龙的残魂。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足以让龙族子弟血脉贲张,灵魂震颤。
  此刻,蛊龙王见到祖龙残魂,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满是癫狂道:“区区一缕残魂,也想与本座抗衡?
  祖龙陨落了不知多少元会。
  他留下的残魂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连灵智都没有。
  又能有什么本事?”
  李晏不理会他的嘲讽。
  对那道祖龙残魂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受祖龙之气庇护多年。
  今日借祖龙一缕残魂,了却龙族内部恩怨。
  多有冒犯,还望祖龙见谅。”
  祖龙残魂龙首微转,空洞龙目望着李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随即龙尾一摆,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没入了李晏掌心的祖龙之气中。
  祖龙之气与祖龙残魂合二为一,登时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那缕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淡金气息,竟化作了通体金黄的龙骨剑。
  剑身由一节节龙骨拼接而成。
  龙纹流转之间,威压不禁令万龙臣服。
  敖闰跪在地上,浑身激动得发抖。
  他活了数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古老龙威。
  说实话,这威压并不霸道,却浩瀚如海。
  让后辈龙族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孺慕之情。
  唰!
  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震动起来。
  【祖龙骨剑。
  以祖龙残留的一缕本命元气为基,以祖龙残魂为引,二者合一,化为此剑。
  此剑乃龙族至高圣物,持之可号令天下万龙。
  然此剑非实物,乃祖龙精气神三宝所化,只可动用三次。
  三次之后,祖龙之气耗尽,残魂消散,此剑便不复存在。】
  【缘法之气+50000】
  【注:以祖龙残魂与祖龙之气合炼为剑,此乃天地间从未有人达成之壮举。
  祖龙骨剑的出现,或将引动三界一切龙族血脉的感应。
  四海龙族,归墟龙族,乃至散落在三界各处的隐世龙族,皆会感应到祖龙气息的复苏。】
  【当前缘法之气:390980/655360】
  李晏握剑在手,只觉温热涌入掌心,流转全身。
  这感觉与他炼化祖龙之气时,颇为相似,却更为磅礴。
  仿若有一条真正的祖龙盘踞在他体内,睁开了沉睡万古的眼眸。
  蛊龙王感应到熟悉的龙威,不由凄厉地嘶鸣起来。
  双镰往地上一劈。
  周身蛊虫风暴化作一道洪流,向李晏涌来。
  嘶嘶——
  蛊虫洪流之中,嘶鸣声汇聚在一处,化作古怪的音节。
  听上去既像龙吟,又像虫鸣,两者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俱震。
  剑身之上淡金光芒流转,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挡在身前。
  蛊虫洪流撞在光幕之上,旋即碎裂,无法前进分毫。
  蛊虫纷纷吱吱惨叫,周身冒出青烟,数息之间便化为灰烬。
  蛊龙王见蛊虫洪流无功,将双镰一振,身形一纵,亲自向李晏扑来。
  一对骨镰各有七八丈长。
  一镰劈下,风压便将寝殿地面的石板尽数掀飞。
  骨镰之上爬满了蛊虫。
  若是被这镰刃擦破一点皮,那蛊虫便会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将宿主啃噬殆尽。
  李晏手持龙骨剑迎了上去。
  剑镰相交——当——
  整座寝殿跳了三跳。
  一击过后。
  蛊龙王惊愕发现,骨镰之上竟然崩出了一个核桃大的缺口。
  那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淡金骨剑,硬度这般恐怖如斯?!
  李晏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龙骨剑一转。
  龙纹亮起,化作一条金色小龙,游到剑尖,一口咬在蛊龙王的骨镰之上。
  那金色小龙虽只有拇指粗细,一口咬下,蛊龙王却不由痛嘶。
  骨镰被咬下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便化作蛊虫四散奔逃,却被金色小龙一口吞入腹中。
  “祖龙噬蛊?”
  蛊龙王几乎难以置信,
  “祖龙陨落之前,确实能以龙息焚毁邪祟。
  可他已死了不知多少元会,怎可能还有这等威能?”
  李晏面色平静道:“祖龙虽死,龙魂不灭。
  尔等归墟龙族以祖龙尸骨为生,以蛊虫为伴,可曾想过,
  祖龙当年为何会陨落?”
  蛊龙王一怔。
  “祖龙之陨,非因外敌,非因天劫。
  混沌初开,天地始分。
  祖龙以龙骨撑起四海,龙血化为江河,龙魂守护水族万灵。
  他的陨落,是为化道。
  他将自己化作了三界一切水脉的根基,化作了天下万龙的血脉源头。”
  说到此处,龙骨剑往蛊龙王一指。
  “尔等在祖龙尸骨上种蛊,在祖龙遗骸中养虫,
  却不知祖龙虽化道万年,其意志仍存于海水,江河,乃至龙族血脉之中。
  贫道今日不过是将沉睡万古的意志,唤醒了一瞬罢了。”
  话音未落。
  唰!
  剑身之上,涌出一道淡金火焰。
  让整座寝殿的温度随之回升。
  “龙魂真火!”
  这正是观音菩萨所说的,能焚毁噬灵蛊虫的祖龙龙魂真火。
  八百年间,四海龙族遍寻三界而不得,今日竟在李晏手中重现人间。
  蛊龙王见到龙魂真火,不禁露出了恐惧之色。
  六对虫翼猛然一振,身形暴退,想要逃离寝殿。
  可他快,龙魂真火更快。
  长剑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追上蛊龙王。
  剑身之上的龙魂真火,化作一条火焰巨龙,将蛊龙王整个吞入腹中。
  火焰巨龙腹中,蛊龙王不断惨叫。
  蛊虫甲壳飞速消融,六对虫翼被烧成灰烬,双臂骨镰碎裂开来。
  脊背触须尽数化为青烟。
  他施展诸般玄妙神通,欲将逃遁。
  可那火焰巨龙的身躯仿若无边无际。
  无论飞多远,都逃不出淡金火海。
  “不——!”
  蛊龙王嘶吼,
  “本座修行八千年,岂能死在这里!岂能死在你一个外人手中!”
  他将那只竖眼用尽全力睁开。
  之中翻涌的灰白雾气尽数涌出,化作一道灰白光柱,试图冲破火焰巨龙。
  ——嗤嗤——
  灰白雾气在真火中不断蒸发。
  却也在真火中烧出了一道细小裂缝。
  蛊龙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将残存的全部蛊虫汇聚在身前,化作一柄长矛,向那道裂缝猛刺而去。
  咻!
  裂缝登时扩大了几分,一缕月光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蛊龙王大喜,正要从裂缝中钻出,却见那道裂缝之外,站着一个人。
  青袍竹杖,面容清隽,不是李晏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火焰巨龙之外,守在裂缝处。
  手中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面八卦镜,对准了裂缝。
  “阁下要出来?”李晏淡淡道,“那便出来罢。”
  八卦镜中射出一道五色光柱,正中蛊龙王的竖眼。
  竖眼被五色光柱一照,不禁惨嚎。
  整个竖眼炸裂开来,从中飞出无数龙魂。
  那些龙魂在被囚禁了数百年后,终于重获自由。
  在空中盘旋一圈,向李晏一礼。
  随即便化作道道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敖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些龙魂之中,有几道在消散前向他投来最后一眼。
  眼神中并无怨恨,仅存释然。
  而蛊龙王失去了竖眼,等于失去了大半道行。
  蛊虫甲壳在龙魂真火中加速消融,十丈高的身躯飞速缩小。
  数息之间便缩回了原本的大小。
  龙人浑身焦黑,气息奄奄。
  李晏将龙骨剑一收,火焰巨龙随之消散。
  来到蛊龙王面前。
  瞧着在归墟中,苟活了近万年的龙族末裔。
  眼中并无鄙夷,只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方才龙腹中言,归墟龙族在祖龙尸骨上种蛊,祖龙为何不降罪?”
  李晏道,
  “贫道现在告诉你。
  因为他不忍。
  你们是祖龙的后裔,哪怕走错了路,祖龙也舍不得惩戒你们。
  他宁愿自己承受蛊虫啃噬之苦,也不愿对你们降下雷霆之怒。”
  蛊龙王浑身一震,焦黑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在归墟中恨了上千年。
  恨四海龙族的背叛,天庭的冷漠,命运的不公。
  可他从未想过恨祖龙。
  只因,在他看来,祖龙早已陨落。
  一具冰冷的尸骨,连意识都没有,何来恨与不恨?
  可现在李晏告诉他,祖龙虽化道万年,其意志仍存于天地之间。
  祖龙一直都知晓归墟龙族在做什么。
  可祖龙从未降罪发怒。
  哪怕是降下一缕龙魂真火,去焚毁那些亵渎他遗骸的不肖子孙,这也不曾有过。
  “为……为什么?”蛊龙王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李晏道,
  “天底下,只有父母能容忍儿女,在自己身上千刀万剐,却仍不忍心还手。”
  满殿寂然。
  敖闰额头触地,泪水打湿了地砖。
  敖碧波捂着嘴,肩头不住耸动。
  连一向冷面的玉笛仙子,眼眶也微微泛红。
  蛊龙王躺在地上。
  进气少,出气多。
  望着寝殿穹顶那道被自己劈开的裂缝。
  裂缝之外。
  那轮被蛊虫侵蚀的明月缓缓恢复银白。
  月华复而变得清冷皎洁。
  “孩子……”
  蛊龙王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角忽地滑下两行浊泪。
  那泪水起初是暗金之色,流着流着,便变成了清澈透明。
  伸出焦黑的手,欲将抓住什么。
  却只抓住了一把月光。
  “本座……不,我……”蛊龙王声音越来越低,“我能……回家么?”
  李晏蹲下身来。
  手掌按在蛊龙王的头顶,声音温和:
  “归墟不是你的家。
  祖龙的尸骨也不是你的家。
  你的家,在祖龙化道之前的那个时代,在万龙还未曾分裂的时候......
  已经回不去了。”
  蛊龙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啪!
  李晏打出一道法诀,将他最后一点真灵纳入手心。
  阖目间,归墟情况,已然大致了然于心。
  敖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蛊龙王尸身前,将蛊龙王圆睁的双目合上,长叹道:
  “你虽是来害我们的,可说到底,你也是龙族。
  我会将你葬在祖龙祠中,让你在祖龙身边安息。
  来世……若真还有来世,愿你能生在四海,不必再受归墟之苦。”
  说完起身,向李晏深深一揖到地。
  这位统御西海数千年的龙王,好似终于卸下重担的寻常老者,声音中满是感激:
  “道长今日不仅救了父王,救了四海,更了却了龙族八千年一桩公案。
  此恩此德,四海龙族世代不忘。”
  李晏伸手虚扶。
  “龙王不必多礼。贫道不过是替祖龙做了一桩他舍不得做的事罢了。”
  便在此时,石床上的老龙王睁开了眼睛。
  方才李晏以龙骨剑催动龙魂真火。
  那淡金火焰也将老龙王体内的蛊虫一并焚毁了大半。
  此刻,老龙王脊背上的蛊虫母虫已死。
  幼虫也在龙魂真火的余威中化为灰烬。
  只剩下一缕残余的蛊毒尚未完全清除,却已不碍事了。
  老龙王望着寝殿中一切,涣然间,淌下两行老泪。
  “八百年了……”老龙王嘶哑道,“老朽今日总算……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晏走到石床前,将龙骨剑往老龙王身上虚点。
  剑尖之上,一缕龙魂真火没入老龙王体内,将脊骨上残存的蛊毒尽数焚净。
  老龙王只觉脊背一阵温热。
  八百年不曾有过的轻松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舒服得他长长叹了口气。
  “道长。”
  老龙王握住李晏的手腕。
  “你方才用了几次龙骨剑?”
  “两次。一次困敌,一次焚蛊。”
  老龙王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还有一次....老朽舍下这张万年老脸,想求你一件事。”
  “老龙王但说无妨。”
  老龙王望向归墟的方向。
  “归墟之中,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龙族?”
  四海龙王赶忙接话。
  “归墟龙族在祖龙尸骨上,繁衍了许久,恐怕数目不小。”
  “他们可还有救?”
  众人不禁望去道人。
  “有救。”李晏道,
  “但须得有人持龙骨剑入归墟。
  以龙魂真火焚尽归墟之中,所有噬灵蛊虫的母蛊。
  母蛊一死,归墟龙族体内的蛊虫便会自行消亡。
  只是……”
  “什么?”
  “贫道方才回溯蛊龙最后一点真灵,发觉归墟深处,有极为古老的存在。”
  “此番黑水河之役,噬灵蛊虫之死已惊动了那些存在。
  若有人持龙骨剑入归墟,必会引动它们的注意。
  届时会发生什么,贫道也说不准。”
  老龙王闻言,不禁松开李晏的手腕,从石床上起身。
  八百年,不曾下地的他,双脚落地,不免有些踉跄。
  敖闰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摆了摆手推开。
  老龙王望着那张焦黑的面容,良久方语。
  “他叫什么名字?”
  敖闰一怔,摇头道:“儿臣不知。
  归墟龙族的名册早已失传,此人从头到尾也没有报过名号。”
  “那就叫他……敖归。”
  老龙王道,“他既是龙族,便该有一个龙族的名字。
  敖归,归来的归。
  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回来,死了总该有个名字带他回家。”
  此言一出,敖闰眼眶又红了。
  老龙王转过身来,向李晏拱手一礼。
  “道长,老朽斗胆,想求道长替龙族做最后一件事。”
  李晏将老龙王扶起:“老龙王不必如此。
  贫道受祖龙之气庇护,便欠着龙族一份因果。
  归墟之事,贫道自会走一遭。”
  老龙王闻言,龙目之中精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道:“道长误会了。
  老朽...是求道长……不要现在去。”
  此言一出,连敖闰都不禁愕然。
  老龙王摆了摆手,示意敖闰不要插话,继续道: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旁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却有几分。
  道友修为已臻化境,三界之中能胜道友的人恐怕不多。
  可归墟那地方不一样。
  那里是祖龙陨落之地,也是三界水脉的源头。
  能在归墟深处沉睡的存在,恐怕比道长想象的要古老可怕得多。”
  李晏静静听着。
  “老朽不想让道长去送死。
  龙骨剑还有一次机会,万万不能浪费。
  老朽想让道长将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等到道长修为更进一步。
  或是归墟中,动静再大一些。
  或是那个沉睡的存在露出马脚...道长再入归墟,一剑定乾坤。”
  李晏闻言,心中对这位老龙王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老龙王深谋远虑。”
  李晏道,
  “只是归墟龙族体内蛊毒未除,这等待的时日里,他们岂不是还要继续受苦?”
  老龙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之光。
  “道长有所不知。蛊虫这东西,既是毒药,也是良药。
  归墟之中没有灵气。
  归墟龙族之所以还能维持龙形,保留神智,全赖蛊虫提供的生命力。
  若此时便灭了母蛊,失去了蛊虫支撑的归墟龙族,恐怕会与蛊虫一同消亡。
  须得先找到替代蛊虫的灵气源头,方能动手。”
  李晏听罢,心中微微一动。
  想起《龙藏》记载了祖龙化道时的场景。
  精气神三宝分别化作了三样东西。
  龙骨化作了四海海床。
  龙血化作了三界江河。
  龙魂则化作了……一座泉眼。
  名为龙渊。
  据说位于归墟最深处,是祖龙魂魄最后的安息之地。
  龙渊之中涌出的泉水,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先天水德之力。
  是天下一切水脉的本源。
  若能找到龙渊,将归墟龙族迁至泉眼附近,他们便无须再依赖蛊虫生存。
  李晏将这个想法告知老龙王,老龙王听罢,眼中精光大盛。
  “老朽当年也读过这部典籍,可龙渊的具体位置早已失传。
  道长若能从归墟铜匣中找到龙渊的线索,那归墟龙族便有救了!”
  李晏点了点头,将归墟铜匣从袖中取出,搁在石床之上。
  那铜匣在方才的激战中,一直被他以五色光华护住,不曾受到半点损伤。
  老龙王在铜匣表面轻抚。
  唰!
  铜匣上的铭文自行亮了起来,化作一个个淡金古篆,从匣面浮起。
  于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文字。
  “这是……”敖闰道,“上古水德星君的亲笔手书?”
  老龙王静静地读着那篇文字。
  读到一半,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到了末尾几行,两行老泪不禁滚落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龙王喃喃道,
  “祖龙化道之前,曾将一缕精纯的本命龙元封存在归墟深处。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龙族后裔能将这缕龙元取回,重振龙族气运。
  上古之时,水德星君曾潜入归墟,便是为了寻找这缕本命龙元的下落。
  他找了千年,终于找到了龙渊的具体位置,却也惊动了归墟深处的沉睡存在。
  一场大战之后,水德星君身受重伤,勉强逃回归墟边缘。
  将龙渊的位置刻在这只铜匣之上,交与弟子保存,便羽化了。”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老龙王望向李晏,眼中满是恳求。
  “道长,你如今已知龙渊所在。
  待时机成熟之日,老朽想请道长做两件事。
  持龙骨剑入归墟,找到龙渊,将祖龙遗留的那缕本命龙元取回。
  以龙渊灵气为基,将归墟龙族迁至龙渊之畔,让他们摆脱对蛊虫的依赖。”
  “自受祖龙庇护,”李晏将龙骨剑收入袖中,向老龙王打了个稽首,
  “贫道理应。”
  老龙王长舒一口气,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向李晏一拜。
  并非为了自己。
  ——三界龙族与归墟龙族,八千年来势同水火,今日终于看到了和解的希望。
  四海龙王也纷纷跪地,向李晏行了大礼。
  摩昂,敖碧波紧随其后。
  玉笛仙子站在一旁,虽未跪拜,却也向李晏微微欠身,眼中敬意又多了几分。
  便在此时,寝殿穹顶那道裂缝之外,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中秋长夜终于过去。
  此刻,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于西海龙宫,以祖龙骨剑破蛊龙王,焚尽噬灵蛊母。
  解四海龙族八百年蛊毒之困。
  以祖龙残魂超度被囚龙魂,使其得以解脱,重归天地。】
  【缘法之气+45000】
  【于战后与老龙王论及归墟之事。
  以《龙藏》所载龙渊传说为引,得归墟铜匣中水德星君手书。
  获知龙渊具体位置及祖龙本命龙元下落。
  应允待时机成熟时持龙骨剑入归墟。
  为归墟龙族拔除蛊毒,取回祖龙本命龙元。】
  【缘法之气+30000】
  【注:此诺一诺千金。
  待归墟之行成行之日,或将触动归墟深处沉睡的古老存在。
  届时之凶险,远超今日西海之战。】
  【敖闰好感+30。当前好感:感恩戴德。四海龙王好感皆已达敬重之上。】
  【老龙王好感+50。当前好感:视若恩人。】
  【敖碧波好感+20。当前好感:倾慕有加。】
  【当前缘法之气:465980/655360】
  李晏收回心神,正欲告辞。
  敖碧波却忽地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咬着嘴唇,瞳中犹豫与期待交织,声音低了许多。
  “道长,归墟之行,我也要去。”
  李晏瞧了她一眼。
  “归墟凶险万分,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
  敖碧波昂起头,
  “可我是龙族,归墟龙族也是我的族人。若我不去,将来如何面对自己?”
  李晏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五色符箓,递到她手中。
  “此符是贫道以神光法力所绘,你贴身收着。
  待将来归墟之行时,你若修为到了能独自抵挡蛊虫的地步,贫道便带你去。
  反之,你便留在四海,好生修行。”
  敖碧波接过符箓,紧紧握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
  转身退到一旁,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玉笛仙子的目光。
  后者,清冷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
  敖闰见状,上前一步道:“道长,天色将明,何不在宫中歇息一日再走?
  昨夜中秋宴被那敖归搅了,今日本王想补办一席。
  一为道长庆功。
  二来也让四海龙族当面向道长致谢。”
  李晏摇了摇头。
  “龙王盛情,贫道心领了。只是取经路上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敖闰闻言,也不强留,转身命人取来一只玉匣。
  那玉匣通体莹白,匣面刻着四海龙宫的图案,四角各镶着一颗龙眼大的明珠。
  敖闰将玉匣双手奉到李晏面前。
  “道长,此乃四海龙宫的龙王令。
  持此令者,便是四海龙族的贵宾,天下水族见令如见龙王。
  日后道长若有所需,只须将此令往水中一亮,自有水族前来听候差遣。”
  李晏接过玉匣,道了声谢。
  这龙王令对旁人来说或许是至宝,但对他来说却另有妙用。
  取经路上要渡的江河湖海不在少数。
  有了此令,便不必每到一处便与当地水神周旋,能省去不少麻烦。
  临别之际,李晏向敖闰道:“龙王,贫道还有一事相询。
  那敖归在黑水河底布阵时,曾以噬灵蛊虫吞噬了满河水族。
  如今敖归已死,那些水族的魂魄可还有救?”
  敖闰闻言,面露难色,望向老龙王。
  老龙王沉吟片刻,道:“噬灵蛊虫吞噬的魂魄,与寻常死亡不同。
  那些水族的魂魄是被蛊虫硬生生从肉身中扯出来的,又被炼化成了蛊虫的养料。
  如今蛊虫已死,魂魄却已被消磨殆尽,想要超度只怕不易。”
  “总得试一试。”李晏道。
  片刻后。
  黑水河方向传来一阵波动。
  李晏以竹杖为笔,在空中虚虚画了一道符箓。
  那符箓呈圆形,外为八卦,内为太极。
  中间写着一个古拙的【度】字。
  符箓一成,便化作一道流光向黑水河方向飞去。
  “此乃《灵宝度人经》中的炼度符。”
  李晏解释道,“此符能以天地清正之气,涤荡魂魄中的阴邪残留。
  那些水族魂魄虽已被蛊虫消磨大半。
  但若能以此符炼度,或可保存一缕真灵不灭,转世投胎。
  只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水神,在黑水河边昼夜诵经,连续七七四十九日,
  方能将炼度符的效力发挥到极致。”
  敖闰闻言,当即道:“此事交给本王来办。
  黑水河河神年迈体衰,本王会派摩昂率一队水兵前往黑水河。
  协助河神完成炼度法事。”
  摩昂抱拳领命,面上满是庄重之色。
  李晏微颔,向众人打了个稽首。
  随即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牛贺洲方向飞去。
  敖碧波望着,面色复杂,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五色符箓。
  玉笛仙子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龙公主,你的逆鳞送出去了,他的符箓收回来了。这笔买卖,倒也不亏。”
  敖碧波被她这般一说,耳根莫名红了,瞪了她一眼道: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我是为了龙族!”
  玉笛仙子也不争辩。
  碧玉笛横在唇边,吹了一个悠长的单音。
  笛声穿云破雾,向五色长虹远去的方向追去。
  李晏驾着五色长虹一路西行,约莫飞了半个时辰。
  忽地。
  感应到怀中归墟铜匣微微震动。
  将铜匣取出。
  发现星君铭文,更亮了几分。
  且,隐有波动,指向西方偏北的方向。
  李晏心中了然。
  这是铜匣在感应归墟的方位。
  正思忖间,前方云海中浮起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山峰形如一头卧倒的巨牛。
  山腰处有一座洞府。
  门前竖着一块石碑,上书积雷山摩云洞,六个大字。
  李晏心中微动,按落云头,落在摩云洞前。
  洞门虚掩,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妖,抱着一杆铁叉打盹。
  李晏以竹杖轻点石阶。
  那小妖一个激灵跳起来,揉着眼睛打量来人。
  认出了是先前,来过的那位,连忙躬身行礼。
  “道长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大王!”
  不多时,洞门大开,牛魔王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玉面公主。
  牛魔王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看上去气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
  一见李晏便哈哈大笑道:“道长来得正好!
  老牛方才还在跟夫人说,要摆一桌好酒好菜,去请道长来吃酒。
  不想道长自己便来了!”
  李晏微微一笑,随牛魔王进了摩云洞。
  洞中花厅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蒸熊掌,炖鹿筋,烤全羊,醉仙鸡。
  还有一坛据说是牛魔王珍藏了三千年的百花酿。
  三人分宾主落座,牛魔王亲自替李晏斟了一杯酒,又替玉面公主斟了一杯。
  方才端起自己的酒杯,正色道:“道长,老牛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这杯酒,敬道长替我兄弟洗了冤屈,替我夫人解了心结。老牛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晏以茶代酒,饮了一杯,道:“大王客气了。
  贫道此来,是想问问大王,那三件事办得如何了?”
  牛魔王放下酒杯,面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道长问的是那六耳猕猴的下落?
  老牛已将眼线撒出去了,积雷山方圆万里的妖王都收到了老牛的信符。
  只是那六耳猕猴狡猾得很,至今尚未发现他的踪迹。
  倒是有一桩事,老牛觉得蹊跷。”
  “何事?”
  “老牛手下有一个妖王,在西北八百里外,一座山里占山为王。
  前几日他传信来说,他手下有几个小妖无缘无故失了踪,活不见妖,死不见尸。
  他去查探时,在山中隐秘的洞穴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洞壁上刻满古怪符文。
  地上散落着几根金色毫毛。”
  李晏眉头一挑。
  “老牛收到信符后亲自去了一趟。
  只是洞中已空无一人,那六耳猕猴想必是知晓事情败露,提前跑了。”
  李晏沉吟片刻,道:“那些符文,大王可曾记下?”
  牛魔王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摊在桌上。
  兽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虽然画得粗糙,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外道气息的痕迹。
  李晏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
  旋即,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六耳猕猴所留符文残迹。此符文乃外道之中一门极为罕见的心魔法门。
  《七情炼心大法》的进阶篇《六欲分魂诀》。
  修行此法者,能将自身六欲分别炼成六道分身。
  六欲合一之时,威力暴涨数倍。
  然此法有一致命缺陷。
  六欲分身各具独立意识,若本体心神不稳,极易被分身反噬。】
  李晏收回心神,对牛魔王道:
  “大王,那六耳猕猴恐怕已将《七情炼心大法》修至大成。
  开始修炼更高一层的《六欲分魂诀》了。
  他捉那些小妖,多半是为了以妖魂为祭,炼出第一道分身。”
  牛魔王闻言,脸色一沉:“这厮越来越邪门了。
  道长,可有什么法子能将他揪出来?”
  李晏摇了摇头:“《六欲分魂诀》与寻常分身术不同。
  六欲分身并非以法力凝聚,乃以心魔所化,无形无相,极难追踪。
  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说到此处,李晏话锋一转。
  “不过,他既在积雷山附近出没,想必是冲着大王来的。
  大王只须将计就计,设一个局,引他主动现身。”
  牛魔王牛眼一瞪。
  “怎么个设局法?”
  李晏微微一笑,以密语传音向牛魔王说了几句话。
  牛魔王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桌上碗碟都随之跳动。
  “妙!妙!这计策妙极了!老牛这就去办!”
  玉面公主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
  “大王,道长说了什么?”
  牛魔王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玉面公主眼中恍然,掩嘴笑了起来。
  整个人花枝乱颤,眼中满是促狭。
  “大王,这道长看着一本正经,出起主意来倒是坏得很。”
  李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无悲无喜。
  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
  在摩云洞用过了酒菜,李晏便向牛魔王夫妇告辞。
  牛魔王亲自送到洞外,又命小妖取来一只锦囊,塞到李晏手中。
  “道长,这是老牛的一点心意,倒算不上什么值钱玩意儿。
  就是些积雷山特产的灵果。
  道长路上饿了,可以当零嘴吃。”
  李晏接过锦囊,道了声谢,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牛贺洲腹地飞去。
  他这一飞便是一日一夜,途中越过了无数山川河流。
  终于。
  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远远望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取经队伍沿着一条山道缓行。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八戒挑着行李担哼着小曲儿。
  沙僧端着降妖宝杖殿后。
  四人一路西行,倒也太平无事。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山道前方。
  悟空眼尖,大老远便瞧见了他,咧嘴笑道:
  “兄弟回来了!俺老孙正念叨你呢!”
  玄奘翻身下马,向李晏合掌行礼。
  “道长,西海之事可了结了?”
  李晏微微颔首,将西海龙宫之事择要说了。
  八戒吓得缩了缩脖子,连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都忘了往嘴里送。
  “乖乖,这要是让那蛊月之光洒下来,俺老猪往后下河洗澡都得提心吊胆了。”
  沙僧沉声道:“二哥莫要说笑。归墟龙族上万年怨念,非同小可。
  若非道长出手,只怕三界水族此番在劫难逃。”
  玄奘听罢,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道长宅心仁厚,不仅救了四海龙族,还替归墟龙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此等胸怀,贫僧佩服。”
  李晏摆了摆手,将牛魔王赠的锦囊取出,分了些灵果给众人。
  那灵果通体朱红,形如小枣,入口甘甜多汁。
  吃下之后通体舒泰,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八戒吃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吃,又问李晏还有没有。
  悟空却注意到了李晏袖中隐约透出的淡金光芒。
  双目微微一凝,道:“兄弟,你那袖子里藏了什么宝贝?”
  李晏将龙骨剑从袖中取出,递到悟空面前。
  悟空接过龙骨剑,在手中掂了掂,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剑……是用龙骨炼的?
  俺老孙在东海龙宫见过不少龙骨,可没有哪一根有这般气息。
  这气息……像是比东海龙宫,那些老龙的骨头还要古老得多。”
  “这是祖龙骨剑。”李晏道,“持之可号令天下万龙。”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精光一闪,将龙骨剑还给李晏,笑道:“兄弟好造化!
  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也不过是抢了几颗蟠桃,几壶御酒仙丹。
  你倒好,直接拿了一柄能号令天下万龙的祖龙骨剑。
  这要是让玉帝老儿知道了,怕是又要坐不住了。”
  李晏将龙骨剑收回袖中,淡淡道:“此剑只能再用一次。
  一次之后,祖龙之气耗尽,残魂消散,剑便不复存在了。”
  悟空听罢,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怒骂的模样:
  “也罢也罢,宝剑虽好,终有尽时。
  不过兄弟,你方才说此剑能号令天下万龙。
  那是不是说……连四海龙王见了你也得乖乖听话?”
  李晏摇了摇头:“祖龙骨剑对龙族的威压是与生俱来的,并非贫道主动号令。
  况且贫道也不打算用它来号令谁。
  最后一次机会,须得用在归墟深处。”
  悟空听到归墟二字,面色微微一凝。
  “兄弟要去归墟?”猴子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眼下还不是时候。”李晏道,“待到时机成熟,贫道自会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