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21章 土地藏机瞒上圣,天蓬遭算堕旁生
那土地公,姓张名福德,自那日得了李晏的丹药与五行令,
  回到山下土地祠中,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忐忑。
  他活了数百年,虽只是末流小神,却也见过不少风浪。
  那些仙官罗汉,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今日这道士,赠药看病,送令助炼,处处替他着想,反倒让他心中不踏实。
  可那丹药入腹,肝气郁结之疾确有好转。
  五行令贴于山体,炼制铁丸铜汁确实省了九成法力。
  这些好处,实打实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罢了。”土地公叹了口气,
  “小神不过是个末流土地,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那道长若真想害我,何必费这许多手脚?”
  他按下心中疑虑,每日依例以五行令引动山中五行之力,炼制铁丸铜汁,
  按时送到那五行山下,喂与那猴子。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起初,土地公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那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每日见了他,照例是一顿臭骂。
  “老奴才!又来给俺老孙送那铁石头铜汤水?
  俺老孙在天上吃的是蟠桃仙果,喝的是琼浆玉液,你们就给俺吃这个?”
  土地公也不生气,只将铁丸铜汁送到他嘴边,道:
  “大圣,饿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猴子骂归骂,却也知道好歹。
  每次都将那铁丸铜汁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土地公初时只当是那猴子饿极了,什么都吃。
  可过了些时日,他便觉出几分不对来。
  那猴子骂人的次数,渐渐少了。
  从前,他每日去送饭,那猴子至少要骂上半个时辰,骂完了大人物,
  便骂他这个小人物,说他是看门狗,奴才,没骨头的软蛋。
  可近来,那猴子骂上几句,便不骂了。
  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只默默吃完铁丸铜汁,便闭上眼睛,似是在睡觉。
  土地公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他只当是那猴子被压得久了,心气散了,认命了。
  可有一日,他送饭时,无意中瞥见那猴子的眼睛。
  那双金睛,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蒙了一层灰。
  可那一日,他分明看见,那金睛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虽不及当年大闹天宫时那般璀璨夺目,却也绝不是认命之人该有的眼神。
  土地公心中咯噔一下。
  他回到土地祠中,关上房门,坐在那尊石像之前,心中翻江倒海。
  “小神该怎么办?”
  土地公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枚五行令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这些日子,他每日用它引动山中五行之力,早已用得顺手。
  可此刻再看这令牌,却觉得那幽光之中,藏着说不出的诡谲。
  “若那道长真的在那铁丸铜汁中动了手脚,小神便是帮凶。”
  “若被山神知晓,小神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若不上报……”
  土地公打了个寒颤,他虽是末流小神,却也读过几本书,知道些道理。
  那猴子被如来镇压,是天定的劫数。
  三界之中,谁敢逆天行事,助那猴子脱困?
  那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土地公越想越怕,只觉得手中那枚五行令,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手心发疼。
  “上报……还是不上报?”
  他站起身来,在祠中踱步,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上报,他需先报与山神。
  那山神姓黄,名广义,是个刻薄寡恩之人。
  平日里对土地公呼来喝去,从不给好脸色。
  若他将此事报与山神,那事情最后必然会传到如来耳中。
  届时,那道长必死无疑。
  而他,也未必能活。
  山神若问他:“你为何收了那人的令牌?
  为何用那令牌引动山中五行之力?为何不早些上报?”
  他答不上来。
  他收了人家的好处,用了人家的令牌,便是同谋。
  山神不会管他是被骗还是被蒙蔽,只会将他与那道长一并处置。
  那些大人物,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土地公想到这里,停下脚步,冷汗不断。
  不上报,他便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可若上报,他便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左右都是死,他该如何是好?
  土地公坐在石像之前,抱头沉思。
  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说不出的难受。
  便在此时,他想起那日李晏对他说的那句话。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位。
  龙有龙位,蛇有蛇位,便是蝼蚁,也有蝼蚁的位。
  土地公既居此位,便当好生经营。
  莫要羡慕那高位的风光,也莫要悲叹这低位的寒酸。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便是正道。”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
  他的位,是五行山下的土地。他的职,是看守那猴子,每日喂食铁丸铜汁。
  那道长给他的令牌,帮他省了法力,让他能更好地完成职责。
  至于那铁丸铜汁中是否有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他只是一个末流土地,法力低微,见识浅薄,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若有人问起,他便说,那令牌是他自己炼制的,为的是省些法力。
  至于那令牌的来历,他便说是多年前在山上捡到的,一直没用,近日才想起来。
  土地公心中打定主意,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将那五行令收入袖中,推开祠门,向外望去。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整座五行山染成一片金红。
  那五座大山,在夕阳映照之下,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山顶之上,那张金字压帖在风中微微飘动,六字真言金光流转,庄严神圣。
  土地公望着那压帖,心中默默祈祷。
  “佛祖恕罪。小神不过是蝼蚁之辈,只求活命,不敢多事。”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往后得日子,每每想起那道长的手段,
  便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这一日,天色微明,张福德正在祠中打坐,忽觉地脉之中传来一阵震颤。
  那震颤,若有若无,夹带一股威严之气。
  如同大人物出行之前,小吏心惊肉跳之感。
  他猛然睁开眼,面色骤变。
  “这是……山神出行?”
  张福德慌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从袖中取出那枚五行令,犹豫片刻,塞入床底深处之中。
  又取了几枚寻常灵石揣入怀中,这才出了祠门,向那五行山方向张望。
  只见那东方天际,隐隐有銮驾之声。
  为首者,乃是一个身穿皂袍的老者。
  面如重枣,须髯如戟,头戴进贤冠,腰系金鱼袋。
  手持一柄白玉圭,端坐于四抬大轿之上。
  轿前有小卒开道,轿后有侍从跟随,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张福德见了那銮驾,连忙跪伏于地,叩首道:“小神张福德,恭迎山神大驾。”
  那銮驾在土地祠前停下,黄广义从轿中走出,皂袍一甩,
  目光扫过张福德,淡淡道:“起来罢。”
  张福德站起身来,垂手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黄广义步入祠中,在正堂坐下,便有侍从奉上香茶。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祠中扫了一圈,缓缓道:
  “张福德,本神问你,那猴子近来如何?”
  张福德连忙道:“回禀山神,那猴子每日吃铁丸铜汁,安分守己,并无异动。”
  黄广义微微颔首,又道:“那五行山上的金字压帖,可曾有什么变化?”
  张福德道:“那压帖金光流转,一如往昔。”
  黄广义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物,通体金色,形如莲瓣,上面镌刻梵文,隐隐有佛光流转。
  “此乃观音菩萨所赐的法宝,名曰照心鉴。
  能照见万物之根本,辨明一切之虚妄。
  菩萨前日传讯于本神,说她以慧眼观之,
  那五行山下隐隐有异样气息流转,命本神前来查探。”
  张福德闻言,心中一紧,只道:“山神大人,那菩萨可说了是什么异样?”
  黄广义摇了摇头:“菩萨没说。
  只道那异样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她也看不真切。
  是以命本神以照心鉴细细查探,不可遗漏分毫。”
  张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神通广大,有菩萨法宝相助,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黄广义也不答话,站起身来,手持那照心鉴,向祠外行去。
  张福德连忙跟上,垂手跟在身后。
  二人来到五行山下,黄广义在那猴子被压之处站定。
  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此刻他正闭着眼,浑身毛发黯淡无光,金睛紧闭,面色蜡黄。
  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黄广义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将那照心鉴托于掌心,口中默诵真言。
  那照心鉴感应到他的法力,莲瓣之上,梵文齐齐亮起,金光大盛。
  那金光化作一道光柱,自鉴中射出,照在那猴子身上。
  孙悟空浑身一颤,金睛猛然睁开。
  两道金光自眼中射出,与那照心鉴的金光撞在一处。
  嗤嗤!
  孙悟空的金光只支撑了片刻,便被照心鉴的金光压制下去,缩回眼中。
  孙悟空闷哼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口中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拿镜子照你孙爷爷!”
  黄广义也不理会他的骂声,只将那照心鉴的金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寸一寸,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处。
  那金光所过之处,孙悟空体内的情况便如同透明一般,呈现在照心鉴之上。
  黄广义定睛看去,只见那鉴面之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猴子的体内,经脉断裂大半,骨骼之上布满了裂纹。
  五脏六腑被五行之力侵蚀,黯淡无光。
  丹田之中,法力枯竭,元神萎靡,一副将死之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黄广义皱了皱眉,将那照心鉴移开,转向那猴子身旁的石壁。
  那石壁之上,有每日喂食铁丸铜汁留下的痕迹,斑斑驳驳,积了厚厚一层。
  他以照心鉴照那痕迹。
  只见那痕迹之中,只有五行之力的残留,以及铁丸铜汁的渣滓,并无异样。
  黄广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又以照心鉴照那猴子每日吃铁丸铜汁所用的石碗。
  那石碗,粗糙简陋,上面满是磕碰的痕迹。
  金光扫过,只见碗底残留着些许铁屑,几滴铜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黄广义收起照心鉴,面色阴晴不定。
  他站在那五行山下,沉默良久,口中喃喃自语:
  “菩萨明明说那异样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怎的以照心鉴细细查探,却什么也没发现?”
  张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心中暗暗庆幸,只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可是菩萨看错了?”
  黄广义瞪了他一眼,道:“菩萨法眼如炬,岂会看错?
  定是那异样太过微弱,时隐时现,恰巧贫道查探之时,它便隐去了。”
  张福德连忙点头:“山神大人说得是。
  那异样既是时隐时现,山神大人不妨多查探几次,或许便能查到了。”
  黄广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也罢。
  本神便在你这祠中住上几日,每日以照心鉴查探一次。
  若那异样再出现,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道:
  “山神大人肯屈尊下榻小神这破庙,是小神的福分。小神这便去收拾房间。”
  黄广义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本神便在你这祠中将就几日。”
  说罢,转身向土地祠行去。
  张福德连忙跟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这山神要在祠中住上几日,
  每日以照心鉴查探,万一哪一次查出了端倪,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可他又不能赶山神走,也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小心伺候。
  一连三日,黄广义每日以照心鉴查探那猴子和那铁丸铜汁的痕迹。
  只是一无所获。
  他皱了皱眉,将那照心鉴收起,喃喃道:
  “莫非是菩萨感应错了?还是那异样本就不存在?”
  张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道:
  “山神大人,或许那异样是菩萨感应到的某种天机,而非五行山下的实情。
  天机渺茫,时隐时现,本就是常理。”
  黄广义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张福德连忙道:“小神不敢。小神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黄广义不置可否,转身回到祠中,在正堂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
  “张福德,本神问你,你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张福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回禀山神,小神每日在这五行山下看守那猴子,从不曾离开半步。
  这些日子,除了山神大人,便只见过几个过路的樵夫猎户,并无可疑之人。”
  黄广义道:“那樵夫猎户,可曾靠近这五行山?”
  张福德摇头道:“不曾。
  那五行山有佛光普照,寻常凡人靠近便会头晕目眩,哪里敢靠近?
  便是那樵夫猎户,也只敢在山外几十里处活动,从不敢深入。”
  黄广义微微颔首,又道:“那铁丸铜汁,你是如何炼制的?”
  张福德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双手呈上,道:
  “小神法力低微,每日炼制铁丸铜汁都要耗费大半法力。
  这些日子,小神试了几种方法。
  最后发现以灵石为引,引动地脉之中的五行之力,便可省些力气。
  这些灵石,是小神这些年来攒下的,虽不多,却也够用。”
  黄广义接过那几枚灵石,仔细端详。
  只见那灵石通体晶莹,内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点了点头,将灵石还给张福德,道:
  “你倒是会想办法。那铁丸铜汁,可曾出过什么差错?”
  张福德道:“每日按时炼制,按时喂食,从未间断。”
  黄广义又问了几个问题,张福德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黄广义见他答得从容,面色如常,不似作伪,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
  他在土地祠中又住了一日,将祠中的每个角落都细细查探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五行令被张福德藏在床底深处,以泥土掩盖,上面又压了几块破砖烂瓦,
  若非掘地三尺,根本看不见。
  黄广义虽以照心鉴照过那床底,却只见一片泥土,几块砖瓦,并无异样。
  那五行令上的符文,被李晏以奇门遁甲之术遮掩,
  若非大罗金仙亲临,根本看不出端倪。
  第四日清晨,黄广义终于决定离开。
  他站在土地祠前,对张福德道:
  “张福德,本神这便回山了。那猴子,你需得看好。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张福德连忙叩首道:“小神遵命。山神大人慢走。”
  黄广义上了四抬大轿,仪仗开道,钟鼓齐鸣,浩浩荡荡,向那东方天际飞去。
  张福德跪在地上,目送那銮驾消失在云海之中,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只觉冷汗直流,湿透了衣襟。
  “好险……好险……”张福德喃喃自语,心中却是又惊又怕。
  而李晏,自那日从青峰镇回来,便一直在青城山中的山谷里闭关修行。
  良久,心神退出洞天。
  他望向那五行山的方向。
  那山神黄广义巡察五行山之事,他早已通过因果之眼感应到了。
  那照心鉴的金光,虽能照见万物之根本,却照不出他布下的手段。
  那五行令,乃是他以奇门遁甲之术,融合洞天之力炼制而成。
  那令牌引动五行之力炼制铁丸铜汁之时,便会将丹药之力一并融入其中,
  与那五行之力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那照心鉴虽能照见五行之力,却照不出那丹药之力。
  因为那丹药之力,已被五行之力包裹,层层叠叠,剥开一层,还有十层。
  便是剥到最后,也只见五行之力,不见丹药。
  此乃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造化为工,以万物为铜。
  非大罗金仙,不能破之。
  而那猴子,在方寸山学艺之时,学的便是长生妙诀。
  那妙诀,乃是性命双修的根本,最能遮掩气息,隐匿元神。
  菩提祖师当年传法之时,曾言:
  “此诀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丹成之后,鬼神难容。是以需以妙诀遮掩天机,不让鬼神察觉。”
  那猴子虽被压在五行山下,法力被封,元神受创,但那妙诀的根基仍在。
  他运转妙诀,炼化丹药之力,
  那丹药之力便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是以那照心鉴照去,只见那猴子体内经脉断裂,骨骼碎裂,元神萎靡,
  奄奄一息,却照不出那丹药之力的存在。
  李晏心中暗暗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天机所得。
  他将心神探入玉简之中,只见那玉简之内,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纷繁复杂,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那人间界中,有几个人物,正在经历各自的劫难。
  那些人物,与他有缘。
  李晏目光一凝,将心神集中在那几个人物身上。
  画面渐渐清晰。
  那心镜之中,画面渐渐清晰。
  李晏定睛望去,只见那画面之中,
  有一座巍峨宫殿,宫门之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河殿】。
  殿前云海翻涌,银涛万顷,一条天河横贯天际,波光粼粼,如同银龙盘踞。
  天河之畔,立着一人。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黑炭,须髯如戟,身穿一袭锁子甲,
  头戴三叉平天冠,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蓬元帅。
  李晏在天庭为官时,曾远远见过他几面。
  此人掌管天河八万水兵,乃是玉帝麾下数得着的猛将。
  虽不及二郎神杨戬那般名震三界,却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威震天河,无人敢犯。
  可此刻,画面之中的天蓬元帅,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立于天河之畔,望着那滔滔银涛,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手中提着一只酒壶,壶中之酒早已喝尽,却仍举到嘴边,
  仰头倒了几下,只有几滴残液滴落唇间。
  “好酒……好酒……”
  天蓬元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将那酒壶往地上一摔。
  咔嚓!
  酒壶碎裂,碎片四溅。
  他踉跄两步,扶着栏杆,望向那天河深处,目光之中满是迷茫。
  画面一转。
  李晏只见那瑶池宫中,灯火辉煌,仙乐飘飘。
  那是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盛会,各路仙真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天蓬元帅也在受邀之列,他坐在席间,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
  那琼浆玉液,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可他却如同喝水一般,只觉越喝越苦,愈发艰涩。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那殿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那些仙子,个个容貌绝美,衣袂飘飘,舞姿曼妙。
  为首的那个仙子,穿一袭霓裳羽衣,面若桃花,眉目如画,
  身段婀娜,舞姿轻盈。
  她旋转之时,裙摆如云,发丝如瀑,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情意绵绵。
  天蓬元帅看得痴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
  目光紧紧锁在那仙子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那仙子似有所觉,目光扫过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令天蓬元帅心中一荡。
  他又饮了几杯,酒意上头,胆子便大了起来。
  待到那仙子退场,他便借着酒劲,尾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之中。
  那仙子正在殿中歇息,忽见天蓬元帅闯入,面色微变,欠身道:
  “元帅,此乃女眷歇息之处,不便久留,还请回避。”
  天蓬元帅哪里肯听?
  他上前几步,伸手去拉那仙子的衣袖,口中含糊不清地道:
  “仙子,俺……俺仰慕你许久了,今日……今日便从了俺罢。”
  那仙子大惊,连忙后退,袖中的玉手一甩,将天蓬元帅的手推开,厉声道:
  “元帅请自重!贫道乃王母娘娘座下霓裳仙子,岂容你这般无礼?”
  天蓬元帅酒意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他踉跄上前,又要去拉那仙子。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冷哼。
  那冷哼,如同惊雷,震得天蓬元帅酒醒了大半。
  他回头一看,只见殿门之外,立着一人。
  那人身穿金色龙袍,面色铁青,正是玉帝。
  玉帝身后,跟着王母娘娘,以及一众仙官。
  天蓬元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伏于地,叩首道:
  “陛下……臣……臣酒后失态,罪该万死!”
  玉帝目光如刀,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母娘娘更是面色阴沉,拂袖道:
  “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竟敢在瑶池宫中调戏本宫座下仙子!
  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殿外涌进数名天将,将天蓬元帅按住,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
  玉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天蓬元帅,你身为天庭重臣,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竟敢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
  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
  你可知罪?”
  天蓬元帅叩首如捣蒜,声音颤抖:“臣知罪!臣知罪!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朕本想将你押赴斩妖台,明正典刑。
  念你这些年镇守天河,劳苦功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
  将天蓬元帅押赴凡间,夺去仙籍,贬为凡人,历千世劫难,方许回天!”
  天蓬元帅闻言,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任由天将将他拖出殿外。
  画面再转。
  李晏只见那南天门外,天蓬元帅被剥去金甲,摘去平天冠,
  只穿一袭白色囚衣,披头散发,跪在云台之上。
  太白金星手持玉帝圣旨,宣读道:
  “天蓬元帅,身为天庭重臣,不思报效,反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罪孽深重。
  朕念其旧功,免其死罪,夺去仙籍,贬下凡间,历千世劫难。
  此旨。”
  天蓬元帅叩首,站起身来,转身望向那天庭宫阙。
  只见那宫阙巍峨,祥云缭绕,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他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元帅之位,镇守天河,威震三界。
  可今日,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跳下南天门,向那凡间坠去。
  那坠落的过程,如同做梦一般,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云海翻涌。
  他不知坠了多久,终于落于一片荒野之上。
  他只觉浑身骨骼碎裂,经脉寸断,法力被封,元神受创,奄奄一息。
  那些仙官,夺去了他的一切,只给他留了一条性命。
  天蓬元帅躺在地上,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千世劫难……千世劫难……俺何时才能熬到头?”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叹息。
  那天蓬元帅,虽有错在先,却也罪不至此。
  那调戏仙子之事,看似是酒后乱性,实则是被人算计。
  毕竟,霓裳仙子,为何偏偏在那时回眸一笑?
  那偏殿之中,又恰好无人值守?
  玉帝王母,怎么恰巧在那时出现?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蓬元帅,是被人设了局。
  设局之人,与那算计孙悟空的,或许是同一批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继续望向那心镜。
  画面又转。
  是一座桥。
  那桥,横跨于一条大河之上,桥身古朴简陋。
  桥面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桥下那条大河,名曰忘川。
  河水浑浊,黄中带黑,翻涌不息,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河底传出。
  那河水之中,有无数鬼魂在挣扎。
  河岸之上,开满了彼岸花,鲜红如血,妖艳夺目。
  李晏目光一凝,只见那奈何桥头,立着一魂。
  他穿着白色囚衣,披头散发,立在那奈何桥头,望着那忘川河水,一言不发。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鬼差,一黑一白。
  黑无常手持勾魂索,白无常手持哭丧棒。
  二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生怕他跑了。
  “快走!快走!”黑无常催促道,
  “莫要磨蹭!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天蓬元帅闻言,浑身一颤。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那他在天庭的辉煌,镇守天河的威风,与那些仙官把酒言欢的情谊,都要一笔勾销?
  他不甘心。
  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是被贬下凡的罪人,法力被封,元神受创,连一个普通的鬼差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甘心?
  天蓬元帅叹了口气,抬脚向那奈何桥走去。
  行至桥中央,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来路之上,黑雾弥漫,鬼影憧憧,看不见尽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奈何桥,便是一处高台。
  那高台,名曰望乡台。
  台上立着一块巨石,石面光滑如镜,能照见前世今生。
  天蓬元帅登上望乡台,站在那巨石之前,只见那石面之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他在天庭的点点滴滴。
  初入天河,当了一个小兵,每日操练,风吹日晒。
  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偏将,率领一队水兵,镇守天河上游。
  又因屡立战功,被擢升为天河副帅,协助元帅处理军务。
  最后,老元帅退休,他被玉帝亲自点将,升任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兵。
  那升任元帅的那一天,他在天河殿中设宴,与众将痛饮,喝得酩酊大醉。
  望着望着,这些画面,渐渐如同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
  那巨石之上的画面也随之消散,化为一片空白。
  天蓬元帅闭上眼睛,转身下了望乡台。
  望乡台之下,便是那孟婆亭。
  亭中坐着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身穿灰色布衣,手持一只木勺,面前摆着一只大锅。
  锅中煮着汤,那汤浑浊如泥浆,泛起苦涩之气。
  孟婆见天蓬元帅走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尽数忘却。来世投胎,重新做人。”
  天蓬元帅望着那碗汤,心中涌起一股抗拒。
  “老婆婆,“俺……俺能不喝吗?”
  孟婆摇了摇头,道:
  “这是规矩。凡是投胎转世者,皆需饮此汤,忘却前尘,方能重新开始。
  若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便会扰乱阴阳,颠倒轮回,此乃天道,不可违。”
  天蓬元帅闻言,面色又白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那碗汤,端到嘴边,却迟迟不肯喝。
  那汤的苦涩之气扑鼻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他闭上眼睛,一咬牙,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入腹中,他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胃脘升起,冲上天灵。
  那凉意所过之处,记忆便开始模糊。
  天庭宫阙,天河风浪,仙官面孔,
  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都一点一点地淡去。
  他想要抓住那些记忆,却如同握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最后,那些记忆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
  天蓬元帅睁开眼,目光之中满是茫然。
  “我是谁?”
  “你是一个即将投胎的鬼魂。”
  孟婆淡淡道,“去吧。过了这亭,便是轮回井。跳下去,你便重生了。”
  天蓬元帅点了点头,转身向那轮回井走去。
  那轮回井,直径约有三丈,井壁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六色光华流转。
  那是六道轮回之力。
  六道光华,自井底涌出,在井口之上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天蓬元帅站在井边,望着那漩涡,心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他只清楚自己要跳下去,跳下去之后,便会重生。
  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可就在他跃起的那一刻。
  那轮回井中的六道光华,忽地一阵紊乱。
  天道之光黯淡不少,人道之光随之微弱,阿修罗道之光闪烁不定。
  只有那畜生道之光,骤然暴涨,将天蓬元帅笼罩其中。
  天蓬元帅只觉一股巨力将他吸住,拖入那畜生道之中。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畜生道的光华,如同一只大手,将他牢牢抓住,向那井底拖去。
  “不!”
  那嘶吼,很快便被漩涡吞噬,化作一声哀鸣。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一凛。
  那轮回井中的六道光华,本是均衡运转,各司其职。
  可那天蓬元帅投胎之时,畜生道之光却骤然暴涨,将其他五道尽数压制。
  这绝不是巧合。
  应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人以无上法力,干扰了轮回井的运转,将天蓬元帅强行投入畜生道。
  天蓬元帅,本应投胎人道,历千世劫难,方许回天。
  可那人将畜生道之光加强,使他投了猪胎,成了猪妖。
  而猪妖之身,修行艰难,灵智难开,想要重返天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画面再转。
  只见那轮回井底,天蓬元帅的光影被畜生道吞没,化作一道流光,向下界投去。
  那流光穿过云层,越过群山,最后落于一处村庄之中。
  那村庄约有百余户人家,依山傍水,房屋错落。
  村中有一户人家,姓朱,是个屠户。
  朱屠户家后院养着几头母猪,其中一头老母猪,近日肚子滚圆,眼看便要临产。
  那一日,天降异象。
  一道金光自天边坠入朱屠户家的猪圈,满圈异香扑鼻,红光冲天。
  那老母猪惨嚎一声,产下一崽。
  那猪崽生得奇丑无比。
  猪头猪身,却偏生直立行走,獠牙外露。
  浑身长满粗硬的黑毛,哭声如雷鸣般的嚎叫。
  朱屠户提刀赶来,一见那猪崽竟是人立而起,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猪崽,便是天蓬元帅的转世之身。
  画面继续。
  李晏只见那朱家村外,一座荒山之上,立着几个身影。
  那几个身影,隐匿在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周身黑气缭绕,阴森可怖。
  他望着那朱家村方向,冷冷一笑,道:
  “那天蓬元帅投了猪胎,灵智未开,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你们几个,去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身后几个身影,齐齐拱手,化作几道黑光,向那朱家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