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安可和小雨回来了。
安可双手捧着一大杯冰可乐，杯壁挂满细密的水珠，里面的冰块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雨手里则是一杯奶茶，杯身贴着一张黄色标签，上面写着“少冰、三分糖、加珍珠”。
安可一路小跑到江亦面前，双手郑重地把可乐递过去。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送饮料，倒像是在呈交一份重要文件，脸上写满了“江总您大人有大量，这回千万别扣我奖金”。
“江总，您的冰可乐。”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江亦接过杯子，掀开杯盖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可乐裹挟着气泡一路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燥热。
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低头看了安可一眼，故意板着脸点了点头。
“行。”
“这次原谅你了。”
安可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笑得格外灿烂。
像极了大学生查完成绩，发现自己侥幸没有挂科时的模样。
“走啦走啦！”
小雨已经按捺不住。
左手拉着安可，右手拉着温阮，迫不及待往商场里面走。
“我知道三楼有一家店特别好，上次看中一条裙子一直没舍得买，今天必须拿下！”
说完，人已经冲到了前面。
江亦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最后。
苏漾走在他的旁边。
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显得生疏。
几人很快走进一家服装店。
刚迈进门，江亦的目光就开始四处寻找。
不过他找的不是衣服。
而是座位。
没几秒，他便精准锁定了店里唯一一张皮凳。
目标明确。
动作熟练。
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拐杖往旁边一靠。
整个人舒舒服服往墙上一倚。
随后掏出手机。
解锁。
熟练地点进一个修牛蹄子的视频。
视频里，一位老师傅正举着砂轮机认真打磨牛蹄，木屑和角质粉末四处飞溅，声音格外解压。
江亦看得聚精会神。
那副认真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专业课题。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女人逛街，是一场持久战。
虽然上辈子他没陪女生逛过街，但网上那些段子可没少刷。
什么三个小时起步。
什么充电宝和干粮缺一不可。
什么男人负责坐着等。
这些经验，他全都提前学会了。
所以他今天的定位十分明确。
复活点管理员。
负责原地待命。
等队友搜刮完装备回来集合。
至于战场？
她们自己去冲锋就行。
安可是第一个冲进衣服堆里的。
她穿梭在衣架之间的速度快得惊人。
像极了直播间抢限量优惠券时的网速冠军。
没多久，她便抱着两件衣服跑了回来。
一件焦糖色毛呢外套。
剪裁利落，腰线漂亮，西装领设计，看起来很有质感。
另一件则是烟灰色针织开衫。
面料柔软，垂感很好，搭配深棕色木质纽扣，看着十分温柔。
她把两件衣服举到江亦面前。
“江总。”
“你觉得苏漾姐穿哪个好看？”
江亦从修牛蹄子的视频里抬起头。
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接着又望向站在不远处、假装挑牛仔裤、实际上明显在等答案的苏漾。
他的大脑瞬间进入短路状态。
审美系统疯狂报警。
【当前问题超出处理能力。】
【请选择以下回答。】
A：都好看。
B：都不错。
C：听你的。
D：都买。
江亦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后一个。
不过表达得十分委婉。
“都挺不错。”
“都拿着吧。”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
继续研究牛蹄。
视频里的牛已经修掉了一半角质，露出粉嫩的新蹄，看起来格外治愈。
安可忍不住撇了撇嘴。
随后回头望向苏漾。
一脸无奈。
“苏漾姐，我觉得以后还是别问江总了。”
“他给不出什么有参考价值的意见。”
苏漾正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看着衣服上的材质标签。
听见这话，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眉眼微弯。
她顺着安可的目光望过去。
江亦正聚精会神盯着手机。
脸上泛着屏幕淡淡的蓝光。
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认真研究一头牛为什么需要修脚。
温阮站在镜子前。
拿着一条灰色阔腿裤在身前比了比。
又换了一条继续比较。
嘴角微微扬了扬，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小雨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着一条连衣裙跑了回来。
“苏漾姐，这件肯定适合你！”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往苏漾身上比划。
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挑衣服上。
服装店里的灯光温暖柔和。
整整齐齐排列的衣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质感。
导购小姐来回穿梭。
帮顾客找尺码、拿衣服、介绍款式。
店里播放着舒缓的轻爵士。
钢琴和小提琴交织在一起。
刚好盖住商场外面的喧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江亦手机的电量也一点一点往下掉。
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十九。
最后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百分之十五。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从坐下到现在。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
他已经连续看完了两个修牛蹄的视频。
三个清洗地毯的视频。
一个拆发动机的视频。
以及一个跳舞小姐姐的视频。
那个真的是系统自动推送。
他只看了两秒。
真的。
随后便划过去了。
江亦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拄着拐杖走到收银台前。
导购小姐正低头整理衣服。
他抬手指了指苏漾几人挑出来的衣服。
“这些。”
“焦糖色外套。”
“烟灰色开衫。”
“米白色高领。”
“还有那条牛仔裤、阔腿裤、连衣裙。”
“都包起来。”
“不用试了。”
导购先是一愣。
紧接着眼睛顿时亮了。
动作瞬间快了几倍。
扫码。
开单。
装袋。
一气呵成。
刚才她还在担心这一群年轻人试了半天最后什么都不买。
现在只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值班没白值。
就在付款结束的时候。
江亦手机再次震动。
低电量提醒。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重新揣进口袋。
随后非常自然地把所有购物袋分给了安可她们。
自己则只负责拄着拐杖慢慢走。
一群人离开服装店。
继续朝化妆品区域走去。
安可和小雨走在最前面。
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手机里的化妆品攻略。
温阮走在中间。
手里提着购物袋。
步伐依旧从容。
苏漾跟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
随后又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江亦。
就在这时。
江亦忽然停下脚步。
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回头看向几人。
神情格外认真。
像是一位久经沙场、深知战场残酷的老兵。
“你们继续逛。”
“我去那边奶茶店坐会儿。”
“手机快没电了，我去租个充电宝，顺便喝点东西。”
“等你们逛完给我发消息。”
“我过去找你们。”
说完。
他没有丝毫犹豫。
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动作一气呵成。
干净利落。
甚至连拐杖落地的节奏都快了不少。
脚步比平时明显轻快。
如果不是知道他腿脚不好。
单看背影，还真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那模样不像去租充电宝。
更像是在战略撤退。
安可目送着江亦一路快步离开。
嘴巴一点点张成“O”形。
愣了两秒。
随后偷偷凑到苏漾耳边。
压低声音说道。
“苏漾姐。”
“你发现没有？”
“江总为了逃避陪我们逛街，腿都快好了。”
“刚才那几步，走得比我还快。”
温阮也望着江亦离开的方向。
忍不住笑了笑。
“确实。”
“刚刚那节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感觉拐杖都快跟不上他了。”
苏漾顺着两人的目光望过去。
江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她又多看了一眼。
这才收回目光。
随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安可的胳膊。
力道不重。
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别在背后蛐蛐领导。”
她说得一本正经。
可嘴角却已经悄悄扬了起来。
让那份认真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笑意。
安可吐了吐舌头。
抱住苏漾的胳膊。
一副知错但绝不改的样子。
“知道啦知道啦。”
“不说江总了。”
“走吧走吧。”
“化妆品店在四楼。”
“今天没人催我们，可以慢慢逛。”
她说完便拉着苏漾朝扶梯跑去。
脚步轻快得像终于摆脱家长监管的学生。
温阮笑着跟了上去。
小雨也快步追在后面。
一路还念叨着。
“我今天一定要买那个新出的口红色号。”
“你们一会儿帮我看看适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