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殿内，月辉如水。
苍练随着韩月在主位旁坐下，心中思绪翻涌。
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姨母虽然容貌与母亲有八分相似，但毕竟是日月会两大至尊之一，身份尊贵，权势滔天。
他不得不谨慎。
“姨母想知道些什么？”苍练轻声问道。
韩月眼中满是关切：“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苍练沉吟片刻，有些事情只能说部分。
他简单叙述了在苍家的日子——那些被冷眼相待的岁月。
“后来我离开了苍家。加入了国武殿，在那里系统地学习了武道。再后来，因缘际会来到南洋。”
苍练略去了天地珠的存在，也绝口不提藏宝图。
虽然韩月是他的亲姨母，但日月会当初寻找圣子，本就是为了这两件至宝。
在完全摸清这位姨母的真实意图之前，他必须保留自己的秘密。
韩月静静听着，当听到苍练在苍家遭受冷遇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当听到姐姐韩瑜“离开”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孩子，你受苦了。”韩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母亲的事，我也大概查清了一些。苍家……该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苍练抬头看向她。
韩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是近些年才知晓，你母亲居然被软禁在苍家，修为全失，还生下了你。苍家简直罪该万死！不过，那个苍鸿手中握有神器‘照天镜’，上次东海屠龙可谓威风八面，连总舵主都忌惮三分。所以日月会这些年来，一直未能直接对苍家动手。”
“母亲的仇，我自会报。”苍练沉声道，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韩月看着他，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这孩子太像姐姐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
沉默片刻，苍练忽然问道：“对了姨母，您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他虽是穿越者，但颇为好奇！
韩月闻言，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端起一旁的月白色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
“你父亲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她缓缓开口，“只知道你娘与你父亲是在天外认识的。你父亲名叫苍天！”
“苍天？”苍练一怔，难怪母亲从未提过让他改名的事情，原来父亲就姓“苍”。
“是的，苍天。”韩月点头，“你母亲，也就是我的姐姐，当初才是日月会真正的月神。她的修为，达到了阳神五重巅峰，距离阳神六重只差半步，比之总舵主也分毫不差。”
苍练心中一震。
阳神五重巅峰！
那是何等境界？
那可是相当于半只脚跨入了人仙的大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娘亲韩瑜居然如此厉害？
韩月继续道：“我与姐姐都是洪朝皇室后裔，血脉纯正，得益于阳神五重的强大，完全可以神游天地，神鬼莫测。所以，会内的至宝神器‘天地珠’，以及传说中的‘藏宝图’，一直都是交由姐姐保管。可自从她去了天外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直到前些年，我们才查到，她一直被软禁在苍家，修为全失，并且生下了你。我们不知道，她在天外到底遭遇了什么……”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韩月看着苍练，继续道：“你父亲苍天，我见过他一面，他很强，强到让我都感到心悸。但他总是面带忧色，说什么‘天外有敌’……我不知道姐姐的遭遇，是不是与这天外之敌有关。”
“天外有敌……”苍练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东海上遇到的那三位神秘人仙。
他们也曾说过“天外有敌”，难道……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凝重。
如果母亲和父亲的遭遇真的与天外之敌有关，那这背后的水，恐怕深得超乎想象。
“孩子，你不用想太多。”韩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柔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现阶段能够解决的。你能够在如此年纪走到半步阳神的境界，想来是借助了天地珠的能力。此物乃无上神器，既然你娘传给了你，那么你就是我日月会真正的圣子。”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不过，此物很逆天，效用强大，惹人眼红。你一定不要轻易示人，哪怕是对会内的元老，都不要拿出来。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所踪。”
苍练心中微动。
姨母这番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保护他。
“多谢姨母提醒。”他恭敬道，“不过，天地珠我也只是听娘亲说过，并不知晓下落。另外藏宝图，我也不知晓在何处。”
他说得很自然，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韩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苍练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懂得保护自己，很好。你知道以分神示人，说明你很谨慎，这是好事。万事留一分，才不会让自己置于被动与险境。”
苍练面上不动声色，不做过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对了姨母。”苍练忽然转移话题，“我作为圣子，可不可以修炼《武仙经》？”
《武仙经》，日月会镇会绝学，传说中直指武仙大道的无上宝典。
整个武道界，不知多少武者梦寐以求。
韩月沉吟道：“可以。不过，你不是总舵主，不能修炼完整的《武仙经》。除非有一天，你的实力能够超过总舵主，真正支撑起日月会的天，那么会内所有资源你都可以优先享用。”
她看着苍练，眼中带着期许：“但你毕竟是圣子，身份尊崇，想要修炼两三卷，那是可以的。我只看到了你的神修修为在半步阳神境，不知道武道修为在什么境界了？”
“丹劲巅峰。”苍练如实道，“缺少罡劲阶段的顶级武学。”
“丹劲巅峰……”韩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笑道，“如此年纪，法武双修，还能达到这般境界……不愧是我的小外甥！”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片刻，忽然转身：“好！待会儿我就发起元老会议，正式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往后，你就是我日月会真正的圣子。《武仙经》里面关于罡劲阶段的修炼武学《大罗天罡》，正好在元老会上请示各位元老，授予你。往后，一应修炼资源，都按照圣子的份额给你！”
苍练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姨母！”
“不过！”韩月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你身为圣子，也要尽到圣子的责任。要维护教众，不做有损会内利益的事情。日月会虽然势大，但相比其他势力，并不是无敌的！”
“我明白。”苍练郑重道。
韩月点点头，走到殿门前，对守在外面的侍女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悠扬的钟声在月神殿上空响起，传遍整个日月会总坛。
……
半个时辰后，日月会总坛，元老殿。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比月神殿更加雄伟。
殿高九丈，象征九五至尊；宽三十六丈，对应天罡之数。
殿内立柱皆为千年铁木，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的图案，每一笔都蕴含着武道真意。
大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
桌面由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光芒。
此刻，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人。
除了总舵主之外，日月会所有的高层几乎都到齐了。
两大至尊——月神韩月、日神。
五大元老——玄机子、赤阳尊，以及另外三位苍练未曾谋面的元老。
韩月坐在主位右侧的第一个位置。
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的，是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双目如电，整个人仿佛一轮烈日，散发着炽热而威严的气息。
正是与月神并列为双尊之一的日神。
日神的目光在苍练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苍练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但他神色不变，坦然与之对视。
日神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收回目光。
坐在日神下首的，是玄机子。
这位老道神色肃穆，对苍练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玄机子对面，是赤阳尊。
这位赤发老者今日收敛了所有气息，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了苍练一眼，眼中有着重新审视，也有着一丝好奇……
再往下，是另外三位元老。
第一位是位白发老妪，身穿素色长裙，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碧玉拐杖。
她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但苍练能感觉到，她的神念正悄然落在他的身上，探查着一切。
这是刘婆元老，修为深不可测。
第二位是位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肌肉如铁铸般虬结。
他抱臂而坐，眼神桀骜，目光在苍练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这是磐拓元老，以武勇著称。
第三位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持折扇，面容清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似儒雅，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是千机元老，执掌日月会情报与暗部，心思缜密，智计百出。
这七人，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南洋震三震的人物。
不是神修的阳神境，就是武道的陆地神仙境。
此刻，七道目光齐齐落在苍练身上，或审视，或好奇，或漠然。
压力，如山如海。
但苍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苍练，见过诸位前辈。”
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免礼。”日神开口，声音浑厚如钟，“月神，这就是你所说的真正的圣子，乃是韩瑜所出？”
韩月点头：“正是。苍练，姐姐韩瑜之子，神修修为已达半步阳神，武道修为丹劲巅峰。按会规，当立为圣子。”
“可真？”磐拓元老瓮声瓮气地问道。
“真与不真，诸位元老的神念与目光早已探查千百遍了吧？何须多此一问。”韩月淡淡道。
刘婆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缓缓点头：“确然……他神魂中有着韩瑜的本源烙印，母子之系，做不得假。”
千机子抚着长须，沉吟道：“立为圣子，事关重大。此子虽资质非凡，却尚未经历会中正统考察，是否……为时过早？”
“我是他的姨母。”韩月正色道，“他的品性修为，我愿以月神之位担保。”
日神端坐于左侧上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苍练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月神作保，便无不可。”
玄机子抚掌而笑：“日神既已开口，此事便定下罢。正好此子今日击败幽冥古教圣子，威名已传。此时立为圣子，教众心服。”
苍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众人郑重一礼：“苍练拜谢诸位元老信任。既为日月会圣子，必以宗门为念，绝不行悖逆之事。”
“善。”众人纷纷点头，殿中气氛稍缓。
日神抬手示意：“入座吧。你既为圣子，修为又至半步阳神，已有资格列席元老会议。不必再站着了。”
“谢至尊。”苍练再施一礼，于长桌末位安然落座。
檀木椅微凉，他却感到掌心隐隐发热——这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日神的声音再度响起：“月神此前提及，你想求取《武仙经》。经我等商议，可先授你罡劲篇章《大罗天罡》。你可满意？”
苍练心中一震，强压下翻涌的喜悦，抬首道：“弟子满意，谢至尊，谢诸位元老成全。”
“嗯。”日神微微颔首，话锋却忽转，“另有一事，需问你——你可知晓‘藏宝图’下落？”
藏宝图？
苍练神色一凛，抬眼正色道：“回至尊，弟子从未听娘亲提及此物，亦不知其下落。”
他说的倒是真的！
殿中倏然一静。
几位元老交换眼神，皆露诧异之色。
日神眉头一皱，忽而轻叹一声，缓声道：“那藏宝之地，传闻有龙脉深藏。此龙脉非比寻常，乃上古轩辕黄帝脊骨炼制的气运神兵。得之者可聚天地气运，行事如有神助，未动而先成三分……可惜，藏宝图下落成谜。”
玄机子摇头苦笑：“机缘之事，强求不得。看来，天命尚未至。”
众人默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