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会总坛。
圣子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苍练高坐于那张象征着地位的王座之上，神情慵懒。
而在他下首，阴蚀长老与黑山长老如同两尊门神，垂手侍立，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阴神八重的强者模样？
“叫他们进来吧。”苍练淡淡开口。
阴蚀长老身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那深入灵魂的奴印恐惧所淹没。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向殿外传音：“徒儿，进来拜见圣子！”
片刻后，两人进入了殿中，那是两名中年男子。
这二人正是阴蚀长老的得意门生——大弟子“罗刹手”厉风，阴神六重境界；二弟子“百毒书生”吴铭，阴神五重境界。
两人都是高手，在会中也是横着走的主，此刻见师尊召唤，本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却见师尊竟恭敬地站在圣子旁边，甚至连那死对头黑山长老也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不仅如此，连黑山长老的大弟子，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黑芒上人，此刻也站在一旁，显得恭顺至极。
“师尊，这……”厉风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跪下！”阴蚀长老一声厉喝，神魂威压骤然爆发，直接将二人压得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圣子殿下神功盖世，今日便是要赐你们一场造化。”阴蚀长老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放开识海，接受圣子赐予的‘神印’，从此以后，圣子便是你们唯一的主人！”
“什么？！”
吴铭猛地抬头，满脸惊骇与不可置信，“师尊，您在说什么？让我们做奴隶？这圣子不过是……”
他话未说完，苍练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化作深紫色。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神魂波动瞬间降临。
这股波动中，既有至刚至阳的雷霆毁灭之意，又夹杂着冻结万物的极寒冰煞。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苍练的阴神七重巅峰神魂中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神威”。
“聒噪。”
苍练抬起一根手指，虚空一点。
滋啦——！
两枚早已凝聚好的锁魂印瞬间洞穿虚空，带着雷霆的电弧，无视了二人的护体煞气，直接钻入了他们的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厉风和吴铭只觉得识海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搅动，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们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师尊，试图寻求庇护，却看到了阴蚀长老那无奈且苦涩的眼神。
“不要反抗了。”阴蚀长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就连为师……也被种下了魂印。从今往后，圣子殿下就是我们的尊主，反抗，只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二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连师尊这等阴神八重的强者都沦为了奴隶？
黑山长老那个老怪物也臣服了？
这圣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是假的吗？
怎么会有如此威能？
那种神魂的凝练程度，那种诡异的雷霆属性，这还是之前的假圣子吗？
十息之后，惨叫声渐歇。
厉风和吴铭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们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再看向王座上那个年轻身影时，眼中的桀骜已彻底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与顺从。
“厉风，拜见尊主！”
“吴铭，拜见尊主！”
一旁的黑芒上人目睹了全过程，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师尊黑山被收服已是极不可思议之事，没想到苍练竟如此狠辣果决，连阴蚀一脉也被连根拔起，尽数吞并！
看着昔日与自己争锋相对的厉风此时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黑芒上人心中最后那一丝想要挣脱控制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假圣子”面前，忠诚，是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很好。”
苍练看着殿下的两名阴神境强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手中足足有着六位阴神，且都不弱。
这股力量，放在外界足以横扫不少大势力了，如今却成了他在日月会中立足的私兵。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本座也不绕弯子。”
苍练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扫过众人，“本座如今修行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几样特殊的天地灵物来神化窍穴。你们在会中多年，可知哪里有‘庚金煞气’、‘罡风之精’以及‘清明灵光’？”
苍练所修行的《混元金身》，每开启一个神窍，都需要对应的顶级灵物来填充、神化，一旦神化成功，便能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听到这三个名字，阴蚀与黑山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尊主！”黑山长老斟酌着开口道，“这三样东西，皆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宝物。庚金煞气需在矿脉的核心处，历经杀伐之气洗礼方能诞生；罡风之精存在于九天之上的罡风层深处，非阳神强者难以采集；至于清明灵光，更是只有强者在悟道的一瞬间，念头中才可能诞生那么一缕。”
“这些东西，即便是在总坛，也是极为稀缺的资源。”阴蚀长老接过话头，“我们二人私库中虽有些积蓄，但并无此物。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教内的‘天宝库’包罗万象，乃是日月会数百年的积累所在，里面或许会有。”
“天宝库？”苍练眉头微挑，“那我直接去取便是。”
“尊主有所不知。”阴蚀苦笑道，“天宝库的看守长老名为‘铁面’，此人是个武痴，修的是武道，如今已是罡劲后期的顶尖高手，一身气血如龙，万法不侵，且性格古板固执，只认教规不认人。除了教主的手谕，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常年闭关守在库房，现在直接去，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库房里的东西进出都会严格记账，如果真的有，询问他一定知晓。”
“罡劲后期……”苍练眯了眯眼。
武道罡劲后期，相当于阴神九重，甚至因为武者肉身强横、气血如烘炉，在近身搏杀上比阴神修士更为恐怖。
不出意外，同阶武者一般强于阴神。
若是强闯，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就没有别的办法？”苍练问道。
“有！”阴蚀长老连忙道，“尊主不用急。过几日便是三月一度的‘圣教大会’。届时，总舵主。日月双尊以及那些元老虽然不会出现，但各大长老、堂主、舵主都会齐聚一堂，汇报各地分舵的情况。那位铁面长老作为库房看守，也要出席。”
说到这里，阴蚀长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而且，按照惯例，身为圣子，您需要在大会上发表‘圣训’，也就是喊喊‘反清复明’、‘驱逐鞑虏’之类的口号，用来凝聚教众信仰，洗脑那些底层弟子。”
“反清复明？”苍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天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就等几日。正好，我也需要时间稳固一下刚刚提升的神魂力量。”
苍练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语气森然：
“这几日，你们就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把你们关于日月会内部派系，以及这次大会可能出现的麻烦，全部整理好交给我。”
“既然要玩，那本圣子就认真一些。这日月会的底蕴，我吃定了！”
“是！谨遵尊主法旨！”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随着殿门重重关上，苍练重新盘膝坐下。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三天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一次深沉的吐纳。
这一日，总坛所在的圣山上，钟鼓齐鸣，沉闷而肃杀的号角声穿透了常年笼罩的迷雾，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
三月一度的“圣教大会”如期而至。
巨大的“日月神殿”依山而建，通体由黑曜石堆砌而成，殿内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辰之状，中央更有一金一银两块巨大的晶石，象征着日月同辉，散发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
大殿之内，数百根在此刻燃起的鲸油长明灯将气氛烘托得既庄严又诡谲。
虽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舵主，以及地位超然的“日月双尊”和几位元老并未现身，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大会的压迫感。
殿内早已人头攒动。
身着各色服饰的堂主、舵主分列两旁，足有几十余人之多。
他们大多气息彪悍，有的满身血煞，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有的则阴气森森，一看便是修炼了某种邪门术法。
而在最前方的几把交椅上，坐着的正是会中的一众实权大长老，无不都是罡劲后期或阴神九重的大高手。
苍练身穿一袭绣着暗金云纹的紫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端坐在仅次于主座的圣子位上。
他的眼神淡漠，仿佛高居云端的帝王，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而在他身后左右两侧，赫然站着阴蚀与黑山两位长老。
这一幕，让在场不少眼尖的堂主、舵主面露疑惑
众所周知，阴蚀与黑山素来不和，且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今日怎么会像两个忠诚的护卫一般，恭敬地侍立在圣子旁边？
而且看那架势，竟是以圣子马首是瞻？
“肃静！”
一名大长老高喝一声，浑厚的声音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按照惯例，大会的第一项，便是由圣子宣读“圣训”，以此来凝聚人心，激发教众的狂热。
苍练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刻意提气道：
“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妖孽窃据神器，视我洪朝儿女如猪狗！”
苍练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暴戾与仇恨。
或者说，那本就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恨！
此刻被苍练言语之间勾了出来。
“我日月会顺天应人，承日月之光，誓要杀尽妖魔，驱逐鞑虏，复我大洪江山！”
“朝廷鹰犬，杀！贪官污吏，杀！卖国求荣者，杀！”
随着苍练一连三个“杀”字出口，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那些舵主、执事一个个面红耳赤，眼中布满了狂热的血丝，仿佛恨不得立刻冲到神州大陆，将那些人撕个粉碎。
“圣教千秋！圣子无疆！”
“日月同光！山河永在！”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神殿内回荡，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苍练看着下方那群如痴如狂的教众，面上一副大义凛然、感同身受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淡漠。
在他看来，所谓的口号，不过是凝聚人心的幌子，而这些人，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有着“信仰”的人聚在一起，其力量不可小觑！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完全不输任何一个隐世大势力！
因此，苍练演得很投入，因为他现在的身份需要这份“威望”。
冗长的大会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各地分舵汇报了招兵买马、刺杀官员、搜刮钱财的种种情况。
苍练听得百无聊赖，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暗中观察那位“铁面长老”。
在大长老席的末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老者。
他面色黝黑如铁，不苟言笑，浑身肌肉虬结，即使坐在那里不动，也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他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但那一身气血之旺盛，竟隐隐在大殿中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热浪漩涡。
罡劲后期！纯粹的武道强者！
这便是掌管天宝库的铁面长老。
终于，大会在一片狂热的口号声中落下帷幕。
众人散去，大殿内逐渐空旷起来。
铁面长老正欲起身离去，却见三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铁面长老，请留步。”苍练面带微笑，负手而立。
铁面长老停下脚步，目光如两把利刃般刺向苍练，随后扫过他身后的阴蚀与黑山，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如金铁交鸣般生硬：“圣子殿下有何贵干？若是为了私事，老夫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这老头，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又臭又硬。
苍练也不恼，淡淡道：“不知天宝库中，可有‘庚金煞气’、‘罡风之精’以及‘清明灵光’？”
铁面长老闻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苍练，似乎在惊讶这位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的圣子，为何一开口就是这种级别的天地奇珍。
“这三样东西，皆是极品宝物。”铁面长老语气依旧生硬，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庚金煞气，库中原有三道，但在五年前已被总舵主取走修炼神功；罡风之精，乃九天之物，极难保存，库中从未有过。”
苍练心中微沉，果然没那么容易集齐。
但紧接着，铁面长老的话锋一转：“不过……‘清明灵光’，库中倒确实有一份。”
“哦？”
苍练眼中精芒暴涨，就连身后的阴蚀和黑山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清明灵光，乃是强者悟道瞬间的念头结晶，其稀有程度甚至在先天胎气之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
“此物乃是三年前，月尊在一处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上缴总坛。”铁面长老面无表情地说道。
“既然有，那便好办了。”苍练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最难找的一样居然就在这里。
他当即拿出那枚象征身份的紫金令牌，“本圣子要取走这份清明灵光，需要什么手续？”
然而，铁面长老却只是瞥了一眼那枚圣子令，冷冷地摇了摇头。
“圣子殿下，你取不走。”
“为何？”苍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铁面长老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揭短：“圣子殿下虽然地位尊崇，是为储君，但寸功未立，难以服众。所以，这东西，你拿不走。”
说完，铁面长老根本不给苍练脸色，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绕过三人，大步向殿外走去。
“这家伙，真是不近人情……”阴蚀长老皱眉。
“确实一点面子都不给！”黑山长老也在一旁道。
“无妨！”苍练转过身，看着铁面长老那如铁塔般离去的背影，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知道了东西在那里，就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也没奢望这么轻易就能得到。”
“清明灵光……呵呵，这可是好东西啊，早晚有一天我会将其弄到手！”
苍练看着铁面长老消失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走吧，先回去。硬抢是下策，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