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泰站在阵前。
  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都绷得发白。
  他余光扫过身后剩下的几千残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犹豫。
  不少人偷偷看向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复合弓手,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
  陈峰说的每一句话,全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点人马。
  根本扛不住山坡一轮齐射。
  今天拿柳妃做人质,就是赌耶律渊孝心上头,直接放弃战局投降。
  可他万万没料到。
  半路杀出个陈峰,一眼看穿自己根本不敢痛下杀手。
  真把柳妃一刀了结。
  底下北安士兵只会恨死自己,到时候不用对面动手,身边亲兵都能反水。
  可就这么放了人质。
  等于亲手丢掉唯一保命筹码,他实在不甘心。
  耶律渊见耶律泰迟迟没有回应,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往前踏出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哥,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封地兵权矿脉我全都分给你,只求你松开架在母妃脖子上的刀!”
  柳妃被粗麻绳捆得动弹不得。
  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她不停摇晃脑袋,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目光死死锁着耶律渊,拼了命示意他不要妥协。
  柳妃心里透亮,耶律泰心胸狭隘。
  就算耶律渊让出所有权势,对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
  可儿子现在急得失了分寸。
  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
  河谷两侧两边的士兵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阵前对峙的三人。
  耶律渊麾下不少北安老兵,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柳妃,心里全都跟着难受。
  队伍里隐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七殿下太苦了,一边是江山大业,一边是亲生母亲,换谁都扛不住。”
  “要是我娘被人架刀威胁,别说打仗,我直接弃械投降都行。”
  “可那大贞太子说得也没错,一旦投降,咱们这么多人全要栽在这里。”
  议论声越来越多,军心肉眼可见地晃动。
  几名跟着耶律渊一路拼杀的副将快步走到他身侧。
  左右拉扯他的胳膊。
  一名年长副将压低声音劝道:
  “殿下,万万不可投降,咱们埋伏全都布置妥当,再撑一小会儿,耶律泰残兵必败!”
  另一个年轻副将却红着眼反驳:
  “战败大不了退守关隘,可柳妃娘娘要是没了,殿下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两个副将当着耶律渊的面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耶律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濒临崩溃。
  山坡高处,陈峰冷眼把谷底所有动静尽收眼底,心里半点没有放松。
  他清楚耶律渊此刻的痛苦。
  换作是卫宓被人挟持,他自己恐怕也很难保持冷静。
  但领兵作战不能只讲私情。
  一旦此刻收兵投降,之前所有筹备、牺牲的将士全都白白搭上。
  京都那边还有陈应扣押卫宓的烂摊子等着处理。
  北安内乱若是不能快速平定,双线施压之下,他根本腾不出人手营救妻子。
  陈峰悄悄侧头,看向身侧待命的神机营统领。
  “传令下去,所有复合弓全部瞄准耶律泰持刀的右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只要他刀刃往下压一分,直接射击。”
  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跑去传递军令。
  神机营士兵立刻调整站位。
  滑轮复合弓稳稳抬起,箭头齐齐对准谷底那抹刺眼的刀光。
  谷底的耶律泰察觉到山坡上弓箭手的动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看见那些造型奇特的弓箭,比寻常长弓尺寸更小,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他心里的底气一点点消散,嘴上依旧硬撑,故意抬高音量嘶吼。
  “陈峰,少拿几句空话哄骗我,我一旦松开柳妃,你们万箭齐发,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陈峰冷笑一声,声音顺着风传遍整片河谷。
  “我归义军行事,讲一是一,讲二是二,我答应留你一条性命,就不会当场取你首级。”
  “倒是你,现在僵持不下,拖延的时间越久,我埋伏在河谷两侧的火药陷阱随时可以引爆,到时候乱石崩塌,你和你的亲兵,还有被你抓来当筹码的柳妃,谁都跑不出去。”
  这话一出。
  耶律泰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河谷两侧陡峭的山壁。
  之前两军厮杀,他只顾着往前冲锋,压根没留意山壁上藏了什么机关。
  一想到漫天碎石掩埋所有人的画面,他握刀的手又是一颤。
  他现在进退两难,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耶律渊抓住这个空档,再次朝着耶律泰哀求:
  “三哥,你先把刀放下,只要母妃平安,我愿意当众立下字据,主动让出储君之位,往后北安王位归你,我绝不争抢半分!”
  耶律泰听到储君之位四个字。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筹谋这么多年,发动内乱厮杀,图的就是北安储君之位。
  可他转念一想。
  就算拿到字据,山坡上的陈峰也不会任由他安稳掌权。
  陈峰手握三万精锐。
  还有杀伤力极强的新式弓弩,只要对方不愿意,随时能出兵碾碎自己。
  “字据没用!”
  耶律泰厉声喝道:
  “除非你们全军放下兵器,退到河谷外侧三里之外,我才肯放人!”
  陈峰直接驳回他的要求,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不可能,全军撤退等于自毁埋伏,到时候你转头带着人挟持柳妃逃走,我们去哪里追?”
  “我给你的底线只有一条,放开柳妃,卸去腰间长刀,带十名亲兵离开河谷,我命人让出西侧山道,放你脱身,错过这个条件,再无谈判余地。”
  耶律璃此刻也从后方营帐赶了过来。
  一路快步跑到山坡陈峰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谷底的母亲,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她伸手轻轻拉住陈峰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
  “殿下,能不能再退让一步,我实在看不下去母妃受这份罪。”
  陈峰侧头看向她,语气放软了些许,但立场丝毫没有动摇。
  “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也想立刻救下柳妃,可眼下不能让步,你兄长心软投降,整支军队都会陷入绝境,到时候不光柳妃活不了,你们兄妹,还有上万将士全都要丧命。”
  耶律璃咬着下唇,心里清楚陈峰说得句句属实。
  可看着母亲被刀刃抵着脖颈,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万一耶律泰冲动动手……”
  “我已经安排好特战队潜伏在西侧死角,神机营弓箭全程锁定他持刀的手,只要他有伤人的动作,会先一步废掉他的手臂,不会给她伤你母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