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他问过是谁的意思吗?”

“没有。”

沈卓压着怒意。

“条件都说了,他听完便走。”

“陆家呢?”

“从头到尾都没提。”

电话里的男人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今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卓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解释。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参与。”

电话随即挂断。

沈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色愈发难看。

……

地下车库。

电梯门打开。

秦锋已经等在车旁。

“陈总,外围没有异常。”

“沈卓的资料呢?”

“已经在查。”

秦锋替陈默拉开车门。

“他是瀚岳投资的法人,规模不到百亿元,近几年参与过几只地方产业基金。”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沈家。”

“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今晚的事情由沈家长辈直接参与。”

陈默坐进后排。

魏山随后坐上副驾驶。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车库。

“先回太初。”

陈默说道。

长安俱乐部里的这场会面没有提供多少答案,但陈默并不着急。

等西班牙的消息传回来,冯凯守着的沉默自然会被撕开。

到时候,再把沈卓这条线与境外平台放在一起,他迟早能找到两者交叉的位置。

车队刚刚驶出地下通道。

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赵强。

他按下接听。

“陈总……”

赵强的声音变了。

急促、沙哑,里面还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与人群呼喊。

“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瞬。

“冯凯跳楼了。”

陈默没有听懂一般,握着手机的手停在耳侧。

车内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你说什么?”

“冯凯从办公楼的公共露台跳下去了。”

赵强艰难地重复。

“救护车刚到。”

“人……应该已经没了。”

陈默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昨天的冯凯还坐在会议室里,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拒绝交出私人手机,避开一切敏感问题。

那不是一个已经放弃求生的人。

片刻后,陈默回过神:“赵强,现场不要碰。”

“让公司所有人配合警方。”

“他的私人手机找到了吗?”

“手机在现场附近,屏幕已经碎了,警方刚刚封存,公司的人没有碰。”

“监控呢?”

“正在调。”

赵强的声音仍在发颤。

“陈总,我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看着他。”

“我们没有权力限制他离开,只能让人跟着。”

“七点左右,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去了公共休息区。”

“后来私人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突然往露台方向走。”

“跟着他的人觉得不对,刚准备过去……”

赵强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已经不需要描述。

“那通电话什么时候打来的?”

“七点十七分。”

七点十七分。

那个时间,陈默刚刚坐到沈卓对面。

两件事在同一分钟发生。

一边有人试探他的反应。

另一边,冯凯接到最后一通电话,从办公楼坠下。

陈默眼里最后一点平静彻底消失。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利用徐翔过去的问题,在太初身上打开一个缺口。

争夺资金、客户、管理规模,甚至借调查让太初退出某些领域,都仍属于资本之间的竞争。

陈默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对方敢把一条人命也放进棋盘。

“好。”

他挂断电话。

手机被攥在掌心,外壳发出轻微响声。

魏山看着后视镜。

“陈总。”

“我没事。”

陈默闭上眼睛。

胸口积压的怒意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想起自己离开太初前作出的安排。

找到郑雅兰母子。

调查她们的住所、资金来源与接触人员。

如果冯凯继续沉默,他原本准备拿这些信息撬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这条路还没有真正开始。

冯凯已经死了。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刚才还在竭力自保的人,在一通电话以后突然走向露台?

陈默重新睁开眼睛。

“秦锋。”

“在。”

“联系安托万。”

“告诉他,不用再顾虑是否惊动目标。”

“立即确认郑雅兰母子的安全。”

“如果她们正在被人控制,先把人救出来。”

秦锋立即拿出加密手机。

“明白。”

车队在夜色中不断加速。

……

晚上八点零五分。

太初所在的大楼外已经围满了人。

警车与救护车停在入口附近。

原本守在楼下的财经记者闻讯以后全部聚了过来,还有附近路人拿着手机隔着警戒线拍摄。

秦锋提前联系了现场人员。

车队从地下入口驶入,避开了门外镜头。

电梯到达太初楼层。

门刚打开,压抑的气氛便迎面扑来。

前台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

几名员工聚在走廊两侧,没有人说话。

警方已经封锁冯凯停留过的会议室、公共休息区与通往露台的走廊。

赵强站在警戒线外。

他看见陈默,快步走了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他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陈总。”

“人呢?”

“楼下。”

赵强嘴唇动了动。

“急救人员已经确认死亡。”

陈默脚步停了一瞬。

隔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见下方不断闪烁的警灯。

他没有走过去看。

死人已经不能再回答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究竟是谁让他走到了那一步。

“警方怎么说?”

“初步按照非正常死亡调查。”

“监控显示,他一个人进入露台,没有其他人跟进去。”

“那通电话的来源还在查。”

赵强递来一只透明证物袋的照片。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这个从他西装内袋里找到。”

“警方刚刚展开。”

纸上是冯凯的字迹。

最下方还有他的签名与指印。

内容并不长。

他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便利,将太初四号的交易名单发送给外部账户。

也承认一共收取了一百万元。

可后面几句话,却将事情指向另一个方向。

冯凯声称,异常账户并非由他个人寻找。

泄露交易计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徐翔加入太初以后,要求部分旧部保留外部账户,用来提前建立仓位、测试市场承接能力。

太初管理层对此知情。

相关收益最终将通过境外咨询费用进行分配。

遗书最后写道:

事情暴露以后,公司要求我承担全部责任。

我对不起家人,也无力面对后果。

所有错误由我一个人承担。

陈默看完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文字看似在认罪。

实际上却为徐翔、太初管理层和境外资金之间补齐了一条完整链路。

一个活着的冯凯可以接受询问,可以反复核验证词,也可能在证据面前推翻自己的说法。

一个死人留下的亲笔遗书,却更容易让所有人相信。

“陈总。”

赵强声音发紧。

“这不是真的。”

“徐总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保留外部账户。”

“太初更没有利用境外咨询费分配收益。”

“我知道。”

陈默将手机还给他。

“问题是,别人愿不愿意相信。”

一名律师从警戒线另一侧快步走来。

“陈总,警方需要赵总和今晚参与内部问询的人分别配合做记录。”

“另外,他们会依法调取公司的门禁、监控和通信资料。”

“全部配合。”

陈默说道。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要删除、修改或者转移一份文件。”

“明白。”

律师没有立即离开。

“还有一件事。”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刚才舆情部门发现,冯凯的遗书已经出现在网上。”

赵强猛地抬起头。

“遗书刚从他身上找到,谁传出去的?”

“不是现场照片。”

律师将平板递了过来。

“是扫描件。”

晚上八点十二分。

一家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只有一行。

《太初员工坠楼身亡,生前留下亲笔材料指认千亿私募内幕交易》

文章中附带的遗书扫描件干净、完整。

没有证物袋,也没有现场拍摄留下的角度和阴影。

显然在冯凯坠楼以前,这份遗书便已经被人复制。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媒体开始转载。

几篇早已准备好的分析文章同时上线。

有人梳理徐翔与太初四号的关系。

有人质疑太初管理层为何能够提前于市场完成多次交易。

还有人再度提出,太初背后可能存在一名“年龄小得惊人的神秘控制人”。

赵强看着不断刷新的页面,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冯凯写下这张纸开始,新闻稿、分析文章和传播渠道便全部在等。”

陈默盯着那份遗书。

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新的推送出现在屏幕顶端。

《神秘太初二号浮出水面:五百亿元特殊资金究竟由谁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