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提前在手机上预约了两个科室。
一个是消化科，一个是妇科。
预约妇科时，她犹豫了很久。疲惫、反胃、胃口变化，这些症状可以有很多解释。她作为曾经的护士，当然知道有些可能性不能忽略。可当那个念头真正冒出来时，她又觉得不太真实。
三十七岁，离过婚，有两个孩子，和李渊还没有结婚。
她从前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还会不会再要孩子。她的人生已经经历过太多波折，能把大宝小宝养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稳，她已经觉得足够。和李渊在一起后，他们也一直很谨慎。她不想用孩子推动关系，李渊更不会用任何方式让她有压力。
所以预约妇科那一刻，她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结果真是怀孕，她首先要考虑的是身体。三十七岁并非不能生育，却需要更细致的评估；她还要考虑大宝小宝的感受、现有生活节奏，以及自己是否真心愿意再养一个孩子。
最不该考虑的，是用这个结果换一场婚礼。李渊对她再好，孩子也不能成为逼迫两个人登记的理由。她必须先弄清自己的选择，再听他的想法。
她没有告诉李渊自己内心真正的猜测，只提了要先做个全面检查。李渊没有深究，只陪她按流程取号。
上一次怀孕时，她的月经也推迟过，最先出现的就是闻到油烟反胃。可三十七岁的身体与二十多岁时不同，疲劳、压力和肠胃问题都可能造成相似反应。她不愿把一个猜测先变成全家的期待，更不愿让孩子在结果出来前跟着紧张。
她把生理期记录和近期症状整理成四行，准备进诊室时直接交给医生。过去做护士，她总提醒患者把重要信息讲清楚；轮到自己，她也不想用一句“大概不舒服”糊弄过去。
门诊大厅人很多。电子屏幕不断滚动，叫号声一遍遍响起。沈南星站在自助机前，熟练地操作身份证和医保卡。她的动作太熟悉，以至于一瞬间仿佛回到从前。那时她不是患者，而是穿着护士服的人，脚步快得像要和时间赛跑。
李渊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
李渊看了一眼楼层指引：“先去哪个科？”
“妇科号比较靠前。”沈南星看着手机，“先去妇科，再去消化科。”
李渊点头，神情没有任何异样。
沈南星反而有点不自在：“你不问为什么先挂妇科？”
李渊神情平静：“你愿意讲的时候自然会讲。而且检查身体，本来就该排除各种可能。”
沈南星看了他几秒，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开。
妇科门诊在三楼。电梯里挤满了人，有孕妇靠在丈夫肩上，有老人拿着检查单，有年轻姑娘低头刷手机。沈南星站在角落，忽然闻到旁边人手里早餐的油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下意识捂住嘴。
李渊立刻低头：“难受？”
“有点。”沈南星声音发闷。
李渊从包里拿出水，拧开递给她，又用身体替她隔开一点空间。电梯到三楼时，他没有急着往外走，而是等人流散开，才扶着她出去。
沈南星抿了口水：“我没事。”
李渊扶着她在电梯厅的长椅上坐下：“我知道，但你可以慢一点。”
三楼电梯厅连着几条走廊，妇科门诊的指示牌就在右侧。周围有低声交谈，也有婴儿哭声。往那个方向走的人神情各异，紧张、期待、担忧和喜悦混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属于自己的不确定。
沈南星摸了摸包上的幸运贴纸，心里隐隐不安。
不是害怕生病，也不是单纯害怕怀孕。她害怕的是生活再次被一个意外推向新的方向。她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拥有了自己说了算的日子。如果真的有了新的生命，她能不能承受？孩子们会怎么想？李渊会不会太激动？她自己又是否准备好了？
这些问题像细小的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三行：先确认结果；听医生评估；不在情绪最乱时作决定。写完后，呼吸终于顺了一点。
李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把手放在她能碰到的位置。不是紧紧握住，而是让她想抓时随时能抓。
沈南星看着他的手，忽然伸过去握了一下。
李渊立刻回握。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手凉，只把掌心合拢。沈南星暂时仍不想讲那个猜测，却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有时间把话讲清楚。
沈南星指尖微微收紧：“如果检查结果有点意外……”她停住了，后半句悬在唇边。
李渊看着她：“那我们一起面对。”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块稳稳落下的石头。
那阵反胃慢慢过去，沈南星起身，沿着指示牌往妇科走。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不安仍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孤单。至少这一次，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有选择，也有人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