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山路上,一瘸一拐,何雨柱心里翻来覆去,不停哀叹。

难怪啊,大家都安安分分地种地,没有个个跑来打猎。

猎人,真特么不容易。

他以前只觉得打猎痛快。上山,找猎物,扛肉回家。多简单。

老韩头跟他说过,自己腿受了伤,才不上山的。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只道是平常——腿不好嘛,走山路费劲,不上就不上呗。可如今亲身经历了一遭,才知道其中滋味。

上山不一定能猎到东西。这是头一条。他这一趟,要不是最后守着小溪猎了只兔子,连背篓都装不满。可上山能遇到的东西,却远不止猎物。

野猪、黑熊、老虎,他全碰上了。野猪群他躲着走,黑熊被他打死两头,老虎跟他打了好些个照面,咬死几个人。还有蜱虫,藏在草叶子上的小玩意儿,咬你一口你都不知道。蚊子,蜘蛛,蜈蚣,蛇。哪一样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更别提还有恶人。那些端着枪上山来寻宝的特务、亡命徒,比野兽还危险。死在山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今,他不就把这一切都遇了个遍?

想着想着,走累了,靠在一颗大树根休息,何雨柱心有戚戚焉,要是以前,自己哪这么容易要休息啊,

受伤了,走不动了,自己以后,会是另一个老韩头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篓。一只兔子,半头狍子。腿上一个血洞。身后挂着一卷衣服。这就是他这趟上山的全部收获。是他打猎以来收获最少的一次。

想着这些,他心中凄凉。简直想扯着嗓子,唱一首《天上布满星》,来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那歌词他记不全了,就记得一句“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调子凄凄惨惨的,正合他现在的心境。

就这么凄凄惨惨地往下走,拐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松鼠洞。

那棵老松树还在,何雨柱停下来,把背篓和包裹搁地上,伸手往洞里,就熟练地开始掏。

坚果比上次走的时候多了一些,他摸了一下就清楚了,看来这小松鼠又勤勤恳恳积攒了一点家底。

何雨柱依旧打算只拿一小部分,大半还是留下。

这是他的老规矩,每次只拿一点,绝不掏空,这样松鼠能过冬,以后洞里又会自动增长粮食。

掏了两把,那松鼠就从树洞里探出来了,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骂得很脏。

何雨柱虽然听不懂松鼠的语言,但从那急促的、尖锐的、带着颤音的叫声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愤怒和绝望。

小东西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蓬成一个球,两只前爪扒着洞口,整个身子都在抖。

听到它的叫声,感受到它的痛苦,何雨柱有点心虚,然后莫名,心情好了很多。

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他看着松鼠叫得大声,忽然起了坏心眼,手又伸进洞里,当着它的面,又抓了几颗。

“吱吱吱——!”

松鼠愣了一下,然后叫得更大声了。

尾巴上的毛也蓬得更开,像一把炸了毛的刷子。它在洞口上蹿下跳,急得团团转,可又不敢咬何雨柱的手。

“哈哈哈。”

何雨柱的心情再次变好,前面的颓废,凄然,一扫而空。

自己再惨,还能惨得过这只松鼠?

更别说,鼠子的绝望,还是他带来的。

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摸摸松鼠脑袋,吓得松鼠赶忙躲,背起背篓,心情很好地哼歌下山。

松鼠的骂声在身后渐渐远了,变成一缕细细的、愤愤的余音。

到了浅山,路好走了些,视野也开阔了。何雨柱才想起来一件事。

说好了今天祭祖呢。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是先祭祖,还是先看病?

而且,因为有伤走得慢,回来已经下午了。太阳挂在西边,把山路的碎石照得发白。已经快过了祭祖的时间了吧?

何家屯的规矩,祭祖要在上午,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下午上坟,那是给新丧的人烧纸,不是祭祖。

他从黑夜走到白天,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

何雨柱站在下山口,犹豫了片刻。

算了。

祭祖明天再说。腿上的伤不能拖。子弹穿了个洞,虽然没伤到骨头,可万一感染了,在这年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上辈子在工厂食堂见过有人被铁钉扎了脚,没当回事,后来整条腿肿得像水桶,送到医院,大夫说再晚两天就得截肢。

得先去镇上,找个卫生所把伤口处理了。不过,可以先去何家屯打个招呼。

做出决定后,便继续走,一边走一边盘算,镇上卫生所不知道有没有消炎药。这年头,青霉素金贵,不一定能弄到。要是没有,就得去县医院。县医院远,拖上一天,可别出什么事啊。

山下。

就在浅山的路口,何水生焦急地等待着,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不住地盯着大山的方向。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顾不上拢一拢。脚底下那一小块地,被他来回踱步踩得光溜溜的,草都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