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言一听,当场怔住。
“老师,您竟是神帝?!”
“???”
“您这重点抓偏了吧?我说的是杨府藏得深,您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抽身离开。”
耀老那由神魂凝成的身影,眉宇间分明浮起一丝无奈,仿佛连虚影都翻了个白眼。
“老师您可是神帝啊,怎么反倒忌惮起一个杨府来了?”
肖言眨眨眼,满心不解。
“谁忌惮了!我只是给你个稳妥的主意罢了。你要留,就留;我哪怕只剩一成实力,护你周全也绰绰有余。”
耀老扬起下巴,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是是是,老师天下第一厉害。”
肖言心里偷笑,嘴上却说得格外诚恳。
屋外。
“不错,此火正是天地神火。而我师尊,乃当世顶尖的神级炼丹师,他若出手,杨家主的伤势,必能痊愈。”
肖言语声笃定,神色坦然。
他当然不是神级炼丹师,可他师父是啊!
四舍五入,不就跟他自己会炼一样么?
“神级炼丹师!”
杨夫人这次真被震住了。
白云宫偌大势力,神级炼丹师也仅有一位,还是位闭关数百年的神君老祖,平日连面都难见一次。
那人能登顶神级,靠的是苦修数十万载的积累。
像肖言这般年纪,别说神级,哪怕只是仙级炼丹师,都足以称得上惊世妖孽。
肖言指上那枚漆黑戒指里,耀老抬手扶额。
“忘了给他补补炼丹常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在肖言老家,别说什么神级、仙级炼丹师了,就连灵级炼丹师都没见过一个。
之前听耀老随口说自己是神级炼丹师,又见他炼丹时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肖言便理所当然地以为:炼丹境界,大概就跟修为等级差不多,
自己如今是入道境,天赋又不差,顺理成章当个神级炼丹师,岂不是很自然?
直到耀老及时点醒,
肖言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赶紧改口:“我指的是家师。”
“这天地神火,也是师父暂借我防身所用。他门下唯我一人,替杨家主疗伤,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迅速稳住神情,一本正经,字字清晰。
这话若换作旁人来说,怕是没人信。
可眼下,他掌中跃动的天地神火,却是实打实的真货。
此火罕见至极,威势狂烈,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敢。
肖言不过入道境,纵使机缘巧合得了此火,也绝无可能驯服炼化,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但若背后站着一位神级炼丹师,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天地神火,本就是炼丹界至高无上的本命真火,
多少炼丹师梦寐以求,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得其一。
所以手持此火者,十有八九,便是炼丹行家。
“那……令师可解大道之伤?”
杨夫人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她并非不信叶渊,只是盼着杨胜早些复原,苏家与刘家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风暴何时落下。
“大道之伤?”
肖言一愣,忙在心底发问:“老师,这到底是个什么伤?”
“我压根没听过啊!”
耀老摇头叹气:“早让你多读点典籍,偏不听,这会儿慌了吧?”
“反正有您坐镇,我还学那些干啥?”
肖言小声嘀咕。
“你刚说啥?”
耀老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没没没,我这就立誓,往后一定勤学苦练,天天精进!”
肖言立马举起三根手指。
耀老这才哼了一声,算是揭过。
“算你识相。”
“那老师,这大道之伤究竟怎么来的?”
肖言赶忙追问,外头杨夫人还在静静等着。
他依着耀老的话,原原本本转述过去:
“杨夫人,大道之伤,其实分两种情形。不知杨家主所受,属哪一种?”
“两种?”
杨夫人一怔,眼神茫然,望向肖言。
肖言微微一笑,从容道:
“第一种,是遭天妒或天罚所伤,大道意志亲自出手,烙下法则印记,伤痕直通天地本源。”
“要痊愈,唯有正面迎击大道意志,将其击溃,方能破除。”
话音未落,他心中已暗自惊叹:“老师,照您这么说,这伤简直骇人听闻!”
耀老却嗤笑一声:“这种伤,要么是神帝冲击神尊时引来的劫火,要么是干了毁天灭地、逆乱阴阳的大恶事才招致。寻常人?根本不配挨这一下!”
“杨胜区区神火境,就算出身不凡,也绝不可能惹来这种因果。”
肖言脸上的震惊瞬间散了。
杨夫人也是头回听说这等说法,仍有些发懵。
她顿了顿,又问:“肖公子,那第二种呢?”
肖言笑意未减。
“第二种,倒好理解些。”
“修士欲踏足神境,必先参悟大道。”
“修士若想登临神王之位,必须参透一条乃至多条完整的大道。”
“因此,被神王重创后,伤口里会烙下大道的痕迹。”
“我推测,杨家主所受之伤,正是这种大道之伤。”
“但杨家主修为尚在神火境,绝无可能硬接神王一击而不陨落。”
“所以,他极有可能是闯入某处上古遗迹,被其中残留的远古攻击所伤,甚至只是那位神王当年随手挥出的一缕余劲罢了。”
听到这里,杨夫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愧是神级炼丹师的高徒,一眼就看穿了!”
“我夫君确实在遗迹中遭了那股力量的反噬。”
杨夫人与杨胜虽同为白云宫内门弟子,
却对天地神火仅限于耳闻,毕竟青州常有神火现世的消息,人人皆知;
可“大道之伤”这等层次的创伤,向来只属于神王境以上的秘辛。
白云宫虽有一尊神王老祖坐镇,但他们这些内门弟子,既无资格请教,也无门路打探。
再者,这等事离他们太远,平日里自然懒得费心去查。
所以在遇见叶渊之前,他们一直指望用神药续命,
结果不过是白忙一场。
“肖公子,可有解法?”
杨夫人目光灼灼,望向肖言,唇角含笑。
此刻她已全然信服,眼前这位,确是神级炼丹师亲传。
态度也随之变了:从前视作晚辈,如今已是平起平坐的贵客。
“办法倒是有,不过得亲眼看过杨家主,才能断准症结所在。”
肖言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那……我得先征得夫君同意。”
杨夫人略一迟疑,随即开口。
“肖公子稍候片刻。”
她朝肖言微微颔首,姿态端庄。
“不……”
话音未落,耀老的声音已在识海中响起:“肖小子,去杨家藏经阁!”
肖言眸光一闪,话锋立转,冲杨夫人腼腆一笑:“不知可否容我前往贵府藏经阁一观?实不相瞒,我素来爱翻书、好钻研。”
“藏经阁?”
杨夫人怔住,眉梢微扬。
“莫非……不便?”
肖言顺势追问,语气温和。
“倒不是不能进,只是……也好,进去可以,但请肖公子务必静声,莫要惊扰典籍。”
她略作思量,终是应允,不忘叮嘱一句。
“理当如此。”
肖言一口应下,干脆利落。
“那请随我来。”
杨夫人起身引路,步履轻快;肖言紧随其后,神色从容。
“老师,杨家藏经阁里藏着什么?莫非虚天兽皮就在其中?”
肖言心底发问。
“未必没有可能。我不是说过,在杨府我唯二探不到的地方,一是藏经阁,二是杨家主闭关之所。”
耀老的声音里也透着几分探究之意,他同样好奇:一个寻常世家,怎会牵扯出这般隐秘?
两人走了约一刻钟,便到了藏经阁外。
尚未迈入门槛,里头已传来清脆稚嫩的咯咯笑声。
肖言脚步一顿,侧目看向杨夫人。
说好要安静?
杨夫人脸上原本温婉的笑意瞬间褪尽,面色骤然阴沉。
她顾不上招呼肖言,强压怒意,抬步便往里走。
“杨!思!觅!”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那声音刚落,杨思觅正蹦跳的身影猛地僵住,小脸垮了下来,怯生生瞄向杨夫人,又悄悄往叶渊身后缩。
原在一旁陪玩的魏书,早没了影儿。
杨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火气,转向女儿:“我怎么交代你的?”
“不……不能吵叶渊哥哥……”
杨思觅揪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
“可我没吵他呀!不信你问!”
“杨,思,觅!”
一声厉喝劈下来,小姑娘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吐半个字。
杨夫人转身,朝叶渊深深一礼:“叶公子,小女莽撞,给您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小觅活泼讨喜。”
叶渊含笑望着她,语气温煦。
杨思觅一听,小脸立刻扬起得意,可一撞上母亲冷冽的眼神,立马蔫头耷脑缩回角落。
“叶公子不必替她圆场,我还能不了解这丫头?”
杨夫人淡淡说完,旋即冷声喝道:“还杵那儿干什么?过来!”
待杨思觅乖乖站到身侧,她才转向肖言,歉然一笑:“肖公子见笑了。”
“哪里,这位兄台说得极是,令爱灵动可人。”
肖言摇头轻笑,语气真诚。
杨夫人闻言只当是客套话,未放在心上。
“叶公子,这位肖公子也想进藏经阁看看,您看……”
她这才想起正事,转向叶渊征求意见。
在杨家眼里,叶渊的分量,远非来历未明的肖言可比。
她之所以答应肖言,不过是盼着借此加速夫君康复,顺便与对方背后那位神级炼丹师搭上一丝情谊。
可这话落在肖言耳中,意味却截然不同。
“杨夫人,这位是?”
肖言略显诧异,脱口问道。
他此前多方打探,杨家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更奇怪的是,听杨夫人话里的意思,眼前这青年在府中分量极重,
连自己想进藏经阁翻阅典籍,都得看他点头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