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颔首称赞。
四目道长这处居所,的确更有几分道家气象。
比起九叔那间义庄,此处才更像一位精修有成的茅山高人的栖身之所。
当然,它本质上仍是义庄。
茅山弟子修为有成后,便各自下山开坛立观,既为济世方便,也为同门赶尸途中提供落脚之处。
“接下来几天,我就叨扰师叔了。另外,家乐这孩子,还得劳您费心调教!”
他在九叔义庄只住了一宿,就发现文才、秋生两个惫懒货,竟被整得跟苦行僧似的。
一问才知,全是叶渊一手“锤炼”的成果。
自家徒弟家乐,虽比那俩踏实些,可离“扛鼎之材”还差得远。
这可是要承衣钵的人,绝不能松懈!
两人迈步进屋。
剧情一如旧日——家乐正趴在桌上酣睡,口水都快淌到衣领上。
不过因叶渊提前抵达,四目道长没来得及驱尸揍人,自然也就避开了被僵尸反扑、满地打滚的窘境。
事实上,自打他结识叶渊起,命运轨迹便悄然偏移。
许多原本该发生的琐碎灾厄,已无声消散。
“家乐!还不滚出来!”
四目道长一声断喝,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家乐一个激灵弹坐而起,裤子都没提稳,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师父回来了!”
“师父辛苦了!”
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额角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
“这是你叶渊师弟,你师伯林凤九新收的弟子,来咱们这儿小住几日,你务必礼敬周全!”
“他的话,就等同于我的话,一字一句,照办不误!”
四目道长一边引荐叶渊,一边板着脸叮嘱家乐。
家乐听得一愣——这位向来嘴毒心硬的师父,对自己徒弟尚且动辄呵斥,对旁人弟子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今却把一个初来乍到的师弟捧到这般高度?
“叶渊师弟,我先去安顿尸身,稍后再来陪您!”
匆匆打个招呼,家乐抱起尸体转身就走。
叶渊则随四目道长步入内室。
一进门,最抢眼的便是墙上一幅巨幅挂轴——
茅山祖师爷真容。
这画像,叶渊在拜入九叔门下时见过。
可眼前这一幅,与义庄所挂,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明明画的是同一人,九叔那儿的却似纸糊泥塑,僵冷无声;
而四目道长这幅,却如真人端坐壁上,眉目含威,呼吸可感。
“你也上前给祖师爷磕个头。”
“平日可没这机会。”
“我这幅祖师真容,是当年祖师羽化前,专为神打一脉留下的镇脉至宝——由祖师亲手绘就,连颜料里都混着他的心头热血!”
“若有缘赶上祖师神游人间,兴许还能得一道亲赐福泽。”
风尘仆仆归来。
四目道长一踏进屋门,既没急着换衣,也没忙着喝水吃饭。
他先毕恭毕敬地点燃三支香,俯身跪在茅山祖师爷神像前,额头触地,咚、咚、咚——三个沉实响亮的叩首。
随即,他侧身朝叶渊招手:“来,给祖师爷上香!”
“嗯。”
叶渊应得干脆。拜师时已郑重磕过头,如今再跪,毫无心理负担;况且他早已视自己为茅山门人,向祖师行礼,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若无九叔亲自传功授法,纵使天赋卓绝,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不是那种得了好处便翻脸不认账的人。
“能赐福么?”
叶渊心头微动。
依他此前推断,茅山派这位开山祖师,极可能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盖世高人。
倘若机缘凑巧……
他接过三炷香,双手捧稳,肃然下拜,额头轻触青砖,再起身。
“咦?这画不对劲!”
刚直起腰,叶渊便察觉异样——一缕细微却清晰的心神之力,竟被眼前那幅祖师画像悄然牵引,仿佛要挣脱自身束缚,径直投向画中。
他不动声色,暗中收紧心神,牢牢锁住这缕力量。
情况未明之前,绝不能轻易放任它离体。
“是我体质特殊,还是所有在祖师像前跪拜之人,都会被悄然抽走一丝心神?”
刚才他并未留意,自然也没注意四目道长叩首时是否也有类似反应。
“等今晚师叔再来上香,我再细看。”
强压住立刻探查画像真意的冲动,叶渊随意寻了张竹椅坐下。
片刻后,家乐端着饭菜过来唤他们用饭。
饭毕,连熬两夜的四目道长困乏难支,回房歇息去了。
而早已无需睡眠的叶渊,则淡然表示自己不累。
“走!叶渊师弟!”
家乐搓着手,眼睛发亮,“趁师父睡熟,我带你去见隔壁一修大师!”
“他有个徒弟叫箐箐,那可真是水灵得很!”
四目道长刚合眼,家乐便迫不及待拉起叶渊,边走边说。
叶渊斜睨他一眼,神色意味深长。
这师兄未免太单纯——带我去见箐箐,图的是什么,还用明说?
男人易被皮相所惑,女人又何尝不是?
初生好感,往往始于一眼心动。
而叶渊这张脸,连邀月那等心高气傲之人,都能为之倾倒,甚至甘愿与旁人共享其情,其魅力之盛,可想而知。
“箐箐……”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纤巧清秀的身影。
不知这位现实中的箐箐,是否如原著里那般明艳动人?
若真如此,单论容貌,恐怕比尚未被他点化前的任婷婷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因年纪尚小,她低头时还能瞥见脚尖,身形还未完全长开,自然比不上任婷婷的丰盈。
家乐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两人很快跨进另一处院门。
一修大师不在,只有箐箐独自在院中晾晒药材。
“箐箐,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我师弟,叶渊!”
听见家乐的声音,箐箐下意识回头,先是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脸,想瞧瞧这位被家乐挂在嘴边的师弟。
目光一撞,她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如擂鼓,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叶渊对视。
“红鸾星动。”
叶渊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他已看出箐箐面相骤变——眉梢眼角尽是春意浮动。
“箐箐姑娘,你好,我是叶渊。”
他对女子向来不拘束,尤其面对貌美之人。
否则,也不会在聊天群里直言要包养绾绾三人。
“你……你好!”
箐箐声音细若蚊呐,匆匆转身去摆弄药草,指尖微微发颤。
家乐却浑然不觉,像只勤快的跟班,围着箐箐打转,帮这递筐、帮那翻晒,全然没发觉箐箐望向叶渊时那截然不同的神情。
“这些药材,都是你采的?”
“是我和师父一起采的。”
叶渊走近几步,伸手帮她翻动晒匾里的药材。
三人一边劳作,一边闲话家常,气氛轻松自然。
过不多时,一修大师提着几大捆新采的药材回来了。
进门后,他将药材交给箐箐处理,家乐则兴冲冲跑上前,再次把叶渊引荐给他。
“唉……”
一修暗自摇头,“家乐这傻小子,竟一点没看出箐箐和叶渊之间的异样。”
“看来,这门亲事,是没法和四目成了,倒要落在林凤九头上。”
他哪会看不出?自己这个一向泼辣的小徒弟,今日说话软声细语,动作轻柔,眼神躲闪又羞涩,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利落劲儿?
原本,他是打算把箐箐许给家乐的。
谁知半路杀出个林凤九的弟子,气质出众、相貌拔群,只一眼,就把箐箐的心给勾走了……
“算了,懒得操心。”
“细论起来,叶渊无论哪方面,确实都远超家乐。”
“做师父的,总该替徒弟挑个最好的、她真心喜欢的。”
一修摇摇头,转身进了屋,不再过问院中之事。
“箐箐,明天一早,我还来帮你收药。”
天色将暗,叶渊帮箐箐收拾完最后几簸箕药材,才与家乐告辞离去。
“嗯……”
箐箐低低应了一声,脸颊微烫,眼底却悄悄浮起一丝期待。
短短一下午,她已与叶渊熟络不少。
可听到他说明日还会来,心口又是一阵乱跳,久久难平。
“师兄,我得去给祖师爷上香!”
身为茅山神打一脉的嫡传弟子,家乐早已养成晨昏定省、早晚焚香叩拜的习惯。
他取来三炷香,恭恭敬敬跪下,额头触地,连叩三记。
与此同时,叶渊悄然放开心神,将家乐全身上下笼罩其中。
待家乐起身站稳,叶渊清楚看见——一缕极淡、极细的心神之力,无声无息自他眉心逸出,倏然没入祖师神像之中。
这丝心神微弱至极,对家乐本身,几乎毫无影响。
这大概也是他们始终没发现茅山祖师爷神像会悄然抽走自身一缕心神之力的关键所在!
“这恐怕正是‘神打’这门秘术最核心的隐秘之一!”
见家乐同样被抽走心神之力,叶渊心里反倒踏实了。
但他并未立刻着手探查祖师爷神像。
直到晚饭结束,家乐回房安睡,叶渊才在自己屋里悄然释放心神之力,如雾般缓缓铺展过去,这才真正开始细细揣摩那幅祖师爷神像。
“怪不得这画看着活灵活现——整幅画里,密密实实全是心神之力!”
心神之力刚一触到神像表面,叶渊便察觉其中蕴藏着浩荡而凝练的心神能量。
更奇异的是,这些力量仿佛带着微弱的灵性,竟在他靠近时自发生出抵触之意。
不过反抗十分轻微,只要他稍加施压,便可轻易将其压制、驱散。
“我从前的猜想,恐怕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