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炳义：“同志，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秦砚洲介绍道：“我叫秦砚洲，目前是个体户。”
随后他又介绍褚志明：“这是我朋友，褚志明，在京城单位上班。”
卢炳义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地说道：“秦砚洲同志，你干什么个体户？”
国家改革开放后鼓励个体经济，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干个体户没面子，也担心以后政策变动。
尤其是像秦砚洲这种年轻人，家里大部分都会为其谋划一份稳定的工作。
秦砚洲：“我搞电器研发。”
“研发？你是技术工？你以前是干啥的？”卢炳义很好奇。
“我以前是一个小县城纺织厂的普通技术工人，搞机器维修的。”
秦砚洲对自己的事情并未有所隐瞒，卢炳义一看便是正直的人。
卢炳义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他一下就看出车子的问题。
“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怎么会想到做个体户？自己搞研发？”
秦砚洲笑了笑，说道：“响应国家号召！”
卢炳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响应国家号召！”
他带着秦砚洲和褚志明先去了办公室，然后吩咐助理。
“让食堂帮我炒两个好菜，我要招待客人。”
说完他拿出自己的饭票给助理。
助理应声去办。
从旁人对卢炳义的称呼，秦砚洲也猜出来卢炳义的身份。
褚志明没想到秦砚洲竟然还有这种机遇，随便帮个忙，便认识了军工厂的厂长。
这可比他认识的那个普通工人张健靠谱多了。
卢炳义让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水。
“对了，秦砚洲同志，你今天出现在军工厂，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他觉得以秦砚洲的性格，估计并没有把帮忙修车的事情放在心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给秦砚洲的那张纸条，秦砚洲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
秦砚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我们是来找一个叫张健的工人。”
卢炳义：“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秦砚洲：“他欠褚大哥钱。”
褚志明以为他要说自己零部件的事，没想到他说的是欠钱的事。
工人欠钱这种事，卢炳义并不知情，不过帮他找人这种小事，他随手就给办了。
卢炳义把助理叫来。
“去把工人张健找来。”
“对了，他欠你多少钱？”卢炳义问褚志明。
“不多，十块钱。”褚志明回答道。
帮忙追债这种事，卢炳义不好做，他能做的就是帮着把张健找来。
不过……卢炳义吩咐完，转头看向秦砚洲。
“你们今天来军工厂，应该不只是找张健要债这么简单吧？”
他能坐到军工厂厂长这一职位，可见不是一般人，十块钱的欠债，不多也不少，不足以让秦砚洲他们特意跑来厂里找人。
所以肯定是还有别的事情。
秦砚洲惭愧地说道：“其实是我的研发中心，买了几台旧机器，检修的时候发现缺少几款零件，在洋城那边买不到，我便来京城碰碰运气，褚大哥说认识军工厂的工人，我们便想着过来看看。”
卢炳义：“缺哪几款零部件？”
“滚动轴承和尼龙凸轮。”
这些零件在外面买不着，可在军工厂却有富余，这两款是很多机器里面常用的零件，他们这家军工厂便有技术做这些零件。
卢炳义沉思了一下，说道：“军工厂是国家的，我私人没有办法把零件卖给你，这样吧，在流程和规定范围内，我来想想办法。”
秦砚洲喜不自胜，他感激道：“太感谢卢厂长了。”
“先别急着谢，事情还没办下来呢。”
“不管办不办得下来，我都应该感谢您。”
卢炳义：“哈哈哈，该我谢谢你，要不是你，可能今天我也没办法帮忙。”
两人又聊了许多工业方面的事情，卢炳义发现秦砚洲的见解既独到又前卫。
国家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需要改革，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可秦砚洲却不仅能接受，还能冲在最前面。
这份接受度和魄力，让卢炳义很欣赏。
“说实话，如今军工厂也在改革，但是工人们无法接受，最近一直在闹腾，还差点闹出了人命。”卢炳义叹了口气。
那天开会，便是上面传达改革意向，但凡迟到的或者没去的，全都吃挂落，还有直接被革职下放去其他岗位的。
秦砚洲跟卢炳义说话时语气始终不卑不亢，他闻言，主动询问道：“方便说一下具体的改革方向吗？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具体的，我没法说，得保密，不过大体目标我可以跟你讲讲。”
现在这家军工厂已经大不如前了，虽然掌握着精密技术，但没有订单啊。
想要出口，可国外的技术比他们要好，没必要进口他们这种快被淘汰的产品。
想要内销，可内销的那些国营企业又吃不下这么多订单。
要转做其他产品，就势必要大刀阔斧地改革，从人工和技术上，都得变。
秦砚洲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等卢炳义说完，他才开口。
“工人闹，是因为担心改革后他们的利益受损，比如福利锐减，岗位变动从轻松变成了困难，有些年纪大的，还有几年便要退休的员工，你让他们去重新学习技术，他们或许也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最根本的原因，应该先安抚好工人，先把福利安排到位，再举荐一部分年轻有干劲的工人去学习新的技术，学好技术回来，每月额外再加一点技术补贴，这样可以调动工人的学习积极性。”
“另外，政策范围允许内，其实军工厂可以向一些民营企业供货，来提升订单量。”
“不瞒卢厂长，我父亲是我们县城纺织厂的厂长，今年初纺织厂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旧货卖不出去，没订单，我父亲便找了一个设计师，自己设计服装，做独立品牌，还去参加了洋城的展销会，在展销会上，纺织厂凭借独特的设计风格，拿下了不少订单……”
秦砚洲将纺织厂遇到的这些困难一一讲给卢炳义听。
“卢厂长，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拙劣见解，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具体解决，我班门弄斧了。”秦砚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卢炳义确实越听眼睛越亮。
“你说得对，秦砚洲同志，你举的这个例子很好，也正是我们厂面临的一个困境，原本我还在纠结要怎么做，现在我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激动地握住秦砚洲的手。
“秦砚洲同志，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果然还是要多跟年轻同志沟通交流。
“走走，我们去吃饭。”
吃饭期间，卢炳义和秦砚洲也是大谈特谈，秦砚洲每次都能给卢炳义提供新的想法和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