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歌的目光落在谢征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谢征:"“我没见过那位武安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征:"“但屠城这种事,在战场上并不少见。攻城之后,若不屠城震慑,城中百姓反抗,死的人只会更多。”"
樊长歌微微挑眉。
樊长歌:"“言公子这是在为那武安侯说话?”"
谢征:"“不是说话。”"
谢征摇了摇头。
谢征:"“只是就事论事。战场上的事,不在其中的人,永远不知道真相。”"
樊长歌看着他,忽然笑了。
樊长歌:"“言公子说得好像上过战场似的。”"
谢征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
谢征:"“逃难的时候,见过一些。”"
樊长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
樊长歌:"“那言公子觉得,那位武安侯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征靠在枕头上,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
谢征:"“这世上。”"
他缓缓开口。
谢征:"“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樊长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谢征:"“大多数人,都活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端看站在什么立场去看。”"
谢征收回目光,看向樊长歌:
谢征:"“樊姑娘觉得呢?”"
樊长歌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是有很多话藏在里面,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谢征很像。
樊长歌:"“我觉得。”"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软软的。
樊长歌:"“言公子说得有道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樊长歌:"“药喝完了,言公子早些歇息。”"
她转身要走,谢征忽然开口:
谢征:"“樊姑娘。”"
樊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
谢征:"“如果。”"
谢征的声音很低。
谢征:"“如果那位武安侯真的没死,还就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阁楼里又安静了一瞬。
樊长歌看着谢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来,在凳子上重新坐下。
她向前近了近,一双美眸盯着谢征,唇角微弯。
樊长歌:"“言公子。”"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轻软软的。
樊长歌:"“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生奇怪。”"
谢征:"“奇怪吗?”"
樊长歌:"“奇怪。”"
樊长歌点了点头。
樊长歌:"“武安侯怎么可能在我身边?我一个乡镇医女,哪来那么大福气。”"
谢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樊长歌忽然再凑近了些,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樊长歌:"“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樊长歌:"“如果真像言公子说的那样,武安侯没死,还就在我身边……”"
她弯了弯唇角,笑容温温柔柔的:
樊长歌:"“那我就把他藏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找到。”"
谢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谢征:"“为何?”"
他问。
樊长歌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樊长歌:"“因为——”"
她拖长了声音。
樊长歌:"“他欠我一条命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谢征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又像是在说一句真心话。
他分不清。
谢征:"“樊姑娘。”"
他说,声音有些哑。
谢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樊长歌:"“知道啊。”"
樊长歌眨了眨眼。
樊长歌:"“我在说,如果武安侯真的在我身边,他就跑不掉了。入赘给我,给我家干活,杀猪、劈柴、挑水——一个都别想跑。”"
谢征沉默了。
他看着樊长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谢征:"“你胆子很大。”"
他说。
樊长歌:"“胆子不大,怎么敢收留言公子?”"
樊长歌笑了笑,站起身来。
樊长歌:"“好了,不说了。言公子早些歇息。”"
樊长歌转身离去,谢征一直看着她离开。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