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清大国际合作处。
陆衍之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份退回来的申请表,表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章:"未通过"。
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名额已满,该方向仅限一人。另申请人有未结项目,不宜中途中断。
前几天周老师找到他,说了沈棠申请的事。
他知道,那天叶澄拿着申请表到沈棠的实验室,当时他也在。
沈棠真的要走,所以周鹤年只是跟他一提,他立刻也去申请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被拒了,这不应该。
他的申请材料写得很详细。
研究方向、在西北三年的数据积累、与沈棠合作的课题关联性、Meridian大学土壤微生物组的对口实验室,每一条都对得上。
甚至比沈棠的申请更对口,因为Meridian的土壤微生物组,本来就是他追了三年的方向。
而且他的履历更完整。他在清大毕业,沈棠甚至还没入学。
不是说沈棠不好,只是国外的实验室不会在同等情况下挑一个还没入学的学生。
至于名额满不满的,只要是在规定时间内交上去的,统一审核。又不是排队买菜还分什么先来后到。
他转身走进合作处的办公室。
办事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正在整理文件。
"同志,我想问一下,这个交换生项目的名额分配标准是什么?"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老师是吧?这个名额是上面定的。我们这边只负责收材料。"
"上面是哪个上面?"
"学校层面的审批。"办事员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坚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沈棠的申请是什么时候批的?"
办事员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三天前。"
"我的是两天前。"
办事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项目,我们都是同一批,她通过了我没通过。理由是名额已满。"陆衍之据理力争,"这个逻辑说不通吧?"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
"陆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审批结果不是我们处能改的。你可以找你们中心的负责人再沟通一下。"
陆衍之没有再说,说了也没用。
他把退回的申请表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国际合作处,去了周鹤年的办公室。
陆衍之把申请表放在桌上,“老师,你看看这个。”
周鹤年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名额满了?有点怪。"
他拿起电话,"我打给合作处的老张。"
电话响了三声。
"老张。我周鹤年。"
"周主任,什么事?"
"我学生陆衍之的交换生申请被退了。你知道吧?"
"知道。"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周主任,这个事不在我们这一级。"
周鹤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不在你们这一级?一个普通的学术交换项目,什么时候需要更高层来定名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主任。我只能告诉你,审批结果是上面发下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方便多说。"
"那谁方便说?"
"……您去问学校分管外事的副校长吧。但我提前跟你说,这个结果大概率是改不了的。"
周鹤年挂了电话。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退回的申请表。
不在他们这一级,上面定的。
一个清大内部的交换生项目,什么时候需要上面来拍板了?
这个上面又是什么上面?
"衍之,那边说不行。"他说,"这件事不太对。"
"我知道,我又不傻。"陆衍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老师,您说……如果真的有人只想让沈棠去,那为什么叶澄也能一起?"
"我想不通。"
看着垂头丧气的徒弟,周鹤年也想不通。
郑学林已经进去了,他的人早就树倒猢狲散,所以和郑没关系。
学校内部的学术竞争?也不至于,他周鹤年的面子还不至于被一个合作处的科员驳回去。
而且老张说了是上面,哪个上面既能越过清大的国际合作处,直接否决交换申请?又能在意这种小事?
陆衍之也报名了,他和沈棠本就是参赛的搭档,却被刷下来,换成了叶澄。
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老师你再问问,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陆衍之在一边着急,“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吧?”
有事?肯定有事。周鹤年心想,“我知道,你让我想想。“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在清大和学术圈里的人脉。
副校长那边他不太熟,但教务处的老赵跟他关系不错,两人是同届校友,四十年的交情。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老赵的号码。
"老赵。我周鹤年。"
"老周!什么事?"
"帮我打听个事。我学生陆衍之的交换生申请被退了,合作处说不在他们这一级。你那边能不能问问,到底是谁拍的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周,这个事我听说了。"老赵的声音压低了。"你别往下查了。"
"为什么?"
"那天校长接电话,我听说是军线。你明白吧?"
"军线?"周鹤年整个人都僵住了。军方的人?穆铮就是总装的副部长,中将。
电话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副校长那边收到的意思很明确,交换名额按现有结果执行,不做调整。"
"老周,"老赵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不是我说,既然和军线扯上关系,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
周鹤年慢慢放下了电话。
真的是穆铮。
他不让沈棠搞科研,沈棠赌气要走。
穆铮索性放开渠道让她出国,让她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
这是周鹤年的第一反应,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穆铮真的只是想让沈棠走,直接批了沈棠的名额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卡衍之?
为什么?
周鹤年想不通。
但他也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层面,已经不是他一个研究中心主任能管的了。
穆铮做的布局,他够不着。
他能做的,只有确保沈棠在外面有人照应。
陆衍之去不了,那就只剩叶澄了。
“老师?电话里怎么说?”
“你去不了了。”周鹤年没多和他解释,只是拿起电话,拨了叶澄办公室的内线。
"叶澄,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