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一夜未睡。
天微亮,他打开车门下车,朝着楼上公寓走。
小安暖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总归是不放心的。
岑欢过来开门。
她很平静地说:“安暖还在睡,没再发烧了,你先回去吧。”
沈律却盯着她的眼。
晨光微曦。
她的脸上仍带着一点苍白。
沈律皱着轻道:“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岑欢并未回应他的关心,反而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拟定离婚协议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暂时为你保密,一切看你的意思,但是除了探望老太太以外,别的社交我不会陪你参加,我更不会为你跟婧仪澄清公关。当然,你也可以收回你的那些补偿。”
沈律盯着她瞧。
岑欢做的很绝然。
她的意思很明显。
她不会缓和跟婧仪的关系。
以后不会来往。
沈律喉结滚动:“她不是我们婚姻里的第三者。”
岑欢淡笑——
“她说过,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其实我才是小三。”
……
沈律微微不悦。
原本他一心补偿她,不想关系闹得那么僵持。
但明显岑欢不这么想。
她与他划清界线并且深深恨着婧仪。
男人是贵公子一向有脾气。
事到如今懒得哄了。
——那,就这样吧。
沈律离开后公寓门缓缓合上。
岑欢捂着心口一直缓不上劲来。
忽然,她脸上有些错愕,心里细细回想——
她的月经好像有40多天未来了。
她不舒服,胸口犯恶心,不是累的。
——有可能是怀孕了。
……
上午九点。
岑欢坐在医院的过道里。
还是当年那家医院。
还是那条过道。
甚至连那条长椅都是同样一张。
她静静坐在那里,手里是一张B超单,上头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妊娠50天】
她怀孕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春节前后。
岑欢怔了许久,捏着纸张的手指死紧,几乎泛白。
她第一次迷茫。
她第一次不确定了。
当年她那样困难怀小安暖,她都是义无反顾地生下来,现在她要跟沈律离婚,不光他不爱她,她亦待他没有一丝情爱了,这个孩子要留下来吗?即使当时她嘴硬说婧仪嫁不进沈家,可是沈律的性子她明白,真想做的事情无人拦得住,到时沈律婚礼她大概是大着肚子的,是多么难堪啊。
岑欢不确定了。
她没有去紫墨大厦。
反而在清早去了一趟南郊。
她去了母亲那里。
谢南桅在瑞士治疗后身体好许多。
岑欢过来的时候,她正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神态十分从容,听见汽车声音抬眼,看着女儿从车里下来。
知女莫若母。
谢南桅是了解岑欢的。
一大早过来,神色复杂。
——定是心中有事。
但她并未先问,而是拉过岑欢的手,很温柔地问她吃早餐没有,她说自己做了J市的桂花糕,谢南桅的脸上带着温柔笑意:“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但我身子不好,很少有机会给你做,现在想来一直很内疚。”
岑欢心里一悸。
她默默跟着母亲来到餐厅。
她在阳光里品尝母亲做的糕点。
泪水一滴滴落下。
但谢南桅没有去问。
她是个女人自然能猜到的。
沈律上回缺席就说明了真相。
她轻抚岑欢的头,嗓音如同二月春风般温柔:“妈妈说过,不要怕输给那个人,离婚更不丢脸。妈妈不指望你荣华富贵,只盼着你自由自在,并且找到真正的良人……沈律再好,不适合就没有任何意义,我的欢儿这么好,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
岑欢绷不住了。
她仰头望着母亲,声音带着一抹破碎:“妈,带着我很辛苦,你后悔过吗?”
谢南桅轻轻摇头:“妈妈爱你,又怎会后悔?”
岑欢颤唇一笑。
泪水从眼角落下。
她想,她得到了答案。
她是爱腹中孩子的,生不生,与沈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