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说明天拿到电话费报销单之后，也许能通过审批人签字锁定更多线索。
陈志刚挂了电话，翻开明天要移交给省纪委工作组的材料清单。
林汉光任职轨迹、在光明峰项目期间的行程记录、与邱宝华的通话记录比对、昌隆投资股权穿透图、何秋生与周国平的辨认记录、秦主任约谈记录、吕州市府办与京州档案室通信记录比对，每一条线索都独立建档，附证据说明和来源标注。
他在清单末尾加了一行备注：以上材料涉及省管干部及省级部门权限范围内事项，由京州市纪委按程序移交省纪委工作组。
电话费报销单待调取后补充移送，张斌强到案后的讯问笔录同步纳入。
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明天省纪委工作组就到了。
林汉光的问题将由省纪委直接接手，刘明今晚到案，丁建国的抓捕也快了，光明峰案件的京州部分正在进入收尾阶段。
但收尾不意味着结束。
林汉光上面是谁，吕州那个跨区域项目协调机制到底牵出了多少隐形的利益网络。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京州市纪委能回答的，它们要留给省纪委，留给汉东省委。
省纪委工作组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了京州。
带队的是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赵康康，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
随行三个人，一个负责证据对接，一个负责讯问笔录复核，一个负责协调公安部门。
四个人在陈志刚办公室坐下之后，赵康康说田书记让他带话，京州市纪委在光明峰案件上的前期调查扎实，省纪委对京州移送的材料给予充分肯定。
陈志刚把准备好的材料清单递过去。
赵康康逐项核对，翻到林汉光与邱宝华通话记录比对表那页时停了一下，问了一句通话时间是否已经和基站定位交叉印证过。
陈志刚说已经做了，林汉光给邱宝华打电话时的基站位置在省厅办公楼，与林汉光当天的日程记录吻合。
赵康康点了点头，又翻到昌隆投资股权穿透图，盯着林汉光妻子和儿子的持股路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上文件夹。
“田书记让我重点对接两件事。
第一，林汉光的直接证据，邱宝华的通话记录和交代材料、昌隆投资的股权结构、以及外围调度人张斌强到案后的供述。
第二，吕州市政府办公室在光明峰项目中的角色，材料留底、通信记录、人员借调。”
赵康康说话时非常稳重，“你们移送的通信记录比对很有价值，十一通电话全部集中在归档那三周，时间点和何秋生的证词完全吻合，能查到这一步不容易。”
陈志刚说通信记录这条线索是专案组根据何秋生值班记录上的备注和孙连城提供的档案室人事变动线索交叉比对发现的，省纪委老方协调了通信管理部门才调出来。
赵康康记了一笔，说省纪委那边会顺着这条线继续追，吕州市府办总机那三周的全部通话记录都要拉出来，比对其他可能被用于违规调度的号码。
“张斌强昨晚到案了。”赵康康把话题转到了外围调度人身上，“抓捕很顺利，在吕州乡下的出租屋里没有反抗。
初步讯问已经做完，他承认受雇于昌隆投资，负责向何秋生、梁国栋、马晓东传达指令。
我们给他看了六张照片，他辨认出了丁建国，说就是这个姓丁的给他安排任务，每月固定时间在吕州一个茶馆里交接现金。”
“他对丁建国上面的人有没有说法？”
“他说不知道，他只知道丁建国，从来没见过林汉光，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赵康康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汉光在这一层的隔离做得很干净，张斌强只能咬住丁建国，咬不到林汉光本人。
不过张斌强供出了丁建国的三个常去地点，茶叶公司、一个叫茗园的会所、还有他情妇的住处。
省厅已经在布控了，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有结果。”
陈志刚问起田书记对林汉光案下一步的指示。
赵康康说田书记定了三条：第一，丁建国到案之前，林汉光的正式立案暂不对外公布，防止打草惊蛇；
第二，吕州市府办总机那三周的全部通信记录要逐条排查，重点查和京州城建集团、京州规划处、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通信往来，锁定林汉光在吕州那边的调度网络；
第三，城建集团的审计要继续深挖，光明峰项目以外的问题线索单独建档上报。
“城建集团的审计还在推进。”
陈志刚说，“光明峰项目虚账套现目前核到八百六十万，审计组在配套工程二次招标中又发现了新的可疑支出，原中标方被废标之后，中标价高出原价将近三百万，中标方是林汉光远房侄子的建筑公司。
废标理由不成立，涉嫌串通投标。
这部分材料和邱宝华的交代完全吻合，林汉光在废标前一天给邱宝华打了电话。”
赵康康记下来，说这条线索可以直接纳入林汉光的立案材料。
他问陈志刚能否安排一下和邱宝华的直接讯问，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陈志刚说可以，邱宝华目前在市纪委办案点留置，随时可以见。
与此同时，老魏在另一间谈话室里对秦主任的约谈进入了第二轮。
秦主任比昨天更疲惫了，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老魏没有追问宋雅琴异常报告的事，直接换了一个方向，问秦主任调任地方志办公室的推荐人是谁。
秦主任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沉默了很久，老魏也不催，让他自己想。
“林汉光。”秦主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当时是省厅副厅长，我的调动是他给市里打的招呼。”
“你和林汉光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在吕州市住建局办公室当过副主任，林汉光当时是吕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工作上有些往来，但不密切。
后来他调到省里，有一次来京州调研，我负责接待。
调研结束后他问我愿不愿意换个岗位，说地方志办那边缺人，工作清闲，适合我。
后来调动通知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