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真挚,“如果这样,你们还要大力援助我们,我相信,龙国国内也会有非议的。
你们的干部,你们的人民,看了天幕上未来的安南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他们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如果你们不顾这些非议,继续大规模援助我们,那会让你们在国内受到批评和指责。我不能让龙国的同志们为难。
这是我的这个安排,无论是对于我们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诸位就不要推辞了。
甘棠的磷矿,现在在我们手里,可我们连把它挖出来的钱都没有。
没有你们的援助,没有毛熊的援助,那座矿只能在地下沉睡。
可如果你们来开发,那就是我们共同的财富,你们帮我们赶走殖民者,我们给你们磷矿。
你们将来用我们的磷矿发展农业,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国家重建起来,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不是谁的施舍。”
最终,龙国和毛熊两方还是按照胡志明的意见,进行了一次粗略的谈判。
会谈的气氛比之前要融洽得多,各方都拿出了更大的诚意。
当初步的意向达成之后,当天夜里,龙国的几位代表在办公室内讨论着白天的那场谈判。
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动着,三支烟卷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
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屋里的两位老伙计,嘴角带着一丝感慨的笑意,他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卷夹在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
“这个胡志明,反应还真快。他居然舍得把甘棠地区的磷矿拿出来,和我们一起共享,就为了换取我们的援助,讲句老实话,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拒绝呀。”
胡主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
他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是平常时候,我们是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我们对他们的帮助,不应该掺加任何的政治条款和私人请求。
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原则。但是,一来,未来安南独立之后,对我们造成的伤害的确不小。
现在在我们的海外华侨以及全国人民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个不小的疙瘩。我们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无偿援助,国内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那些被安南未来迫害过的华侨,他们的家属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在拿他们的血汗钱去给敌人送人情,二来嘛,也算是我的一个私心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天幕上已经提到过,未来我们会有几年的困难时期。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日子很难过,粮食不够吃,物资不够用,经济困难,安南地区的磷矿,是国家农业生产的重要资源之一。
有了安南磷矿的支持,我们未来的日子,或许能好过很多。
磷肥是粮食的粮食,没有磷肥,庄稼就长不好。
我们那么多人口,要吃饭,农业生产如果上不去,国家就会出问题。而且安南地区及中南半岛是产粮区。
未来磷矿的产出,无论是用于国内的农业生产,还是换成外汇去购买国内的稀缺物资,都是一笔重要的财富。
虽然白头鹰已经和我们签署了人道主义救援的备忘录,他们也承诺愿意出售给我们粮食,甚至是免费给我们粮食。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毛熊拉拢我们的方法之一。
我们不应该把我们的粮食命脉,交到其他人的手里。我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应该我们自己想一些办法去解决。
靠人家施舍过日子,永远过不踏实。”
老人抽了一口手中的烟卷,将烟雾缓缓吐出。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对国家和人民负责的厚重。
“是啊,我们总要为我们国内的人民考虑考虑。
想尽一切办法,要为未来的难关多积累一些资本嘛。
天幕把这些未来的事情告诉了我们,我们不能白白知道。我们要用这些知识,为国家、为人民,多找一条路,多留一手准备。行吧,那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两天,我们和米高扬还有胡志明,再碰几次面,把具体的援助事项、物资种类和数量,再确定一下。
好让胡志明把心放在肚子里,人家大老远地来了,总得让人家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回去。”
他顿了一下,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接着说道:“另外,再跟胡志明提一提法兰西那边的请求。如果胡志明不同意和法兰西谈判的话,我们也要给法兰西一个明确的回复,不能让人家等着。”
胡主任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局势的冷静判断:“我听从从中南半岛传来的消息。
法兰西的塔西尼将军已经抵达西贡。他们似乎准备趁这个时机,一举围歼越盟。塔西尼这个人,不简单。
他在天幕上就表现出了很高的战略素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拉拢,什么时候该消灭。
这一次,他亲自去西贡坐镇,肯定是要抓住我们还没有大规模援助越盟的这个窗口期,尽最大可能削弱越盟的力量。”
司令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用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这个塔西尼,是一个有本事的。他呀,肯定是趁着胡志明还没有从我们这里拿到大笔援助的时候,尽可能地削弱越盟。他是一个聪明人,他最懂得取舍了。
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最有效。这一次,如果他们没能够打垮越盟,那么他们在中南半岛上,可就很难办了。
我可是听说,阿尔及利亚那边,现在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法兰西人正处在两线作战的困境中。
塔西尼亲自去西贡,就是要在南线稳住局势,不让越盟趁他们深陷阿尔及利亚泥潭的时候坐大,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胡主任点了点头,然后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塔西尼通过安南的华侨和我们传递了友好的消息。
他承诺,会保证我们华侨的生命财产安全。你看,我们该怎么回复他们?
法兰西主动向我们释放善意,这在以前是不多见的,他们在殖民时代,可从来没有把龙国人放在眼里过。”
老人靠在藤椅里,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从容而笃定:“塔西尼作为法兰西的司令,愿意和我们释放善意,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啊。
我看,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善意。不要跟法兰西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嘛。
毕竟,现在我们和法兰西还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我们在中南半岛地区的华侨,还要让他们帮忙照看。
我们不可能为了越盟,把我们在中南半岛的华侨利益全部牺牲掉。
我看啊,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善意,也可以把话跟他们讲明白嘛。
我看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在中南半岛,是迟早要退步的。
是啊,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保住中南半岛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还能不能够在中南半岛保留部分利益的问题。
和阿尔及利亚比起来,中南半岛可没有阿尔及利亚那么重要。
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本土的延伸,那里有上百万的法兰西侨民。中南半岛,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在东方的一块殖民地罢了。
到了需要取舍的时候,他们会知道该舍哪一边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北平冬夜的天空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间闪烁着微弱的寒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辽远。
“我们呢,就静观其变。让胡志明和塔西尼去谈,谈得成,是好事。
谈不成,我们也不损失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把我们国内的经济建设搞上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搞上去。
有了实力,在这个世界上说话才有分量。
天幕上那些未来的事情,能不能避免,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靠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