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从老山前线的硝烟中缓缓移开,转向了安南后方的城市与乡村。
那是一片被漫长的战争拖得筋疲力尽的土地。稻田里的稻穗还没有熟透,就被炮声惊得无人敢去收割。
城市里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黑纱。征兵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每一个村庄,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匆匆套上军装,连枪栓都拉不利索,就被送上了北方的列车。
而送他们上车的母亲们,那些站在月台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火车拉走的母亲们,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茫然。
【在两国轮战的后期,安南军队中已经在实际上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厌战情绪。
许多军队中的军官和士兵开始拒绝执行伤亡率极高的前沿渗透和侦察任务。
那些从南方调来的部队,在开往北方前线的军列上就开始出现逃亡。】
天幕上士兵们趁着火车在某个小站临时停靠的时候,悄悄跳下车,钻入路边的丛林,然后朝着南方的家乡方向拼命奔跑。
有的被宪兵抓回来,当众枪毙,以儆效尤。可是枪毙的枪声,并没有让剩下的人变得更勇敢,反而让他们更绝望。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已经被自己的政府抛弃了。
他们被送到北方去,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给一个已经失败的政策做最后的陪葬。】
【加上安南在独立之后对于自身国家的发展本就十分有限,随后在与龙国的战争中,被龙国摧毁了北方的重工业基地,导致整个安南的生产力无法满足国家长时间的战争需求。
那些曾经从中国和毛熊那里获得的工业设备,在谅山、同登、高平、老街的废墟中化为了一堆堆无法修复的废铁。】
【那些曾经可以生产子弹、手榴弹和炮弹的工厂,如今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安南的士兵们手中拿着的,是毛熊从远东运来的武器。
他们身上穿的军装,是毛熊用货轮从黑海运来的。】
【他们吃的大米,是毛熊从欧洲部分调拨过来的。
没有一样东西是安南自己生产的,一个连自己的口粮都无法保障的国家,怎么可能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但是安南又不愿意,或者说不敢结束和龙国的对峙。
黎笋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已经把自己和整个安南绑在了这辆失控的战车上。】
【他们害怕一旦停止战争,国内积压已久的愤怒和不满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的家属们,那些被强行征召入伍的年轻人,那些在饥荒和贫困中苦苦挣扎的百姓,就会把怒火烧向河内。】
【所以,黎笋只能继续拖着,继续用战争的号角来压住国内的怨声。于是,他们只能够不断地对外寻求援助。
黎笋一次次地派特使前往莫斯科,一次次地在克里姆林宫的走廊里等待勃列日涅夫的接见。】
【他伸出手,索要更多的飞机,更多的坦克,更多的粮食和药品。
可是,随着轮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安南军队的战斗力表现得越来越差。】
【那些曾经在抗法、抗美战争中打出威名的精锐师,有的被全歼,有的被重创,有的在长期的消耗中名存实亡。
毛熊派往安南的军事顾问们,在亲眼目睹了安南军队的现状后,发给莫斯科的报告越来越不乐观。】
【他们说,安南军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军官们贪污腐败,士兵们怨声载道,训练荒废,后勤混乱。
这样的军队,就算再给多少武器,也打不了胜仗。】
【毛熊见到安南军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差,开始担心自己对于安南的投入难以收回价值和达到自己的期望。
那些从远东港口出发、经过南海运往海防港的货轮,一趟比一趟少。】
【那些曾经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援助,一批比一批稀薄。
毛熊的军事顾问们开始用各种理由拖延交付,开始对安南方面的请求敷衍了事。】
【于是,安南可以获得的外援也一天比一天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龙国前线的对峙,不断地消耗了安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使得安南原本就落后的国家经济更加不堪重负。】
【工厂停工,农田荒芜,城市凋敝,物价飞涨。
安南的货币变成了废纸,黑市上的美元和金条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城市里的居民们排着长队领取救济粮,那些救济粮还是龙国当年援助的、被他们存了多年的大米。
那些大米,已经生了虫,有了霉味,可是排队的人们顾不上这些,他们只想把肚子填饱。】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已经陷入绝境的安南,看着那些在丛林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安南士兵,看着那些坐在废墟上等待救济的安南平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叹息的轻笑。
他靠在椅背上,将手中那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在指间慢慢转动着,然后用一种带着感慨的语气说道。
“诸位,未来让我们头疼不已、和我们消耗了十几年、花费了我们数千亿美元和数十万士兵都没有能够击溃的安南,最终,却倒在了龙国人的手里。
我们需要反思。我们在越南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而龙国,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安南打趴下了,然后,又用十年轮战,把安南的血彻底放干了。
我们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伤亡,龙国付出的代价呢?他们付出的比我们的付出小的多的多,我们和龙国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马歇尔坐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在丛林中行军的安南士兵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练战略家对历史的深刻总结。
“总统阁下,未来的安南,太过于愚蠢了。事实上,天幕看到这里,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和龙国开战的勇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龙国未来的战斗力,我们是知道的,从天幕上的朝鲜战争,到珍宝岛冲突,再到这场对安南的闪电战,龙国军队表现出的战略智慧和战斗意志,都是第一流的。
更何况,龙国对于安南有多少帮助和指点,我想安南人的心里比我们都有数。
龙国是他们的老师,从战术到战略,从军队整训到后勤保障,都是龙国手把手教的。
他们对于龙国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深。他们知道龙国的厉害,知道龙国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一旦把龙国逼急了,会是什么后果。
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透出一种对国际政治残酷逻辑的冷静剖析。
“他们为了讨好毛熊,而摒弃了龙国,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知道龙国和安南是有着边境线的,两国比邻而居,唇齿相依。
安南的北部,直接和龙国的边境,龙国的军队,随时可以越过边境,打到他们的家门口。
而他们,为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毛熊,一个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才能给予他们援助的毛熊,去挑衅自己家门口的邻居。
这是蠢货才会去干的事情。
,任何一个有基本地缘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你可以在外交上保持平衡,可以在大国之间周旋,但你绝对不能把自己的邻国彻底推向敌对的一面。
因为你搬不走的邻居,就住在你家隔壁。
你每一次挑衅,都是在给自己埋雷。总有一天,那些雷会一起爆炸,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国务卿艾奇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此时,他抬起头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带着总结意味的语气开了口。
“我想,我们可以从天幕上吸取到足够的经验。
未来的龙国,对于安南进行了一场闪电战。他们在二十几天的战争里,消灭了安南精锐的边防部队,摧毁了安南北方的工业基础。
然后,他们果断撤军,没有陷入占领的泥潭。
随后,他们利用庞大的国家体量,将安南拖入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之中。
龙国轮战十年,安南就战备了十年,十年打下来,安南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连自己的精锐部队都被彻底耗尽。
而龙国呢?他们的部队在轮战中得到了锻炼,他们的新式武器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他们把边境当成了练兵场,把安南当成了免费的陪练。
反观我们未来在安南的战争中,同样是陷入了消耗战。
可是结果呢?结果是安南越来越强大,我们越来越虚弱。
我们被拖在国内的舆论分裂中,被拖在国际的信用破产中,被拖在财政的入不敷出中。这其中的差别,不由得我们不反思。
先生们,龙国的这几位领导人,他们的战略耐心和全局视野,是我们必须认真研究的。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拖。
而我们,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决定。这是我们的教训,也是天幕给我们最大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