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叩：“夫人，车真备好了，佛爷在楼下等着。”
张小烬这才松开手，低头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又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时间。
程柚拎起藤箱，他伸手接过去：“我送你下楼。”
“不用。”
“送到楼下不算送。”
程柚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下，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车旁，神色如常。
见他们下来，他目光在程柚身上顿了顿，随即看向张小烬，语气平淡：“收拾妥当了？”
张小烬点了点头，“回佛爷，都收拾妥当了。”
下人们把行李搬上了车斗，藤箱、包袱、那盆栽，一样不少，码得整整齐齐。
张启山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又看向程柚，声音放轻了些：“吃早饭了吗？”
程柚摇了摇头。
张启山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薄饼，递过去：“先垫垫肚子。”
程柚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是桂花糖的味道。
她捏着那块饼，忽然想起什么，问：“张小鱼和张日山他们人呢？”
说是挨训，训也该训完了。
总不能连面都不露。
张启山拉开车门，“他们脸伤了，觉得自己样子难看，不敢来见你。”
程柚咬饼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个闷葫芦，一个死要面子，两块青紫的脸，就这么躲起来了。
她把剩下的小半块饼吃完，拍拍手上的饼屑：“脸伤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等我回来，看他们往哪儿躲。”
张启山看了眼腕表：“走吧。”
程柚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程柚透过车窗往后看，张小鱼和张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三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
街上比往日空了许多，铺子关了大半，墙上新刷的标语还没干透。
程柚看着窗外，把每一处都慢慢看过去，像在心里打鼓。
车子开了一段，张启山忽然把车停在一处小摊前。
“等会儿。”
他说着下了车，走到摊子前，跟摊主说了几句，回身拉开车门：“下来吃，车里闷。”
小摊支在街角，一口大锅冒着白汽，热气混着猪骨汤的香味，在这条冷清的街上格外扎眼。摊主手脚麻利地擦了擦两张矮凳：“二位坐，马上好。”
程柚坐下来，面前摆着缺了个口粗瓷碗。
没多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皮薄得透出粉色的馅，汤面上漂着紫菜、虾皮和几点葱花。
张启山把一碗推到她面前：“再吃点，饼不顶饱。”
程柚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汤是烫的，馄饨是鲜的，鲜得她眯起了眼。
“慢点吃，烫。”张启山说。
“嗯。”
她低头继续吃，一只接一只，吃得认真。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这条冷清的街。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城外。
风卷着尘土，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