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轻轻摇晃着。
程柚从含元殿下来,换了身轻便的红衣,懒懒地靠在车壁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头。
朝上那些老臣叽叽喳喳的奏对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她脑仁疼。
马车内安静了片刻。
程柚百无聊赖,目光再次落在天圆身上。
这小侍卫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厢角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尊雕塑。
可那张年轻的脸实在生得好,眉眼清隽,鼻梁挺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水。
程柚盯着他看了两息,唇角缓缓勾起,又生出几分恶趣味来。
"小侍卫,"
她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开了口,"你说你这么好看,天天跟着本宫,你殿下就不怕你把本宫拐跑了?"
天圆目不斜视,耳根却悄悄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程柚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昨儿夜里守在外头,冷不冷呀?要不要本宫给你件披风?"
"殿下别……"天圆终于绷不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嘟囔道,"殿下太坏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定是不喜殿下这般的。"
他这话说得又轻又窘,本意是想让程柚收敛几分。
谁知程柚听了,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我这么优秀漂亮,他能靠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一句话,噎得天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马车一路行驶,程柚也没再逗他。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她偏头看着外头,神色淡淡的,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天圆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被日光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明明顺了她的心思,她不再捉弄他了。
天圆的心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像被人从怀里掏走了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马车稳稳停在恢弘雅致的公主府门前。
朱漆大门敞着,石狮蹲踞两侧,门楣上"启天公主府"五个金漆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方才在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的烦闷,加上途中被天圆那句"坏女人"勾出来的恼怒冒出了头。
她淡淡掀开车帘,侧身下车,裙摆拂过车辕时带起一阵细风。
她回头扫了天圆一眼,语气疏离冷淡:
"你别跟着我了。"
"本宫现在,有些烦你。"
天圆一愣。
他情商再低也听得出,公主是真生气了。
她平日里虽也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总带着玩闹的意味。
可这一句,刺得他心口一缩。
他僵在马车边,想追上去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背影头也不回地迈进府门。
他这是怎么了……
说实话,程柚确实有些气恼。
在她最有兴致的时候打断她也就罢了,还敢说她恶劣。
她哪里恶劣了?
她明明很平易近人。
那些朝臣参她"恃宠而骄""言行无状",她也就忍了,毕竟老皇帝给了她入朝听政的权,有人眼红是正常的。
可连天圆这个小侍卫都敢说她"坏",她这启天公主当得是不是太没排面了?
她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花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