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女人们也早早起身忙活起来。
  赵春燕扫地洒水,收拾院落,动作麻利勤快。做完家务,她果真拎着水桶去了后院小菜地,细心给青菜浇水除草,一举一动沉稳踏实。
  陈韵禾起得稍晚,夜里胎动频繁,她睡得不算安稳。
  林弘安出门前特意给她掖好了被角,轻手轻脚收拾妥当,生怕惊扰她休息。
  她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陈韵禾慢慢坐起身,扶着隆起的小腹缓了缓眩晕,而后下床推开屋门。
  清新的秋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院子里的梧桐树落了几片黄叶,铺在青石板上,静谧又安逸。
  她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继续翻看昨日未整理完的工作材料。
  孕期记忆力难免有些减弱,她看得仔细,逐字逐句梳理,偶尔提笔记录要点,节奏缓慢却沉稳。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同院的张嫂子提着一小兜新鲜红枣走了进来。
  “韵禾,起啦?”张嫂子笑容和善,把红枣放到石桌上,“今早去早市赶集,看见红枣新鲜得很,特意给你买了点,孕妇吃补血养气最合适。”
  陈韵禾连忙抬头道谢:“嫂子太客气了,总让你破费。”
  “都是街坊邻里,客气什么。”张嫂子顺势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圆润的小腹上,笑着问道,“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吧?看着你状态越来越好了,前段时间还总看着你没精神,现在气色红润多了。”
  “嗯,快了。”陈韵禾抬手轻轻抚着肚子,眉眼温柔,“最近胃口好了不少,人也舒服多了。”
  “那就好。”张嫂子叹了口气,由衷感慨,“说真的,前段时间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我看着都替你揪心。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现在院里安安稳稳的,大家踏实过日子,多好。”
  陈韵禾微微颔首:“是啊,安稳最难得。”
  “赵春燕也是真的改了性子。”张嫂子笑着说道,“这大半个月,我天天看着她在家做家务、缝衣服、种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不凑堆说闲话、搬是非了。人啊,总要经历点事才能彻底长大懂事。”
  陈韵禾听着,心底格外平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最难能可贵的从来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知错能改,及时醒悟回头。
  从前的赵春燕,被嫉妒蒙蔽双眼,活得狭隘又偏执,不仅搅乱了邻里安宁,也毁掉了自家的顺遂。如今幡然醒悟,守得住本心,稳得住日子,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现在确实踏实多了。”陈韵禾轻声说道,“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张嫂子怕她久坐劳累,没多打扰,叮嘱她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再度恢复安静。
  阳光渐渐升高,暖意铺满周身,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安稳的氛围,轻轻踢动了两下。
  陈韵禾弯起唇角,温柔地抚摸着小腹,轻声呢喃:“宝宝,我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
  日上三竿之时,晨训结束。
  林弘安和一众战友解散归来,一身薄薄的汗气,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阳光下温柔恬静的妻子,眼底瞬间漾满柔和暖意,一身训练后的凌厉尽数褪去。
  “怎么又坐在这里晒这么久太阳?”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秋老虎最是磨人,别晒中暑了。”
  “不晒的,风很凉快。”陈韵禾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笑意,“训练结束了?”
  “嗯。”林弘安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回屋去,我打了热水,你擦擦脸,歇一会儿。中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蒸蛋。”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动作细致妥帖,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陈韵禾任由他搀扶着,慢慢走回屋内。
  午后日头温和,没有正午那般燥热。
  林弘安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回头看向正坐在床边穿鞋的陈韵禾,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鞋,蹲下身亲自替她穿好。
  “下午跟卫生院约好了产检,我下午请假,陪你过去。”
  陈韵禾微微一怔:“不用特意请假的,卫生院离得近,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行,来回也不累。你训练忙,别总耽误工作。”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林弘安站起身,顺手拿过墙边叠好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语气笃定,“孕晚期每一次产检都不能马虎,我必须陪着。”
  自打她月份大了之后,林弘安几乎推掉了所有额外的夜间集训和集体聚餐,只要不值班,空余时间全部守在家里。院里不少嫂子私下都说,从未见过这般细心体贴的部队干部。
  陈韵禾心里暖融融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慢慢站直身子。
  孕六月的身子已经很沉,稍稍站久一点就腰酸腿胀,有他扶着,整个人都踏实安稳。
  两人锁好院门,沿着家属院的林荫小道慢慢往外走。
  路上偶遇出门打水的赵春燕。
  她提着铁皮水桶,脚步轻快,看见并肩而行的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主动笑着打招呼:“弘安、韵禾,这是出门呀?”
  “春燕嫂子。”陈韵禾温和应声。
  林弘安微微点头示意。
  赵春燕目光落在陈韵禾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是纯粹温和的善意,再无半分从前的嫉妒狭隘:“是去产检吧?这天儿不冷不热的,出门正好。路上慢些,小心台阶。”
  “嗯,谢谢你,我们会慢点的。”陈韵禾笑道。
  简单两句寒暄,坦荡自然,没有尴尬拘谨,也没有刻意讨好。
  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邻里之间彻底褪去了之前的隔阂与针锋相对,回归了最朴实平和的邻里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