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说得有道理。小张,你按照陈韵禾的意见修改稿件。突出她全盘把控、耐心带新人的亮点,外勤一线的事迹如实分给其他组员。记住,真实才最有力量。”
小张只好应声:“好,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刻回去改稿。”
等小张离开,主编压低了声音。
“韵禾,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方才我去市局开会,听到一点风声。最近社会上有细碎传言,说你借着怀孕博取优待,抢占小组功劳。”
陈韵禾眸光微敛:“流言传得这么远了?”
“刚开始只是零碎闲话,现在已经飘到市局机关那边。”主编眉头紧锁,“源头查不到,说得模模糊糊,抓不到把柄。但是如果专访稿件稍有水分,那些闲话立刻就会发酵放大。”
“我心里有数。”
“你万事小心。”主编拍了拍桌子,“稿子今晚定稿前我会再审一遍,尽量帮你把好关。”
另一边,家属院。
赵春燕隔三差五就站在院门口张望,心里焦躁难耐。
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没有听到专访稿件的消息。
周建明傍晚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她倚着门框往外望。
周建明脱下帽子,随口问道:“站在门口看什么?”
赵春燕回过神,转过身,装作无事的模样:“没什么,看看天快要黑了,想着要不要把院子里晒的菜干收进来。”
周建明坐到板凳上,端起凉水喝了一口。
“今天单位里有人闲聊,说报社那篇专访稿子正在修改。市局很看重这一次宣传。”
赵春燕的心猛地一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专访……写得轰轰烈烈的?是不是把陈韵禾下乡吃苦的事全都写进去了?”
周建明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报社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打听。不过我听政治部一个同志说了一句,陈韵禾本人不肯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要求稿件如实写清楚组员的贡献。”
“什么?”赵春燕失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连忙敛住神色。
周建明狐疑地看向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有。”赵春燕慌忙摆了摆手,勉强挤出笑容,“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还挺大度的。”
周建明没有多想,感慨道:“能放下虚名,肯为底下年轻人说话,这份胸襟难得。也难怪领导都看重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春燕心上。
她费尽心机埋下谣言,等着专访内容夸大邀功,结果陈韵禾主动砍去自己的光环,把功劳分给旁人!
这下她之前铺垫的闲话,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
晚饭桌上,赵春燕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不甘心。
两次算计全都落空。
夜里,周建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赵春燕睁着双眼,脑海里飞速盘算别的路子。
工作稿件、宣传报道她全都找不到破绽。
那生活上呢?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见有一个陌生男子提着药包走进林家院子,那人像是城外诊所的大夫。
一个男大夫单独上门出诊。
这件事,如果好好加以曲解……
赵春燕的眼珠缓缓转动,一个更加阴毒的念头慢慢成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陈韵禾夜里胎动有些频繁,腰腹酸胀难受。林弘安放心不下,托相熟的老大夫上门给她诊脉。
老大夫拎着药箱,径直走进林家院门。
这一幕,刚好被早起打水的赵春燕看得一清二楚。
她赶紧缩回自家门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机会来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散播闲话。
她清楚现在大院不少人已经对她有所防备。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上午,大院几位家属凑在水井边洗衣裳,说说笑笑。
赵春燕拎着一盆脏衣服慢慢走过去,挨着众人蹲下。
她一边揉搓衣服,一边静静听大家闲谈。
李嫂忽然提起专访的事:“听说今天报纸样版就要出来了,陈记者那篇报道很快就能看见。”
另一位妇人接话:“陈记者真是个实在人,不肯独占功劳。这样能干又谦和的人真是少见。”
听见众人纷纷夸赞陈韵禾,赵春燕心底妒火翻涌。
她等众人话题稍稍停顿,状似无心地叹了一口气。
“要说陈记者工作上是没得说。就是家里最近来客有点杂,今早我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提着箱子直接进了她家院子,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她声音不大,刚好周围几个人能够听见。
一句话落下,水井边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妇人互相望了一眼,神色微妙。
一个年纪较轻的家属迟疑开口:“陌生男人?会不会是单位同事上门谈工作?”
“那就不清楚了。”赵春燕垂下眼帘,洗着衣服,语气轻飘飘,“我远远瞧着那人像是乡间大夫,不是报社的人。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免得我落个搬弄是非的名声。”
她故意点出大夫,却不解释上门缘由,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
孕中女子单独在家,陌生男子私下登门。
足够让人滋生无数暧昧不堪的猜测。
流言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埋进家属院。
赵春燕这话一出,水井边的气氛瞬间微妙。
洗衣的几个家属手里的搓衣板都慢了半拍,眼神两两对视,心里各自起了心思。
这年头军属大院最讲究脸面、规矩、避嫌。
尤其是丈夫部队忙、妻子怀孕在家,最忌讳外男私下登门。
年轻家属忍不住追问:“春燕,你看清楚了?真是不认识的男人?”
赵春燕故作惶恐,连忙摆手:“哎呀我也不敢确定,我就是早起开门倒水,远远瞥见一眼。那人拎着木箱子,看着像走街的大夫,不是院里熟人。”
她故意含糊其辞。
不说看病、不说缘由,只抓两个最引人遐想的点——
陌生外男、清早独自进院。
李嫂皱起眉,本能替陈韵禾辩解:“应该是找陈记者谈工作的吧?人家报社忙,常有同事上门对接。”
“但愿是工作。”赵春燕轻声叹气,一副善良担忧的模样,“我就是有点替林营长操心。弘安兄弟天天泡在部队,早出晚归,家里事一点顾不上。”